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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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與董承並肩站在將臺上,看着被煙塵徽值膽饒觯囝櫴�
董宛趴在欄杆上,伸長脖子,彷彿這樣就能看得清楚一點。
“阿翁,阿翁,天子在哪兒啊,我看不見。”
董承也顧不上董宛,轉頭看向賈詡。“文和,天子出陣,是不是……”
賈詡搖搖頭。“你別問我,我也沒想到天子會親自出戰。”他思索片刻,又道:“不過天子爲人機敏,想來不是孤注一擲,而是發現了戰機,這才主動出擊。”
“戰機?”董承撫着鬍鬚,品味着賈詡的話,想從中分辨出吉凶。
反正他是想不出眼前這形勢有什麼戰機可言。
郭汜肯定是敗了,西南方向的戰場已經沉寂了很久,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喊殺聲。士孫瑞、魏傑倒是打得不錯,但李傕派出甲騎兵,勝負便已經判然,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宋果率虎賁出擊,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將士孫瑞、魏傑接應回陣,反敗爲勝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天子只有百餘騎,就算捕捉到了戰機,又能如何?
他們能擊破萬餘西涼軍,殺死李傕?
賈詡沒有爲董承解惑的心情。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天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戰機,只能說是一廂情願的猜想。
“將軍,天子出陣,正是反擊的大好機會。你不想分一杯羹嗎?”
董承愣了一下。“我?我只有三百部曲,能當何用?”
賈詡掏出一枚木簡,遞給董承。“毋須將軍出擊。只須將軍派一騎,趕到郭汜營中,將這枚簡交給留守之將,並且告訴他們,天子已經出擊,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董承沒有拒絕,派人送個信而已,沒什麼危險可言。
他叫來一個親衛,帶上木簡,記住賈詡交待的話,跳上馬,向郭汜的大營急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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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轉頭,看向山坡,又驚又喜。
山坡上,天子的大纛還在,但大纛下的人卻不見了。
射聲營的陣地也在往下移,可能是箭射完了,只能短兵相接,接應被困的士孫瑞和魏傑。
這是好事。
在野戰中一舉擊潰,總比仰攻陣地來得容易。
更讓李傕狂喜的是天子出陣。
在他看來,這是他最希望出現的結果。
他不怕天子來,就怕天子不來。
只要能抓住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傕幾乎沒有猶豫,下令甲騎放棄士孫瑞、魏傑,轉身迎戰天子。
激動之下,他還沒有忘記下令活捉天子。
他要的是聽話的小皇帝,而不是被殺死的小皇帝。
弒君對他來說除了留下罵名,沒有任何好處。
甲騎剛剛完成變陣,正準備起步,衝擊魏傑的陣地,聽到再次變陣的號角聲,不得不再次調整位置,向李傕的位置趕來。
爲了保證戰馬不脫力,他們走得不快。
在他們看來,李傕身邊除了親衛騎,還有兩三百飛熊軍,足以擋住任何來犯之敵。更何況,在李傕的東側還有李桓率領的數千步騎,並非空曠之地。
他們的大意給了劉協機會。
劉協很清楚,一旦陷入西涼軍的包圍之中,他們這百餘騎就算再精銳,也無法取勝,甚至無法全身而退。
機會只有一瞬,如白駒過隙。
在山坡上看了那麼久,他有一種直覺,李傕可能受了傷,而且受了很重的傷,以至於行動能力大受影響。西涼軍的指揮也有點脫節,就像剛剛進入老年的人,心理還很年輕,身體卻有些跟不上節奏,總是差那麼一口氣。
這是一種感覺,說不出太多的道理。
他希望這就是所謂的直覺。
出戰之前,他還有些猶豫,擔心自己賭錯了,有去無回。
如今箭已離弦,他卻出奇的放鬆,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以最快的速度,幹掉李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兩軍交戰同樣如此。
百餘騎以郭武爲首,迅速突破了李桓的陣地。
李桓張着嘴巴,看着飛馳而過的騎兵,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天子的戰旗,也看到了人羣中若隱若現的少年。雖然看不清楚面目,卻能感覺到那一往無前的銳氣。
他見過天子。
他相信那就是天子。
但他又真切的感覺到,那不是他熟悉的天子,而是得到了上蒼護佑的天子。
就像那道橫貫夜空的赤氣全部注入了他的體內。
若非如此,他豈敢以百餘騎衝陣。
不知道爲什麼,李桓沒有下令阻擊,看着天子穿過自己的陣地,直奔李傕而去。
沒等他想太多,射聲營的將士在沮俊的指揮下衝下了山坡,殺入陣中,將李桓的部下一截爲二。
第136章 仇人見面
李傕剛剛轉過方向,集結起親衛騎和飛熊軍,就看到一隊騎兵從李桓的陣中衝出,衝着自己而來。
他大喫一驚。
是對方的攻擊力太強,還是李桓有了異心,故意縱敵?
相比於前者,後者無疑更可怕。
李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桓的陣地。
雖然只是一瞬,等他再收回心神,騎兵已經衝到了跟前。
幾名親衛騎沒等到命令,自發的策馬加速,迎向來敵。
有人拉開了弓箭,有人舉起了矛戟,有人拔出了戰刀。
箭矢交馳,但幾乎沒有人落馬。
雙方都裝備了鐵甲,除非射中要害,否則影響不大。
數息後,雙方接觸,矛戟並舉。
郭武、王越、史阿三人展現出了強大的攻擊力,幾乎沒有人能夠擋住他們的進攻,如入無人之境。
接連數人被挑落馬下,李傕的親衛騎有些慌了,原本就鬆散的隊形又添了幾分混亂。
劉協看到了李傕,看到了李傕身上被血染紅的布,心中狂喜。
自己猜對了!
李傕不僅受了傷,而且受了很重的傷。
他信心大增,甚至有些爆棚。
“殺李傕!”他大喝一聲。
因爲興奮過度,嗓子有點破音,但這不防礙郭武等人聽詔,齊聲大喝,向李傕殺去。
李傕大怒,長刀前指,踢馬迎戰。
聽到李傕的喝令,親衛騎士氣復振,呼喝着迎了上來。
兩百多飛熊軍看到天子戰旗,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狼,紛紛猛踢戰馬,迎過來撕咬。
但他們的反應慢了一拍,速度不夠,速度加到極致的郭武等人一鼓作氣,衝破了十餘名騎士的阻擊,殺到了李傕的面前。
郭武挺矛猛刺,直取李傕。
李傕不認識郭武,但他認出了郭武身上的精甲,也猜到了郭武是誰,不敢怠慢,揮刀猛砍,同時伏身避讓。
“當!”郭武的長矛被劈歪,長矛擦着李傕的後背刺空,挑下一截被血浸溼的布。
李傕痛得大叫。
郭武從他身邊掠過,劉協便跟了過來,掄起戰刀就劈。
李傕痛得渾身抽搐,一絲力氣也抽不出來。見劉協的戰刀劈來,只得鬆開雙腿,就勢落馬。
好在他被綁在馬鞍上,雖然失去了平衡,帶着戰馬跑向一側,終究沒有落馬,避免了被戰馬活活踩死的厄摺�
但親衛們剛剛成形的隊列卻被他打斷,近半親衛看着劉協從他們面前掠過,鞭長莫及。
劉協等人卻抓住這個機會大砍大殺,透陣而去。
“轉向!轉向!”劉協一邊扭身查看李傕的生死,一邊連聲大呼。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了之前由郭武主導戰術,自己只是跟隨的約定。
好在郭武心有靈犀,在劉協大叫的同時,率先撥轉馬頭,帶動整個隊伍轉向。
再往前衝就是李傕麾下的步卒,殺傷再多也沒有意義,反倒會給李傕喘息之機。
此時此刻,只有死死咬住李傕,直到砍下他的首級,纔有一線生機。
騎兵們轉向,向李傕追去。
李傕強忍巨痛,好容易才坐穩馬背,聽得身後馬蹄聲響,知道劉協又追過來了,氣得咬牙切齒。無奈之下,他也只能下令轉向,與劉協對攻。
生死關頭,誰先退,誰就死。
空間有限,雙方都無法充分加速,只能憑蠻力衝撞,不斷有人落馬。
劉協在郭武等人的保護下,勉強保持着速度,一次次的殺出重圍,又再次加速,衝向李傕。
雙方攪在一起,鼓角爭鳴,殺得難分難解。
李傕被殺了個措手不及,陷入被動。看着劉協就在眼前,卻無法擒獲,惱羞成怒,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袋,雙目血紅。
“抓住他!”他舉刀直指劉協,嘶聲大吼。“抓活的。”
劉協雙目圓睜,回以怒吼。“砍死他,賞千金,封萬戶侯!”
郭武等人齊聲怒吼,奮勇殺進。
丁衝穿的是儒服,動作不便,情急之下,割斷腰帶,脫下儒服,奮力甩向李傕,然後舉起長刀,大喊着“奉詔討佟保蚶顐嘈n了過去。
李傕視線被擋,等他砍落儒服,丁衝已經殺到他跟前,狂吼着,連砍三刀。
若是平時,李傕根本不會把丁衝放在眼裏,一刀就能解決。
可是此時此刻,他渾身無力,幾乎連刀都舉不起來,竟被丁衝殺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求援,求援!”李傕氣喘吁吁,連聲大叫。“老子今天非抓住他不可。”
“老子今天非砍死你不可。”劉協猛劈一刀,從李傕身邊掠過,在李傕肩膀上留下一道傷口。
此時此刻,他什麼章法也沒法,只知道亂劈亂砍。
好在身邊有王越這樣的大劍士,沒人能近他的身,否則有十個他也死了。
一方人數佔優,一方高手多,一時之間,誰也無法取得絕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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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孫瑞看着西側的甲騎發起衝鋒,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甲騎擊潰的餘悸猶在,再一次面對甲騎的衝擊,他一點信心也沒有。
剛剛聚集在一起的將士更是腿戰如鼓,筋酥骨軟,連手裏的武器都拿不穩,更別說結陣了。
事實上,很多人手裏已經沒有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