作者：一池闲云
做戲做全套，白雲樓索性放開身段，在講經臺上舞劍而動，誦唱起人間界的詩文來。
別說，一番操作下來，那顆塵埃還真個有了回應，由內探出的真火律動之相與誦唱之音漸漸契合起來。
“紫嫣……”
隨着劍鳴之音落下，白雲樓再也不想等待，身化一道真火，瞬間融於仙寶沙粒中漾出的紅蓮業火之中。
……
嫋嫋仙霧，幽幽仙居，有位佳人，在此相候千年。
拾階而上，抬眼望處，那道牽動心神的窈窕倩影款款走出。
隨着四道眸光相連，曾經被斬斷的情絲瞬間融作一處，深深糾纏不休。
“雲樓……”
紫嫣那慵懶眸光中的情火已然難以抑制。
“紫嫣……”
白雲樓快步上前，將那溫軟身軀緊緊攬入懷中。
……
情火燃起，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千年般的等待，也是無數歲月的相守。
兩人的心神再無阻滯，同時散去了最後一絲矜持，身心如同真火般融在了一處。
心神交融之間，千言萬語盡皆化作情火。
情火燃動之下，陰陽雙修功法自行咿D，引得大道爲之共鳴。
原本滲入沙粒仙居的些許灰白氣機，被浩蕩的陰陽大道瞬間沖刷一空。
……
陰陽二氣生生不息，衍生出無盡的玄妙氣機，原本只有數十丈大小的沙粒空間，被這大道氣機接連撐開。
數百丈，數千丈……
仙寶沙粒被業火煉化過無數年歲，底蘊極其深厚，趁此之機直接有了蛻變之相。
與此同時，仙寶沙粒外包裹的紅蓮業火也有了變化，不僅凝實了許多，而且愈發嬌豔起來。
那焰光的迸發之勢，似要將這灰色虛空盡數引燃。
感應到諸般異動，聖蓮尊者面色微變，抬手招來幻彩蓮臺，依仗強大的修爲向那朵業火紅蓮鎮壓而去。
只是還未等其壓下，護持在仙寶沙粒四周的星河劍陣倏然化作道道流火焰光，與紅蓮業火的氣機徹底融作一處，升騰起的焰火之光愈發熾烈，直接頂住了幻彩蓮臺的下壓之勢。
隱隱猜到問題所在，聖蓮的面色愈漸難看，卻也有些無可奈何，畢竟此時的紅蓮業火威勢正盛，根本難以滲入神念探查。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交相融合的陰陽氣機漸漸溢出沙粒仙寶，開始潤澤起灰色的講經臺來。
見到此般情形，聖蓮愈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眼眉間不由多了幾分急切。
“絕佳的兩具分身，當真是可惜了……”
輕聲嘀咕之時，似乎想到了之前忽略之事，當即轉頭向正在頓悟的曼蘿看去。
“果然也不省心……”
說話間，聖蓮捏起手印，凝出一片蓮瓣虛像，對着曼蘿打了過去。
未等蓮瓣落下，曼蘿倏然睜開雙目，當即縱身而起，卻被那片蓮瓣當空卷落。
隨着蓮瓣貼上眉心，曼蘿非但沒有安穩，而且掙扎的愈發劇烈起來，似乎存了玉石俱焚的決然念頭。
“小小執念罷了……，若再不安穩，本尊便要對你這位同道好友下手了。”聖蓮尊者清喝出聲，彈指將另一枚蓮瓣彈出，徑直向曼蘿身旁的金蟬法身落去。
聞聽此言，曼蘿立時安穩下來，任由蓮瓣破入識竅，包裹住了本識。
感應到無甚異狀，聖蓮尊者也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收拾完曼蘿，聖蓮又觀瞧了紅蓮業火好一陣，面上不禁露出萬分失望之意，輕嘆一聲，這才轉頭向曼蘿看去。
“一個情字都未能勘破，還妄想破境……，好在這副軀殼尚算不錯，當可助本尊散去最後一絲業力……”
輕聲嘀咕數言之後，聖蓮尊者御使幻彩蓮臺鎮住沙粒仙寶左近的虛空，揮手散去了其餘佛修，隨即帶着金蟬曼蘿二人去往了雪蓮主殿。
……
曾經的沙粒仙居，如今的仙宮小世界。
雲霧繚繞，遊走的仙靈之氣依舊透着絲絲縷縷的灼燒之意。
被歲月醞釀過的情意，如烈酒般爆起燃動，差點將整個仙居焚滅。
待得氣機稍定，清風裹挾着清泉，將內外滌盪一番，整個仙宮重新透出清爽怡人的氣息。
片刻之後，白雲樓與紫嫣攜手走出仙宮大門，俯瞰着眼前鬱鬱蔥蔥的新世界，眼中盡皆溢出歡喜之意。
“雲樓，這次你我有失分寸了……”
“那位尊者實力強大，而且精通奪舍邪功，咱倆也是爲了自保，如今你我氣機混作一處，她再想奪舍也是不可能了……，再說了，你如今可是我白家的道侶，還有阿孃和月老他們在場做過見證。”
稍稍一頓，白雲樓憑空攝出一封書信，順手遞給了紫嫣。
“這是朝陽送於師妹的，說是還禮，嘿嘿……”
“還禮……，難得朝陽至今還記得書院之事。”
說話間，紫嫣正要開啓信封，卻在半途停了下來，眼眸中帶着幾分俏皮地笑着說道：“當年朝陽都沒讓師兄觀瞧，這封信我也留着自觀好了。”
“你們啦……”白雲樓雖然嘴上說着無奈之言，眼中卻滿是寵溺之意，言罷抬袖一拂，眼前的虛空立時顯化出沙粒仙寶外的灰白場景來。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情之所鍾
沙粒仙寶之外，方纔還頗爲熱鬧的講經場，此時卻顯的冷清無比。
隨着溢出仙寶的陰陽氣機盡數收斂，場中僅剩的幻彩蓮臺撐起一道冰晶結界，隱隱傳出嗞嗞之音。
眼前聖蓮結界看似強大，卻難擋白雲樓的法眼神通。
一番雙修之下，至陽與至陰二氣融合而衍生出了海量的太虛之氣，其中半數被白雲樓灌入眉心後的隱竅，生生讓其徹底蛻變，天眼通就此突破到了神境。
躍入神境後的天眼通強大無比，大道之下的諸般萬相皆可一眼看透，而且目光神念所及之處，如洞開了一條虛空通道，精氣神皆可隨念而落。
方纔觀瞧外界的片刻工夫，白雲樓已經推衍出數種神通用法。
就如此時，那雪蓮主殿內隨風飄飛的一片雪色花瓣，正是白大掌門的神念所化。
這片花瓣毫無氣機波動，卻可隨念掌控，借其化形之體，能夠更爲真切地感知主殿內的一切動靜。
主殿之內，金蟬依舊處於混沌之態，應該處於突破境界的邊緣，而曼蘿則被置於聖蓮尊者平日修行所用的蓮座法臺之上。
聖蓮不在大殿之中，白雲樓卻並不意外，而是輕嘆出聲：“聖蓮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當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這兩位道友……”
“那位佛修師弟法號金蟬，這位是曼蘿，皆爲同道中人，曼蘿師妹大限將至，若無機緣，便要重入佛修小世界的生死輪迴……”
稍稍一頓後，白雲樓接着說道：“之前意外看過一眼曼蘿的前路，那道機緣當是應在這位聖蓮尊者身上。”
話音方落，曼蘿的面容忽然詭異地一陣扭曲，竟然化作聖蓮尊者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聖蓮本識強大無比，而且精通佛門的度化神通，在她那一方界域之內，甚至能借紅蓮業火融煉自身業力，若非沙粒仙寶自成一界，小妹我恐怕也難逃奪舍之厄，到底還是師兄有辦法……”紫嫣知曉師兄的脾性，倒是沒有太過擔心曼蘿的處境。
聞聽此言，白雲樓一時心氣大盛，忍不住接話道：“爲了能接近此地，師兄我可是做了三年的小和尚，誦讀了無數佛門經卷，這倒沒什麼，前不久還在那聖蓮面前吟詩舞劍，方纔混進了此間，當真極爲不易……”
雖如此說，其眼眉間卻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得色。
紫嫣無奈一笑，輕輕扯了一下師兄衣袖，柔聲提醒道：“曼蘿的靈識應該無礙吧？”
“自是無礙……”說話間，白雲樓也隨之醒神，立即正色回道：“爲兄曾送這兩位師弟師妹每人數枚特殊煉化過的玄陰珠，可以存納靈識，也算是一道後手，而聖蓮一旦將本識融入曼蘿法身，便等若沒了退路……”
話音方落，聖蓮化形的面容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緊接着這絲驚訝變成了驚恐。
“分念奪舍，這等邪功自然有其破綻所在，修煉者不僅要尋到與其神魂契合的法身，而且需要損耗宿主一定的壽數……”
白雲樓話到一半，紫嫣已然洞悉箇中因由，接話道：“曼蘿本就壽數無多，而這奪舍邪功一旦施展，聖蓮的本魂就要困在宿主識竅一段時日。”
“正是，這聖蓮也是擔心業力纏身，被其奪舍的諸多化身中，大半還保留着一絲殘魂，方纔我暗中連上了幾道，知曉了其中關竅。”
輕嘆一聲後，白雲樓接着感慨道：“如今這般情形，實爲曼蘿自身的選擇，送她那株彼岸花之時，曾感知到她的執念所在，金蟬那個木頭在此地藉機破境，這位師曼蘿妹根本就沒有離去的念頭。”
聞聽至此，紫嫣不由出聲嘆道：“情之所鍾，是緣亦是劫……”
兩人輕聲感嘆間，奪舍後的聖蓮再次顯出異常之狀，這次可不僅僅是驚恐。
觀其手足無措的模樣，應該是那道業力激活了曼蘿法體內暗藏的死氣。
這纔不大工夫，灰色的死氣已然無法抑制，如潮水般湧出了識竅，齊齊向正在融合曼蘿法身的聖蓮本識糾纏而去。
見情形不對，聖蓮立時誦唸經文，手拈佛印，直接將虛空撕開一道裂縫，一抹熾熱焰光隨之撲出。
這位也是狠絕之輩，爲了對抗死氣，直接引來了紅蓮業火。
此法倒是立竿見影，轉瞬之間，洶湧的死氣浪潮被業火之力強壓了下去。
只是死氣已然與聖蓮的氣機糾纏在一處，業火焚滅死氣的同時，也在強行灼燒其本識。
痛徹心扉的感覺似乎讓聖蓮有些失去理智，口中誦唸的佛經已然停下，開始對曼蘿這具壽數無多的法身出言抱怨起來。
這是本識受損之相，於是下意識地將心底之言述之於口。
不僅如此，其心性似乎也有所變化，眼眉之間透出煩躁之意，轉頭看到金蟬，那煩躁瞬間化作滔天怒意，斷喝一聲“魔障”，同時一掌拍了過去。
事發突然，白雲樓卻已有準備，動念御使一旁案几上的花瓣，瞬間擋在金蟬身前。
花瓣所化的護身金光雖然一閃即逝，卻依然擋住了大半掌力，餘波還是將頓悟中的金蟬震出數丈開外。
金蟬早已修成金身，承受這等掌力並無大礙，只是將其從頓悟之境中打出來有些可惜。
“唵嘛呢叭咪吽……”
醒神後的金蟬好似還沉浸在修煉當中，神魂震盪之下，順口唸出了大日如來真經的六字真言。
隨着真言落下，其金身立時漾起重重佛光。
沖天的佛光帶着滌盪邪祟之意，瞬間讓怒氣翻騰的聖蓮微微愣神。
與此同時，聖蓮奪舍的化身面部一陣劇烈扭曲，赫然重新顯化出曼蘿的本相。
“阿蟬，保重……”
應是見到金蟬受傷，曼蘿的神識突然爆發，毫無畏懼衝開了至陰珠結界，重新回到近乎枯竭的本體法身。
飽含深情地看了金蟬最後一眼後，曼蘿渾身死氣大盛，顯然再無迴天之術。
這位更是果決，藉着本識的最後一點意識，強行自斷了法體生機。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劍斬邪魔
感應到紫嫣的心神波動，白雲樓輕聲安慰道：“放心，一切盡在掌握。”
說話間，念動法隨，曼蘿識竅內探出一道風靈氣機，將那團即將隕滅的靈識拉回玄陰珠之中。
與此同時，聖蓮隨之清醒過來，只是其化形法身被滾滾死氣裹挾，就連白大掌門的法眼都無法辨別其上的面容表情。
看灰霧翻騰的架勢，聖蓮應是還想挽救一二，但無奈之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伴着一聲不甘的怒吼，曼蘿的殘破法體瞬間化作星芒四散。
“阿蘿……”看着煙塵般散落的星芒，金蟬倏然醒神，終於喊出了曼蘿期盼已久的呼喚之聲。
“都是因爲……你這個魔障……”微微扭曲的虛空中傳出斷斷續續的怒喝之聲，一隻大手從虛空裂縫中探出，向金蟬當頭抓落。
沒想到被死氣如此糾纏的聖蓮仍有餘力，白雲樓目光一凝，瞬間衍化出無數花瓣，準備擋住灰霧大手，卻隨即又停了下來。
只見金蟬的周身陡然現出璀璨佛光，面上的悲色顯得莊嚴至極。
這是佛修破境之相！
數個輪迴的苦修，終於破入羅漢境，金蟬所修的大日如來真經也隨之顯出非凡威能。
六字真言的梵音響起，烈陽神輝破開灰霧照落在場中那道金身法相之上。
雄渾的烈陽之力在神通的引導之下，化作金光佛印，與半空落下的灰色大手撞在一處。
“轟隆”之聲不絕於耳，整個雪蓮主殿瞬間化作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