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郭汜的親衛怒吼着衝上來,想要救回郭汜,卻被李傕的親衛攔住,大砍大殺。
飛熊軍在四周馳聘,圍成一道圈,隔絕了郭汜的部下。
在李傕的指揮下,飛熊軍再一次發揮了精銳的真正實力,以少擊多,最終擊垮了郭汜的親衛騎,將郭汜割離開來,獨自面對李傕。
兩個回合之後,郭汜就意識到了危險,只是想脫身已經遲了。
憑個人武勇堅持到現在,是他的極限。
“你瘋了嗎?”李傕臉色鐵青,胸膛起伏。“非要這樣,你才滿意?”
一夜未睡,又與郭汜苦戰近一個時辰,他的體力消耗太多。
兩個親衛衝了過來,爲李傕包紮傷口。
郭汜嘶聲笑着,鮮血從口中溢出。他不再掙扎,躺在地上,臉上帶着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沒瘋,瘋的是你。”郭汜喘息着。“從你殺樊稠的那一天起,你就瘋了。”
李傕怒吼道:“他勾結韓遂、馬騰,焉能不殺?我不殺他,他就殺我。”
“是啊,樊稠會殺你,所以你殺了他。我也會殺你,所以你要給我下毒。”郭汜不屑一顧。“我們都該死,只有你應該活着。”
“我沒有想殺你。”李傕氣極反笑。“郭多,你真蠢,居然被女人騙了。”
“我蠢,你又能聰明到哪兒去?哈哈哈……”郭汜大笑起來。“你今天殺了我,又能如何?我死了,我的兒子還可以襲爵。你死了,你的兒子會和你一起上路。李傕,你真以爲你贏了嗎?”
李傕冷笑道:“等我殺了小皇帝,看你兒子還怎麼襲爵。”
說着,李傕揚起刀,一刀砍下。
郭汜突然抬起左手,抓住了李傕的戰刀。右手拔出拍髀,一刀扎向李傕的小腿。
李傕措手不及,小腿被紮了個對穿,痛得嘶聲狂吼。
他一腳踩下,踩住郭汜的右臂,同時用力抽刀,順勢一揮。
長刀割破了郭汜的掌心,又割斷了郭汜的脖子。
鮮血湧出,郭汜眼中的神采迅速散去。
李傕卻狂怒未休,咆哮着,一刀接着一刀,直到將郭汜的身體砍成碎塊。
親衛們嚇傻了,不敢上前相勸,直到李傕自己力竭,摔倒在地。
李傕躺在地上,看着被黃土遮蔽的天空,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郭汜的首級滾了過來,兩隻空洞的眼睛盯着李傕,彷彿在嘲笑他。
李傕喘了一會兒,坐了起來,拔出插在小腿上的拍髀,用力插在郭汜的眼眶,用力一攪,挖出了眼珠,接着又挖出另一隻眼珠,然後一起塞進自己的戰靴。
“郭多,我要讓你親眼看着,看我如何殺了小皇帝,殺了賈詡。”
——
李傕親率飛熊軍,擊潰了郭汜。
從弟李桓、外甥胡封從兩翼包抄,將隨郭汜出擊的兩千多精銳圍住,四面猛攻。
留守大營的謝廣率部出擊,打算接應郭汜退回大營,卻反被李桓、胡封切斷了後路。
黃土瀰漫,謝廣看不到郭汜的戰旗,心慌意亂,在突圍與繼續進攻之間猶豫不決。
李桓、胡封抓住機會,猛打猛衝,準備全殲謝广部。
謝廣是郭汜最信任的副將,也是郭汜部下最善戰的將領,在西涼諸將中稱得上有勇有帧魵⒐幔瑏K殺死謝廣,是李傕開戰之前就定下的目標。
殺掉這兩人,纔有可能收編郭汜的部下。
如今目標基本達成,郭汜已被李傕包圍,謝廣也難逃生天。
謝廣命令部下結成圓陣,抵禦李桓、胡封的圍攻。
刀盾手在外,持盾結陣,掩護自己和同伴。
長矛手在內,依靠盾牌的掩護,以長矛刺擊衝過來的敵人。
最裏面是弓箭手,用弓箭射擊。
他們常年與羌人作戰,不僅通曉騎戰,更擅長這種步兵戰術,甚至可以用來對付騎兵。
李桓、胡封也清楚這種陣法的棘手之處,卻不敢放鬆,只能硬着頭皮,命令部下連續進攻。
雙方互不相讓,一時難分勝負。
謝廣一面提着戰刀,帶着親衛四處救火,一面側耳傾聽,希望能找到郭汜的位置。
煙塵滾滾,數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他根本找不到郭汜在哪裏,只能不斷的擊鼓詢問,希望能得到郭汜的回應,合兵一處。
他們率部出擊,爭功的任務已然達成,現在是退回大營拒守的時候了。
但他遲遲沒有聽到郭汜的回應。
郭汜生死不明。
謝廣心生中的疑惑越來越濃,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以郭汜的能力,就算不敵,也不至於連求援的信號也發不出來。
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但謝廣想不出問題所在,他能做的只是堅持,希望下一刻就能迎來轉機。
他相信,賈詡不會看着李傕殺死他和郭汜,吞併他們的人馬,變得更強。
西涼人叛服不定,如果他和郭汜一起戰死,其他人投降李傕的可能性很大,屆時賈詡縱使再聰明,也守不住兵力空虛的右翼陣地。
這時,他隱約聽到一通戰鼓聲。
戰鼓聲並不響亮,在混亂的戰場上極易被錯過。若非謝廣一直在傾聽,幾乎無法察覺。
這是誰?
沒等謝廣明白過來,更近處響起了悠長的號角聲,那是最高等級的報捷號。
只有斬殺對方大將,取得決定性勝利,纔會奏響這樣的報捷號。
謝廣的心往下一覺,頭皮發麻。
郭汜死了。
與謝廣的絕望相反,李桓、胡封的部下聽到這聲報捷的號角,士氣大漲,發起了又一波進攻。
面對士氣如虹的敵人,謝廣萬念俱灰,雙腿無力,恨不得扔了戰刀,跪地投降。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了那一通戰鼓聲。
即使是夾雜在李傕軍雷鳴般的歡呼聲中,依然隱約可見,甚至蓋過了報捷的號角聲。
謝廣愣了片刻,靈光一現,知道了來者是誰。
他大叫一聲,一躍而起。“兄弟們,援軍來啦,頂住,頂住。”
第123章 陷阱
李傕坐在地上,牙齒緊咬,額頭全是冷汗。
他比謝廣更早聽到士孫瑞的戰鼓聲。
他一直在等待士孫瑞出擊的消息。
這是他希望的結果。
他相信,士孫瑞不會坐視他擊敗郭汜,吞併郭汜的人馬,一定會主動出擊,增援郭汜。
士孫瑞的陣地堅固,守得穩健,強攻必然要付出巨大的傷亡。如果能誘使士孫瑞離開山坡上的陣地,來到平地野戰,不僅取勝的機會大增,代價也會小很多。
這樣的事,士孫瑞之前就曾經做過,而且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果。
他相信士孫瑞還會再做一次,不管是不是爲了增援郭汜。
圍着郭汜猛攻,直到砍下郭汜的首級也不吹報捷號,就是爲了士孫瑞出擊。
郭汜的部下跑不掉,圍殲士孫瑞的機會卻可遇不可求。
確認士孫瑞出擊,並且與右翼的李桓部接觸,李傕才下令吹響報捷的號角聲。
他想自己站起來,再次上馬,率領飛熊軍痛擊士孫瑞。
但小腿的劇痛告訴他,他雖然成功的殺死了郭汜,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個代價甚至比他預期的還要大。
這讓他心裏很不安。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能起身。殺死郭汜,休息了片刻,並沒有讓他恢復多少體力,卻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傷有多重,體力有多差。
“扶我起來。”李傕伸出手。
兩名親衛上前,將李傕扶了起來,有人牽過戰馬,齊心協力,將李傕推了上去。
李傕痛出一身冷汗。
“將我綁在馬背上。”他低聲說道。
親衛愣了一下,以爲自己沒聽清,疑惑地看着李傕。
“將我綁在馬背上。”李傕瞪起眼睛,低聲喝道。
一個老親衛趕了過來,推開同伴,取出隨身攜帶的繩索,將李傕綁在馬背上。
這樣的事,以前經常幹,現在有好久沒這麼做了,新人不懂。
被緊緊地綁在馬背上,李傕彷彿又多了幾分力氣,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從戰旗的位置來看,李桓已經放棄了謝廣,率部向士孫瑞趕去。
求援的號角聲不斷傳來,一聲緊似一聲。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右翼至少有兩千步卒,以逸待勞,應該能擋得住士孫瑞一段時間纔對。這麼快就被打得求援,說明士孫瑞的攻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猛。
“飛熊軍,隨我來!”李傕從老親衛手中接過長矛,高高舉起,嘶聲大喝。
“喏!”飛熊軍騎士大聲應諾,撥馬跟上。
郭汜的首級被無數馬蹄踢着,在地上滾動,沾滿了黃土。
但他那空洞洞的眼窩卻始終注視着李傕的方向。
——
士孫瑞勒住坐騎,同時舉起手,握緊拳頭。
“停止前進,列陣,準備迎敵。”
軍吏立刻傳出命令,掌旗兵搖動戰旗,鼓手敲響戰鼓。
正在前進的兩千步卒停止前進,就地列陣。
西方漸緊,煙塵滾滾,戰場上的形勢很難看清,聲音卻反而聽得更加清楚。
士孫瑞聽到了報捷的號角聲,也聽到了西涼軍的歡呼。
如果沒有猜錯,很可能是郭汜戰死了。
郭汜不敵李傕是意料之中的事,否則士孫瑞也不會冒險出擊。
但郭汜這時候戰死,天意也好,巧合也罷,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着李傕可以騰出手來,全力迎戰。
士孫瑞側着頭,從嘈雜的聲音中分辨戰場的情況。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隨蓋勳出征的場景,又回到了戰火紛飛的涼州。
一晃十餘年過去了。
西涼亂得太久了,大漢渴望和平。
——
“結陣,示警。”徐晃大喝,一手舉起盾牌,一手握緊了手中血淋淋的戰刀。
他奉魏傑的命令,率領一曲步兵營士爲前鋒,剛剛鑿穿了兩千西涼步卒的阻擊陣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了趕來增援的西涼軍。
一個西涼軍步卒端着長矛,衝出了滾滾煙塵,衝向徐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