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如今天下太平,這件事終於可以認真的考慮了。
劉協與賈詡、楊阜討論之後,進了一次擴大會議,隨駕的散騎、侍中、尚書等官員全部參加,討論州境的調整,駐軍的安排,以及將領的選調。
第1223章 上善若水
調整州境是一個很大的事,涉及到很多問題,以及很多利益。
好在太尉府已經做了充分準備,由賈詡主持,長史楊阜親自執筆的草案寫得很詳細,而且爲所有的調整註明了理由,一目瞭然。
與會腥穗m然有不同意見,卻對這份草案給予了高度評價。
太尉府費心了,楊阜的能力也很出校瑳鲋萑嗽谲娛律系拇_有天賦,代不乏人。
經過反覆討論,最後將天下分爲二十四州,對幾個大州進行了分割,小州則進行了合併。
比如涼州最終被分爲四州,金城、隴西、武都、漢陽以及武威的東部分爲一州,安定、北地再加上幷州的西河爲一州,武威、張掖,再加上浚稽山以南的沙漠、牧場爲一州,酒泉、敦煌爲一州。
州境的劃分主要着眼於防務,而不是經濟,所以駐軍人數和當地經濟並不完全匹配,不同州之間的物資調配在所難免,這也需要從朝廷層面予以協調,具體負責的就是太尉府。
相應的,各州駐軍的數量也是從軍事出發爲主,並不侷限於當地的人口和經濟。
相比之下,戶口多、經濟好的中原腹地駐軍反而不多,將節省的物資外撸⿷吔簿统闪吮仨毧紤]的問題。
在這個前提下,如何解決咻攩栴},就成了腥擞懻摰慕裹c之一。
千里呒Z,消耗極大。如何在保證駐軍物資供應充足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減少咻數膲毫ΓP係到這個方案能否落地,並且維持下去。
有人提出了挖吆印�
就目前來看,水叩某杀緹o疑是最低的。
但很快就人表示反對。水叩某杀臼堑停谶河的成本高啊。再說了,很多邊疆地區嚴重缺水,挖什麼吆樱�
話音剛落,立刻又有人反對,沒有水的地方還有必要駐軍嗎?駐軍不要水?
看着腥说挠懻摚瑒f沉吟不語。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水叩拇_成本低,所以他纔會讓周瑜去北疆尋找大河,但水邍乐匾蕾囲短烊缓恿鳎瑐I限性太大。吆庸倘荒芙鉀Q一部分問題,但成本太高,太長了也不實。
況且吆又荒芙鉀Q河道,解決不了水源的問題。
沒有充足的水源,吆訜o從談起。
在內陸實現咻敱憷淖詈棉k法,還是鐵路,這纔是能夠克服不同地形的長途咻斒侄巍�
大國崛起,通常都以大建鐵路爲基礎,鐵路里程甚至成爲國家強弱的標誌之一。
美國如此,沙俄也是如此。
要想實現鐵路,就必須有蒸汽機。
嚴格來說,蒸汽機的原理並不複雜,加工要求也不算高。這東西一開始就是一個純粹的工業品,與科學的關係並不大,也不需要精密的加工工藝,目前的技術、工藝完全可以實現。
至於將來怎麼發展,他並不擔心。
即使是最粗糙的蒸汽機,也有着人力、畜力等自然動力無法比擬的優勢,足以引起更多的興趣。只要投入、產出的循環能夠維持下去,技術迭代就會進入其應有的軌道,最終帶來足以改變時代的進步。
就像在合適的土壤中埋下種子,再澆點水,種子就會發芽,然後長成參天大樹。
一切都很自然。
一次會後,劉協提出了這個猜想。
他把靈感的來源歸功於一次偶然的發現,並做了一個簡單的演示。
當沸騰的蒸汽頂起密閉的壺蓋,甚至連最強壯的郎官也無法摁住的時候,腥嗣婷嫦嘤U,隨即又露出狂喜,以及無法抑制的崇拜。
天子就是天子,總能從最平常的事物中發現真正的道。
當初由水滴中發現了千里眼的祕密,極大的開拓了人們的視野。如今又從燒水的壺中發現了蒸汽蘊含的強大力量,爲將來提供了無限可能。
如果真能發現一種車,不用馬,只要燒開水,就能不眠不休的急馳,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景象,就算是再保守的人也會爲之驚歎。
看着腥说捏@訝、議論,再聽到熟悉的“燒開水”,劉協不禁感慨。
果然,燒開水纔是人類科技進步的驅動力。
相比於陸路咻斂赡軓闹械玫降氖找妫的前景更爲光明。原因也很簡單,船可以攜帶大量的煤,越大的船,使用蒸汽機的收益越大,這也解決了一個目前最爲頭疼的難題——樓船動力困境。
樓船越造越大,僅憑人力已經無法駕馭,急需更強大的動力。
最近對造船最爲關注的桓階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機遇,主動建議成立一個小組,投入足夠的資金,進行專項開發,爭取儘快實現突破。
劉協知道桓階想簡單了,蒸汽機可不是千里眼,只要投入人力、物力,短時間內就能看到實際利益。但他並不反對這個建議,相反,他需要從更高的層次來部署這件事。
真正的科技大爆發從來不是單打獨鬥能實現的,而是國家的力量。
一窮二白的新中國能搓出兩彈一星,我搓個蒸汽機有什麼難度?
劉協隨時調即了討論方向,先討論一下如何組建團隊,完成這個可能是革命性的技術革新。
在座的大多是少壯派,對創新舉雙手贊成。即使是像賈詡一樣老臣,聽完劉協這個想法之後,也讚了一句“上善若水”,表示支持,並且應該優先考慮。
如果能解決勸力難題,真的建成了那種只靠燒開水就能長途奔馳的機器,對涼州的意義極爲重大。解決了交通問題之後,涼州與腹地的溝通更爲順利,地域帶來的隔閡自然大大減弱。
經過一番討論,有三類人才被納入了優先考慮的範圍。
一是鐵匠,打造機器需要他們的技藝。
二是機械高手,要由他們來設計精巧的機器。
三是煉丹家,如何將燒開水的能量轉換爲推動機器的力量,需要大量的實驗和計算,這正是煉丹家們最擅長的事。
這一點,講武堂的人最有感觸,火藥的出現就是煉丹家們的功勞。
火已經玩得很高明瞭,現在可以嘗試一下水火併濟。
甚至有人已經在暢想用火藥代替煤,玩一把爆炸式驅動。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樣的想法雖然瘋狂,卻並非不能實現。而且一旦實現,就不僅僅是在地面、水面行駛的問題,還可以上天。
看着討論得熱火朝天的臣子們,劉協嘴角挑起一絲欣慰的笑意。
這纔是漢家好兒郎。
第1224章 曹氏兄弟
曹丕踮起腳尖,手搭在眉上,向遠處看了一會兒,嘟囔了一句。“怎麼還沒來?”
曹植捧着書,一邊看一邊說道:“着什麼急啊,再等一會兒,反正還早呢。”
曹丕回頭瞅了曹植一眼,笑了一聲:“人家是心靜自然涼,你是心靜自然暖。這麼大的風,你還看書,不怕凍着?看看你,鼻涕都快出來了。”
說着,從懷裏掏出手絹,準備爲曹植擦一擦。
沒等他動手,曹植一吸,鼻涕不見了。
曹丕一愣,瞪大了眼睛。“你不會是嚥下去了吧?”
“沒有,你看……”曹植笑着,鼻涕又慢慢流了出來。
曹丕哭笑不得,伸手要去擦,曹植卻推開了他,將書卷起,擦在懷中,手指摁着鼻孔,用力一擤,然後下了臺階,到水邊洗手。
曹丕收起手絹,吸了吸牙。“你在這蠻荒之地待得太久了。”
“既然是蠻荒之地,你爲什麼要來?”身後傳來曹彰的聲音。
曹丕回頭看了一眼,笑道:“你怎麼也來了?”
“我今天休沐,來迎迎倉舒,然後帶他去見天子。”曹彰咧嘴一笑。“倉舒到這蠻荒之地來,可不是玩的,他是要做天子身邊的童子郎的。”
曹丕的臉色頓時陰了下來,站直了身子,再也不說一句。
曹彰也不理他,走到曹植身邊蹲下,掬水洗手。曹植悄聲說道:“你這是幹嘛,阿母知道了,又要難過了。”
“我就是看不慣他。”曹彰也低聲說道:“動不動就這兒蠻荒,那兒蠻荒的。既然嫌棄,幹嘛還要來?”
曹植小大人似的嘆了一口氣,很是無奈。
曹丕本隨曹昂就任。這次曹昂改任鬱林太守,曹丕跟着來,留在了行在。原本母子重逢、兄弟相聚是好事,可是曹丕和曹彰卻格格不入,一見面就吵。
曹丕年長三歲,已經算是成年人,這幾年習文練武,身手着實不錯。可惜遇到曹彰,他卻是一點勝算也沒有,很難撐過兩三合。他想考散騎,又被曹彰冷嘲熱諷,說他一點機會也沒有,爲此耿耿於懷。
雖是一母所生,他們卻像是天生的仇人一樣。
“看的什麼書?”曹彰看到了曹植懷裏的書卷,提醒道:“小心點,別掉水裏。”
曹植站了起來。“講武堂的算學講義。”
曹彰一聽,就翻了個白眼。“你這麼喜歡啊,我一看到算學頭就疼。”
“你想做大將,就不能不精通算學,否則……”
“大將身邊的長史,有主簿,還有很多輔助的掾吏,纔不要自己算呢。”曹彰摟着曹植的肩膀,嘿嘿一笑。“要不你好好學,將來做我的長史,幫我算?”
“我……”曹植剛要說話,曹丕突然叫了一聲:“來了,來了。”
曹植、曹彰抬頭看去,只見水面之上,一艘大船正鼓起風帆,快速駛來,桅杆上豎着一面大旗,有燕然都護府的徽記。船頭站着幾個人,正看着兩岸的景色交談,一副外鄉人的好奇模樣。
這些人中央,有一個清秀的身影,正朝這邊招手,隱約還能看到他手中拿着一隻千里眼。
“那是倉舒麼?”曹彰驚訝不已。“長這麼高?我記得他那時候才一點點大。”
曹植也有些驚訝。
雖然隔得還遠,卻已經能辨別曹衝的身高,與身邊的其他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而曹衝今年才九歲。
“看來還是北疆的肉奶更養人。”
“可不是麼,我們弟兄姊妹這麼多,就他邭庾詈茫芨虐⑽倘ケ苯焯煊腥鈫耍心毯取!辈苷昧w慕不已。“如果我也能去,說不定力氣還能更大些。”
“你真是貪心不足。”
說話間,樓船收起風帆,緩緩靠岸。沒等停穩,曹彰縱身一躍,上了船,藉着衝勁來到曹衝面前,哈哈一笑。“倉舒,你長得真高。”張開雙臂,將曹衝抱在懷中,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很好,壯實得很。”
曹衝也用力抱住了曹彰的腰,將他抱了起來。“阿兄這筋骨堅韌有彈性,一摸就知道腰力極佳,弓馬純熟。”
“那當然。”曹彰哈哈大笑。
曹丕、曹植也走了過來,與曹衝見禮。
曹衝熱情地擁抱了他們,相談甚歡。尤其是曹丕,他拉着曹丕的手,問了曹丕後,又問起長兄曹昂。得知曹昂赴任鬱林後一切順利,他非常高興,又埋怨曹丕沒有將這些好消息及時通報父親曹操。
曹丕有些尷尬,連連點頭答應。
曹操改任燕然都護後,只帶了曹衝一人上任,又對卞夫人母子不聞不問,曹丕心裏是有怨恨的,這些年也一直沒有和曹操通信。
上了岸,兄弟四人擠進一輛大車,曹衝又與曹植交流起算學來。兩人說得熱鬧,曹丕、曹彰都插不上話,面面相覷之餘,卻難得的有了共同語言。
“看來我們曹氏要出大學者了。”
“你也可以。”曹彰說道:“你雖然比不上他們兩個,比其他人還是要強很多的。散騎的事,你也不要急,什麼時候考都行的。武藝這種事,不是會就行,還要精熟。你就是練得太少。”
曹丕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的武藝不差,就是訓練不夠。到了行在,問過曹彰才知道,天子身邊的散騎、郎官都是每日習武,不僅要自己練,還要對練,比他想象的更努力。
相比之下,他的對練經驗太少。自己演練的時候不好,一對練就慌了,很多妙招用不出來。
“還有啊,浮屠道雖然有趣,卻過於玄遠,與清談無異。天子雖然不反對個人修行,卻不可能讓浮屠道大行於事。你如果爲功名計,就不要在這上面花心思了。”
曹丕剛要說話,曹衝接過話題。“兄長,陛下對浮屠道是什麼態度?”
曹彰有些意外。“你還知道浮屠道?”
“浮屠道從西域傳來,草原上信奉浮屠道的比中原多。阿翁對此也頗感興趣,經常和郭祭酒討論。我耳濡目染,也聽了一些,只是不僅沒弄明白,反而更糊塗了。”
曹彰撓撓頭,神情尷尬。“我也不關心這些,只是偶爾聽天子說過幾句。你要是真想弄清楚,等見駕的時候直接問天子吧。別看讀浮屠經的人那麼多,真正能搞明白浮屠道的人,可能也就是天子一人。”
第1225章 一對神童
到了行在,曹丕先領着曹衝去見卞夫人。
卞夫人看到曹衝,也爲他的身高驚訝不已。問了曹操的近況後,又問起丁夫人等人。
曹操北上,妻妾和卸嘧优剂粼诹碎L安,只有卞夫人授了官職,一直跟着天子行走。時間久了,她對丁夫人不滿也就淡了,只是互相之間形同陌路,一直沒什麼消息往來。
在曹衝面前,她多少要表示一下禮儀。
曹衝南來的時候,經過關中,曾與丁夫人等人相聚,瞭解一些情況,當下一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