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時,甲騎突然放棄了衝擊,轉向南側。
他們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士孫瑞突然驚醒,剛纔似乎有人高喊“天子出陣”。他轉頭向山坡上望去,卻見天子大纛下只有寥寥數人,天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再定睛一看,射聲營的陣地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大部分人已經衝下山坡,與西涼兵攪在一起。就連右翼的虎賁營陣地也不見了,只剩下一些沒有戰馬的羽林騎。
士孫瑞心中一緊,回頭看向戰場南側。
在李傕的戰旗旁,他看到了天子的戰旗。
無數人影中,有一個略顯單薄的少年若隱若現。
天子真的出陣了。
李傕爲了迎戰天子,調走了甲騎。
一股熱血湧上了頭,士孫瑞舉刀大呼。“天子出陣,殺——”
一旁的親衛也不多想,下意識地跟着高呼。
驚慌失措的將士們也回過神來,士氣復振,紛紛高呼着,互相鼓勵着,重新結束,向東殺去,與來接應的虎賁營夾擊西涼軍。
與此同時,魏傑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指揮部下向東攻擊,與射聲營夾擊西涼兵。
轉眼之間,剛剛楔入陣地的李桓部被截爲數段,驚慌失措。
魏傑與沮俊會合,大聲詢問情況。
沮俊一邊指揮作戰,一邊簡明扼要的回答了魏傑的問題。
步兵營的將士聽說天子出陣,而且已經成功的纏住了李傕,士氣大振。尤其是從董承營調過來的將士,覺得天子出征就是爲了自己,熱血沸騰,掀起了一波一波的進攻狂潮。
戰場形勢漸漸逆轉。
第137章 兵敗如山倒
謝廣氣喘如牛,汗如雨下。
他已經拼殺了半日,雙臂痠痛,連刀都舉不起來了。
身邊的親衛已經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全都帶傷,有如強弩之末。
掌旗兵已經戰死,戰旗也被胡封砍倒了,扔在地上,沾滿了塵土和血污。
如果不是胡封最近損失比較大,不願意和他拼命,加重損失,他恐怕早就被人砍死了。
郭汜的屍體就躺在他的身邊,兩隻空洞的眼眶看得人心慌。
郭汜終究還是死了,謝廣卻不清楚自己是當喜還是當憂。
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作爲與李傕平起平坐的亂臣,郭汜將功贖罪的機會並不多。
郭汜死了,對其他人來說,反而是好事。
從此不用再跟着郭汜了,可以名正言順的改換門庭。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還是很難受,甚至很絕望。
賈詡想用李傕、郭汜的首級做見面禮,就能換來朝廷對涼州人的好感嗎?
從楊定遲遲沒有出擊來看,至少楊定是不怎麼信的。
他不想再拼命了,就這麼戰死,跟着郭汜一起踏上黃泉路,也不錯。
謝廣萬念俱灰,鬆開了手裏的戰刀,看着緩步走來的胡封,咧咧嘴,露出一絲慘笑。
最後還是死在西涼人手中,真是諷刺。
“你想說什麼?”胡封走到謝廣面前,拄着刀,喘息着問道。
打了半日,他的耳朵被鼓聲震得快聾了。
“我笑你……不知數,打成這樣,就算李傕能贏,他……他又能多活幾天?”
胡封眨了眨眼睛,正要說話,忽然發現地上的泥土在振動。他以爲是自己廝殺得太久,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發現泥土振動得更厲害。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隊騎兵衝了過來,從他身邊一掠而過。
胡封飛了起來,又重重落地,吐出兩口鮮血,不動了。
馬蹄踢起煙塵,擋住了謝廣的視線。謝廣抬起手臂,擋住了口鼻,眯緊眼睛。
恍惚中,有人勒住坐騎,在他面前停住。
謝廣眼開眼睛,看到一隊西涼騎兵從眼前掠,一個高大的身影屹立在他面前,低着頭,看着他。
“張繡?”謝廣又驚又喜。
張繡跳下馬,拔出環首刀,一刀砍下了胡封的首級,掛在馬鞍上。
鮮血沿着馬鞍滴下,染紅了馬腿。
張繡在戰袍上擦去鮮血,笑嘻嘻地說道:“謝叔,你這是怎麼了?咦,這是……車騎將軍嗎?他什麼時候死的?”
看到郭汜的屍體,張繡嚇了一跳,蹲下來看了又看。“眼睛呢?誰幹的,這麼狠?”
“應該是李傕。”謝廣唾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翻着白眼。“你怎麼纔來?驃騎將軍呢?”
張繡顧左右而言他。
他聽了楊修的建議,繞過李傕的中軍大營,趕到戰場,花了一些時間。
郭汜戰死與他的遲到有沒有關係,他不清楚,也不想承擔這個責任。
他只關心戰場形勢,關心自己還有多少立功的機會,關心自己會不會站錯隊。
“你們出了多少人馬?”張繡站了起來,四處看了一下,眉頭微皺。
粗略一看,戰場上的總兵力應該不到兩萬,郭汜的大營也相對完整,應該沒有全力以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是自作自受了。
兵力本就沒有優勢,還想保留實力,不死纔怪。
謝廣不說話。
他也清楚,這次是郭汜大意了。本想主動出擊,引發混戰後就撤回大營,沒想到別人沒上當,他自己卻栽進去了。
見謝廣不搭腔,張繡得意地笑了兩聲,翻身上馬,帶着部下向戰場殺去。
胡封被張繡擊殺,他的部下隨即崩潰,示警的號角聲一聲接着一聲。
苦戰半日,好容易圍住謝廣,卻被張繡撿了便宜,對士氣的打擊很大。
很多人都以爲昨天夜裏劫營的就是張繡,而且後來去了郭汜的大營,對張繡出現在這裏一點也不奇怪。胡封已死,沒人願意再和張濟的騎兵交戰,一舳ⅰ�
左翼的崩潰很快引起了中軍的警覺,急促的號角聲吹響,傳遍整個戰場。
——
謝廣正在遺憾被張繡撿了便宜,忽然聽到身後有號角聲響起。
他轉身一看,只見大營中戰旗搖動,有的大營已經打開了營門,有步騎從中湧出,撲向戰場。
謝廣大喜,氣力復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不知道。”倖存的幾個親衛也一臉茫然。
一隊騎兵奔馳而來,衝在最前面的是謝廣認識的將領高碩,他大聲告訴謝廣,賈詡派來了信使,說天子出擊,最後的決戰已經開始,讓他們全軍出擊。
“天子出陣了?”謝廣又驚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子身份貴重,沒有把握,絕不會輕易上陣。天子出陣,往往意味着勝劵在握。
“不知道,不過東南方向的確打得激烈。”高碩心急火燎的說道:“你還能不能騎馬?不能騎馬就在這兒等着,我先去殺一陣。萬一晚了,屁都撈不着。”
謝廣氣得大罵。“老子拼命時,你在大營裏看着,現在知道搶功了。”
高碩嘿嘿一笑。“有力氣罵人,看來沒什麼問題。我先上,你趕緊跟上來。”說完,不等謝廣說話,揮舞着戰刀,策馬飛奔。
“馬來!”謝廣唾了一口唾沫,牽過了一匹無鞍戰馬,翻身上馬。
親衛找到戰旗,高高舉起。
“將軍,請下令。”
謝廣罵道:“還要甚命令,全軍壓上,給我打!”
親衛應了一聲,搖動戰旗,斜斜前指。
看到謝廣的戰旗,剛從大營裏衝出來的將士心領神會,向最近的敵人殺去。
西涼兵苦戰半日,已經力竭,忽然遇到養精蓄銳的生力軍,頓時兵敗如山倒。
示警的號角聲一陣緊似一陣。
郭汜的部將高碩、夏育等人各率本部,殺入戰場,追亡逐北。
正在圍攻士孫瑞、魏傑的李暹發現形勢不對,大軍有被包抄的可能,不得不轉身迎戰。
趁此機會,士孫瑞等人合兵一處,向南殺進,反過來包圍了李傕的中軍。
天子的戰旗遙遙在望。
李傕的部下驚慌失措,開始潰逃。
第138章 李傕授首
聽着連綿不斷的號角聲,李傕心急如焚,一邊與劉協拼命,一邊查看左翼的情況。
沒等他弄明白左翼發生了什麼事,南側又響起了激烈的戰鼓聲。
李應示警,有一支騎兵正向李傕接近。
李傕徹底懵了。
爲什麼會有騎兵從李應的大營經過?
是段煨還是張濟?
劉協也聽到了號角聲。
混戰至此,雙方的戰馬都失去了速度,只剩下少部分騎術精良的還能利用有限的空間策馬衝殺。劉協的騎術有限,騎在馬上也無法衝擊,如果不是有王越、史阿等人護在身邊,估計早就被人拖下馬,砍死了。
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他能看得更遠,更清楚。
他看到了西側戰場的變動,有煙塵向東而來,西涼兵卻在四處而逃。
他看到了李傕眼中的恐懼和絕望,抓住機會,向前殺進。
轉眼間,兩人面對面。
王越持刀殺進,接連斬殺兩名李傕的親衛後,將李傕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史阿上前,一刀砍死了掌旗兵,隨即放倒了李傕的戰旗。
傳令兵敲響戰鼓,掌旗兵搖動戰旗,將李傕被俘的消息傳向四方。
李傕的親衛號呼着,拼命向上衝,想奪回李傕。
王越、史阿指揮虎賁侍郎,結成圓陣,頑強阻擊。
郭武率領數十騎兵,往來衝突,極力阻斷步兵的逼近。
雙方殺紅了眼。
在暴風眼的中心,是四目相對的劉協與李傕。
劉協下了馬,站在地上,俯視着李傕。
李傕跪坐在地,雙手被縛,卻昂着頭,死死地盯着劉協,帶着一絲不甘。
兩顆紅白相間的東西從李傕的戰靴中滾了出來,沾上了黃土。
“這是何物?”劉協問了一句,隨即認出是兩隻眼球,頓時一陣噁心。“誰的?”
“嘿嘿嘿……”李傕啞聲笑了起來。“郭汜的。”
“郭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