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629章

作者:庄不周

這時,皇后伏壽說道:“陛下可以封侯,臣妾就賞賜點俗物吧。來人,賜趙爽十金,鍍善ァ!�

有侍女上前,將十隻金燦燦的金餅、兩匹燦若雲霞的鍞[在趙爽面前。

趙爽再次謝恩。

看着趙爽名利雙收,不少人都眼熱了。更有貴婦人盯着趙爽仔細打量,考慮着宴後打聽打聽這個前途無量的少年有沒有婚配。

這種佳婿,天下難尋。

晚會的氣氛被推上了高潮,無數人向趙爽祝賀,也有人悄悄地向虞翻祝賀。

但凡瞭解點朝廷權力形勢的人都知道,這一次江東人露臉了,虞翻就是最大的功臣,將來還會有更多的江東人進入講武堂。

荀彧看在眼裏,也琢磨着自己是否也該加大力度,支持石韜、孟建等人搞研究。汝潁人在講武堂的實力有限,在農學堂卻根基深厚,而且農學又是目前最急需突破的實學。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對即將到來的建安九年充滿了希望。

劉協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他當行麃阎С众w爽研究,並許諾封侯,就是希望借這個難得的機會,將朝廷重視實學,重視真正的學術研究的態度傳遞出去,讓更多的才俊打開格局,不要只盯着做官這一條路。

最聰明的人應該做學問,而且是自然科學。

沒有自然科學的發展,人文科學也只能在小圈子裏打轉,不會有什麼突破。兩千年後,說起思想,還是老子、莊子、孔子,可是用來發展自然科學,別說兩千年,兩百年就能讓世界大變樣。有了技術上的代差,落後民族再想憑着野蠻、血性屠戮先進文明的機會就再也不存在了。

到了那一步,五胡不可能亂華,女真、蒙古人也不可能入關,盎格魯海盜也只能跪在地上唱征服,乞求華夏文明的恩賜,並以能做大漢的狗而爲傲。

和那些強盜講道理是沒用的,刀劍是他們唯一聽得懂的語言。

未來已來。

第1173章 鑄金爲幣

一個節目接着一個節目上演,氣氛變得越來越活潑,就連天子與公卿大臣就座的大堂上,歡聲笑語也多了起來,不再是一板一眼的君臣問對。

驃騎將軍張濟喝得半酣,一時性起,起身跳起了羌舞,左盤右旋,搖頭擺臂,好不歡喜。

鄒氏原本有些擔心,可是見天子興致頗高,還爲張濟打起了拍子,也就放了心,任由張濟去舞。

張濟放棄兵權之後,在南陽住得安穩,卻也少了一些熱鬧,就連舊部都很少登門拜訪,是真正的門可羅雀。今天難得高興,就讓他放鬆一下,要不然真怕他憋出病來。

張濟起舞之後,就像打開了魔盒,更多的人主動表演節目。

不得不說,漢人就像是華夏文明的少年時代,精神面貌還保留了很多純真,即使是穩重的老臣,也不像後世的道學家一樣板着面孔,三杯酒下肚,照樣高談闊論,載歌載舞。

文才好的官員更是抓住機會,高聲朗誦自己的詩賦,以博天子青睞。

劉協本人對詩賦不是太感興趣,但他知道其他人喜歡,而且在這個時代,除了歌舞百戲,吟詩誦賦是成本最低,又最能表現文化修養的娛樂方式,所以也不排斥。

皇后伏壽爲此還準備了很多厭勝金錢、銀錢,作爲賞賜的禮物。

厭勝錢不是流通貨幣,而是禳災祈福的吉祥物,通常是給小孩子的。只是伏壽準備的這些厭勝錢有些不同,是以金銀製成,形制優美,工藝精湛,可以當作藝術品收藏。

這些厭勝錢比五銖錢大一圈,一枚金錢重二十銖,一枚銀錢重十銖,按照市面上的金銀價格,各值千錢、二十錢左右。比起趙爽受賜十金自然是遠遠不如,卻也是一個意外收穫,比直接賞錢更有意義。

楊修吟詩一首,得金錢一枚,到手還沒捂熱,就被楊彪要了過來。

楊彪把玩着金錢,湊到天子席前。“陛下,此錢甚是精巧,可以大用。”

劉協端着酒杯,一邊應付來敬酒的官員,一邊與楊彪討論。

實際上,這就是爲了推出金幣、銀幣進行鋪墊。

從孝武皇帝推行五銖錢,到現在已經三百多年。應該說,五銖錢對穩定幣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隨着經濟發展,經濟總量不斷攀升,五銖錢數量不足的缺陷也就變得日益嚴重。

貨多錢少,富戶就藏錢牟利,導致市面上流通的錢更少,物價一跌再跌,手裏沒有閒錢的百姓遭受兩重盤剝,經濟也越發崩壞。

所以如何多鑄錢,以滿足經濟發展的需要,一直是朝廷想解決的事。即使是董卓當政時,也曾考慮解決這個問題,只不過他的辦法太低級,不僅沒能解決問題,反而引發了更多的問題。

如今西域商路復通,絲綢等貴重物品換來了大量的黃金,鑄金幣來解決錢荒自然而然的提上了日程。大司農劉巴是首倡者,也是積極推動者,皇后利用手裏的大量黃金鑄幣,也是在劉協的安排下進行的,厭勝錢只是驗證鑄幣技術的一個成果而已。

鑄錢權必須控制在朝廷手中,這是劉協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考慮到目前的形勢,他打算將這個範圍進一步縮小,控制在他和皇后的手中。將來他西征,皇后留守中原,就可以通過鑄幣來調節經濟。

在可預見的將來,他還要去尋找著名的黃金產地,將黃金儲備控制在手中。

鑽石是虛幻的,黃金卻是真正的硬通貨,永不過時。

作爲主管民生的司徒,楊彪自然清楚鑄金幣的意義。他已經和劉巴多次討論過這個問題,爲此還研究了希臘、羅馬的幣制,只是沒想到天子先行一步,已經解決了鑄金幣的技術問題。看着手中精美的厭勝金錢,他頓時覺得從西域來的希臘金幣、羅馬金幣太簡陋了。

論審美,還是大漢更勝一籌,不是那些西域蠻夷能比的。

“金幣上,要爲王者造像嗎?”楊彪輕聲問道。

“司徒以爲呢?”

楊彪沉吟片刻。“臣以爲不妥,不如印年號。”

劉協也覺得在錢幣上印頭像不妥。一是這個時代的鑄幣技術畢竟還沒精良到那個地步,鑄出來的頭像其實很寫意,根本看不出是誰。二是這個時代並不習慣爲活人造像,除非是特殊情況。

比如雲臺繪製功臣畫像。

但云臺是皇宮裏的重要場所,有着極高的政治意義。貨幣卻是錢,要在市面流通,被無數人把玩。在貨幣上面造像,對講究身份、禮儀的漢人來說,有不敬之嫌。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中國都沒有在貨幣上爲王者造像的習慣。

基於這種心理,在一開始,劉協就不贊成希臘、羅馬的那種方案。

他對個人崇拜也沒什麼興趣。

用年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兩人說得投機,又將大司農劉巴請了過來,圍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商量。

皇后伏壽見狀,識機的便人設席,讓楊彪、劉巴寬坐,自己則主動招呼荀文倩等人,與楊彪、張濟等人的夫人聊天,接受其他官員家眷的敬酒,拉近感情,營造親民的形象。

守歲要守一夜,時間很長,太嚴肅了會讓人無趣,堅持不了太久。

上行下效,見天子與公卿如此放鬆,其他官員們也輕鬆了許多,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互相寒暄,說些家常裏短,或者討論評析詩賦。

趙爽迎來了人生的高光時刻。除了不斷有人找他討論學術問題,更有權貴的家眷派人問話,婉轉些的邀請年後去做客,宣講他的發現,直接些的問他有沒有婚配。

趙爽不太擅長應對這些局面,只能向虞翻請教。

虞翻卻很直接。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請你去講學,你就去。既能宣傳你的學術發現,推廣天子重學的理念,又能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爲?想將女兒嫁給你的,你也沒必要遮遮掩掩。年齡到了,婚姻是必然之事,能挑一個四德俱備的佳婦也是人生一快。

於公於私,這都是好事,沒有拒絕的道理。

趙爽年輕,一向信服虞翻,見虞翻這麼說,便也放下心理負擔,從容與人討論。

孫尚香坐在虞翻背後,偷笑道:“先生,這一次,我江東算是名揚天下了吧?”

虞翻睨了她一眼,又看看陸議。“還不夠。等你們去了西域,立下大功,纔算是真的名揚天下。小子,記住,現在的天下可不僅僅是四海之內,還要將四海都包括在內。”

孫尚香眉毛一挑,嘻嘻一聲輕笑。“先生不愧是狂士,好大的志向。”

第1174章 與狼共舞

陸議輕咳一聲。“先生,我想改名。”

虞翻有些不解。“好端端的,改什麼名?”

“我去西域之後,怕是不能多發議論,欲改名以正心志。”

虞翻想了想,覺得有理。

按照計劃,陸議、孫尚香很快就要起程去西域,負責情報收集、處理等事務,爲天子西征做準備。這樣的工作的確不太合適高談闊論,需要低調隱祕。

漢人講究名正言順,取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陸議想改名也沒什麼奇怪的。

“你想改什麼名?”

“還沒想好,先生能否賜名?”

虞翻沉吟片刻,端起酒杯。“你們跟我來,我去請天子爲你賜名。”

陸議、孫尚香互相看看,會心而笑,又有些無奈。

虞翻不愧是狂士,什麼時候都不忘表現江東人的與胁煌推綍r對他們的教誨截然相反。作爲即將投身於情報事業的兩人來說,不是很能認同,卻又無法拒絕。

兩人端起酒杯,跟着虞翻起身,直奔御座。

腥艘豢矗唤l笑。

虞翻炫耀了趙爽還不夠,又帶着他的兩個得意門生到天子面前獻寶了。

正和楊彪、劉巴聊天告一段落的劉協見了,也不禁莞爾。“虞祭酒過來了,二位也歇一歇,喝口酒,潤潤嗓子。”

楊彪含笑點頭。

劉巴卻起身道:“陛下,臣藉此機會,去和幾位太守瞭解一下情況。”

劉協揮手示意他自便。

劉巴端起酒杯,從虞翻面前經過,故意昂起了頭,卻不看虞翻一眼。

虞翻也沒理他,徑直來到劉協面前,躬身施禮。

“講武堂祭酒,臣翻,祝陛下、殿下新年安康。”

陸議、孫尚香也上前行禮。

劉協點頭致意,向虞翻祝賀新年。伏壽將孫尚香叫到跟前,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陛下,富春孫氏還真是出美人。討逆將軍一表人材,他的妹妹也是國色。”

劉協笑了兩聲,贊同伏壽的意見。

孫家兄妹的確人才出校袔浥n。即使是有些異域風情的孫權也是儀表堂堂,頗有風範的。

伏壽挽着孫尚香的手,聊了幾句,一人賞了一枚厭勝金錢。

虞翻將陸議拉到劉協面前。“陛下,一年之約已過,明年開春,他們就要起程了。”

劉協這纔想起與虞翻的約定。說是一年之約,其實已經超過兩年了。可見虞翻雖狂,對這件事卻還是慎重的,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輕易出手。

“說說你的計劃。”劉協示意陸議坐近一點,彙報一下這兩年的訓練成果。

陸議應了一聲,挨着虞翻坐了。“臣至西域之後,當隱姓埋名,漸次西行,直至羅馬。”

“去羅馬?”劉協多少有些意外。

說實在的,他對羅馬並不陌生,手頭甚至有羅馬城的地圖。既然將羅馬當作這個世界的最大對手,他就不可能不做準備。

但是讓最有潛力的陸議安排到羅馬城去,卻不是他之前考慮的計劃。

雖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他並不覺得羅馬有這樣的資格,讓他將這個時代最有潛力的名將送入虎穴。

“臣去羅馬,除了窺探形勢,更想借羅馬之力,對安息用兵,迫使其兩線作戰……”

陸議將自己的計劃大致解釋了一遍。

他想的不僅僅是打探情報,而是更進一步,驅虎吞狼,夾擊安息,同時讓羅馬陷入無休止的征戰之中,無法休養生息。

好戰必亡。對羅馬這種以戰立國的蠻夷來說,使於疲於奔命,陷於戰爭的泥沼而不可自拔,是最自然,也最容易實現的手段。

而於夾在大漢與羅馬之間的安息來說,百足之蟲,雖死不僵,羅馬依然是不可忽視的威脅。在羅馬的進攻面前,他們不僅不敢掉輕心,全力備戰,還有可能向大漢求援。

如此,天子西征面臨的阻力就會大大減小。

蔣幹、沈友等人在西域之所以能維持着鬥而不破的局面,正是因爲安息忌憚羅馬,不敢輕易舉兵東向,才讓他們有了捭闔縱橫的空間,以西域都護府的區區萬人就能在蔥嶺以西立足,實際上控制了大片區域。

劉協不僅聽懂了陸議的意思,還聽懂了他沒有說的意思。

羅馬好戰,又面臨着重重危機,戰爭之火欲罷而不能,能統兵的人大有用武之地。陸議不僅想做一個間諜,更想做一個名將,就像伊尹、呂尚一樣,建下不朽功勳。

以他的才能,到了羅馬,簡直是如魚得手,而且毋須有任何心理負擔。

雖說這樣不可避免的會留下尾大不掉的隱患,可是對於此時此刻的劉協來說,這樣的隱患顯然太遙遠,遠遠不及陸議在羅馬興風作浪可能帶來的收益。

“你這可是與狼共舞啊。”劉協幽幽說道。

羅馬人以狼爲圖騰,陸議要去羅馬爲間,說是與狼共舞,實在再貼切不過。

“虎尚不懼,何況是狼。”陸議淡淡笑道:“但能爲陛下前驅,當掃除天下虎狼,共致王道。”

“行,我原則上同意你們的方案,具體的年後再說。”

“謝陛下。”陸議再拜,向後退了一步。

虞翻說道:“遠行在即,還有一件事,想請陛下恩賜。”

“說。”

“行間是隱祕之事,當掩其真,顯其僞。陸議欲改名,以示其意,請陛下賜名壯行。”

上一篇:归藏剑仙

下一篇:核动力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