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70章

作者:庄不周

“快去!”李傕喝道。

看着李傕殺氣騰騰的眼睛,李式不敢再說,扭頭就走。

李傕翻身上馬,舉起手中長矛,斜斜一指,輕踢馬腹,衝出了營門。

“上馬!”六七個百人將齊聲大呼。

飛熊軍騎士齊聲應喝,翻身上馬,魚貫出營,穿過兩營之間的通道,迎向郭汜。

與此同時,北側的幾個大營同時打開了營門,步騎依次出營,向郭汜的兩翼包抄過去。

——

看到飛熊軍的戰旗,再看到飛熊軍前方李傕的身影,郭汜很無奈。

他想殺死李傕,將功贖罪。

李傕也想殺死他,一舉擊潰他的大軍,收編他的部下。

他無路可退,只能硬着頭皮向前。

“擊鼓!”郭汜舉起手中長矛,厲聲大喝:“奉詔討伲 �

“奉詔討佟!睂⑹看蠛簦唏R加速,迎向飛熊軍。

飛熊軍是騎兵精銳,但他們不能避,被飛熊軍重創側翼更危險。

論用兵能力,李傕超過郭汜。論個人武力,郭汜卻有足夠的優勢。

或郭汜能重創李傕,他們還有一線生機。

戰鼓聲聲如雷,煙塵滾滾如龍,兩軍迅速靠近。

“發!”李傕和郭汜幾乎同時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騎士們拉開弓箭,連續對射。

密集的箭雨藉助馬勢,向對方飛去。

衝在最前面的騎士紛紛舉起了騎盾,遮住自己的要害。

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少騎士中箭落馬,隨即被奔騰的馬蹄踩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轉眼間,李傕、郭汜四目相對。

見郭汜躍馬挺矛,直奔自己而來,李傕大呼道:“郭多,首級在此,有本事取麼!”

“稚然,我留你全屍!”郭汜大喝一聲,挺矛便刺。

李傕不敢怠慢,橫矛招架,同時側身避讓。

郭汜用力一壓,長矛從李傕的肩頭滑過,離李傕的咽喉只有一掌。

李傕的肩甲被挑落,戰冶凰洪_,肩膀也被劃出一道傷口,鮮血迸射。

李傕疼得渾身一個激零,卻來不及看一眼,舞動長矛,向郭汜身後的騎士迎了過去。

郭汜暗叫可惜,揮舞長矛,與飛熊軍騎士短兵相接。

雙方騎士都想殺死對方的主將,全力以赴,毫不留情。

一時間,火星四濺,喊殺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落馬。

郭汜武力過人,但他面對的是久經沙場的精銳飛熊軍,絲毫不敢大意,手中長矛舞得密不透風。

這一路殺過來,雖然保住了性命,還是受了傷,鮮血染紅了戰袍。

李傕也好不到哪兒去,受的傷甚至比郭汜更重,若不是被親衛夾侍着,幾乎坐不穩馬背。

兩人顧不上多想,異口同聲的下令騎士掉頭,準備再戰。

雙方三千多騎,在五百多步寬的戰場上互相追逐廝殺。

更多的步卒在兩翼接戰,號呼向前。

第121章 老臣請戰

戰鼓聲響起的時候,劉協正靠着馬鞍打盹。

一夜未睡,又未能達到預期目的,心情多少有些沮喪,他困得不行,想趁着西涼軍還沒進攻,抓緊時間補個覺。

被戰鼓聲驚醒,他還以爲李應進攻了。

睜着眼睛來回看了兩遍,卻發現山坡前一片平靜,根本沒有交戰的跡象。

過了片刻,他才意識到戰鼓聲並非來自嚴陣以待的坡前,而是來自戰場的西北方向。

西北已經打成了一鍋粥,煙塵滾滾,喊殺聲震天。

“打起來了?”劉協又驚又喜。

楊修、丁衝正伸着脖子觀戰,心情同樣狂喜,竟沒注意到劉協醒了。聽到劉協的聲音,他們頭也沒回的應道:“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話說出口,丁衝才意識到問話的人是誰,回頭一看,連忙躬身行禮。

楊修也反應過來,連忙請罪。

“陛下,你醒啦?”

“這是怎麼回事?”劉協指着遠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陛下所料,郭汜主動出擊,李傕迎戰,雙方都出動了最精銳的騎兵,決一死戰。”楊修興奮難以自抑,大聲說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可能兩敗俱傷。”

劉協也很高興,但他不像楊修那麼樂觀,很快就冷靜下來。

“楊定可有動靜?”

丁衝搖搖頭。“現在還沒收到消息。”

劉協暗自罵了一聲,楊定這混蛋,這都中午了,還在觀望,這是不想出兵了。

雖說可以理解,但他還是有點失望。

“其他人呢?”

“都沒動靜。”丁衝轉頭看了一眼東方。“也許是張濟與段煨互不信任,只能僵持着。”

劉協的頭更頭疼了。

這可真是巨大的浪費啊。

如果段煨、張濟一起攻擊李傕,兵力就超過李傕,足以將李傕撕成碎片。

但他們互相提防,這些兵力都成了擺設。

僅靠郭汜的兵力是不足以擊破李傕的,加上楊定也未必夠。

劉協略作思索,隨即帶着人趕到前陣,找到楊奉。

“將軍,立刻準備出擊。”

楊奉笑容滿面。“陛下,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共八十七騎,隨時待命。”

劉協疑惑地看着楊奉。“朕說的不可僅是騎兵,步卒也要出戰。郭汜只有一萬人,李傕兵力有明顯優勢,若不能拖住李應、李利,郭汜必敗。”

“陛下,這不是正好嗎?李傕脅迫乘輿,固然有罪。郭汜卻也曾劫持公卿,同樣罪在不赦。他與李傕相鬥,兩敗俱傷,甚至爲李傕所殺,乃是罪有應得啊。”

劉協眉心皺起。“若李傕擊敗了郭汜之後,吞併了他的部屬呢?”

楊奉神情窘迫,卻沒有退縮的意思。

“陛下,非臣斗膽抗詔。若爲陛下,臣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爲救郭汜,實在不值得。再者,臣之部屬有限,守陣有餘,衝陣……恐怕不太夠啊。”

劉協沒有再勸。

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

他知道楊奉在想什麼,也知道堅持沒有意義。

想從楊奉手中奪走指揮權,只會激起楊奉反抗。

劉協話鋒一轉。“將軍持重,朕心甚慰。李應就交給將軍,朕去中軍觀戰。”

聽得天子不僅不生氣,反而誇獎自己,楊奉心中歡喜,連連點頭。

劉協懶得理他,帶着楊修、郭武等人趕往中軍。

看着一百多騎跟着劉協走了,楊奉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從現在開始,他只能據陣而守了。

沒有郭武等人的策應,尤其是沒有郭武這樣的勇士突擊,別說他這八十餘騎,就算將能騎馬的都算上,也不足以衝擊李應的陣地,出得去,回不來。

——

劉協心急火燎地趕到士孫瑞的陣地。

士孫瑞也在觀戰,神色凝重。

見劉協趕他,他大步迎了上來,一邊拱手施禮,一邊說道:“陛下,臣正準備派人去請詔呢。”

“衛尉有何事要請詔?”

“請陛下臨陣指揮。”

“我?”劉協愣了一下,大感驚訝。

“李傕與郭汜惡戰,糾纏不下,正是臣出擊的大好機會,只是中軍不能無人。臣想請陛下居中指揮,臣率衛士與步兵營士出擊。”

劉協抬頭看了一眼。

戰場上煙塵滾滾,其實什麼也看不清。

但戰況之激烈毋庸置疑。

此時此刻主動出擊,士孫瑞的眼光可謂老到,膽氣、魄力更不是楊奉能比。

劉協本想答應士孫瑞的請求,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士孫瑞要派人蔘戰可以理解,卻未必要親自上陣砍人。

他沒有臨陣指揮的經驗,士孫瑞這時候將指揮權將給他,焉知不是一種試探?

“衛尉勇氣可嘉,只是臨陣換將,兵家大忌。衛尉還是留守中軍,派其他人出擊爲好。”劉協看了看前面,說道:“比如步兵校尉魏傑,上陣出擊就很有章法,可當大任。”

士孫瑞搖搖頭。“陛下所言,不無道理,只是此戰不僅關乎勝負,更關乎存亡,不可不全力以赴。臣蒙陛下信任,願死國事,不愧此生。”

不等劉協再說,士孫瑞躬身再拜。

“軍情緊急,郭汜隨時可能潰敗,請陛下切勿推脫,耽誤了時機。能戰之士,臣帶走大半,剩下的僅足以自守,請陛下務必堅持,必要時可撤往後坡,萬萬不可浪戰。”

說完,他轉頭看着趕過來的越騎校尉王服,變了臉色,厲聲喝道:“王服,陛下的安危就交給你了。若有差錯,唯你是問。”

王服嚇了一跳,連忙躬身領命。“衛尉放心,但有我一寸氣在,必保陛下無恙。”

士孫瑞微微頜首。“陛下保重,臣去了。”

劉協仔細打量了士孫瑞兩眼,覺得他不似作僞,慨然道:“衛尉保重。”

士孫瑞躬身再拜,從親衛手中接過頭盔,翻身上馬。

“擊鼓!”

鼓手揮動鼓桴,用力擊響牛皮大鼓,雄渾的戰鼓聲中,士孫瑞踢馬出陣,舉刀長嘯。

將士們齊聲大呼,十餘曲分作四路,穿過各曲之間的陣地,魚貫向前,在士孫瑞身邊集結。

另一側,步兵校尉魏傑也跟着變陣,七百餘步卒分爲兩陣,前面是司馬徐晃,後面是魏傑本人,擊着鼓,吹着號,向戰場走去。

射聲營變陣,在劉協面前列爲橫陣。

沮俊背對劉協,扶刀而立,偉岸如松。

第122章 陣亡

李傕一手挽繮,一手持矛,策馬前衝。

戰馬一躍向前,撞向郭汜。

郭汜奮力格擋,閃身躲避,終究因爲久戰力竭,慢了一拍,被戰馬撞中,踉蹌着後退幾步,一屁股倒在地上。

李傕倒持長矛,用力下刺。

長矛刺穿了郭汜的戰甲,將他釘在地上。

李傕翻身下馬,走到郭汜面前,拔出了腰間長刀,刀尖擱在郭汜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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