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而且這夥白波俨痪弥斑�是李傕的部下。
太難以置信了。
如果不是這個消息來自於兩個不同的渠道,他們甚至不會相信。
因爲這個消息,他們這兩天甚至沒敢進行試探性攻擊。
一個摸不清底細的對手是可怕的。
萬一他們像李式、胡封一樣中了計,再被郭汜、楊定從背後插兩刀,後果不堪設想。
李傕想了很久,也無從判斷真僞。
他決定親自去陣前巡視一番,順便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讓那些想看他笑話的人掂量一下雙方的實力,考慮一下與他爲敵的後果。
“帶上飛熊軍,跟着我。”李傕狠狠地瞪了李式一眼。
李式不敢回嘴,點點頭,轉身上馬,奔向飛熊軍的位置。
——
郭汜站在大營的營樓上,看着營外被飛熊軍簇擁的李傕,忍不住想笑。
他能猜到李傕現在的心情。
張繡遊弋至此,帶來了張濟的決定。
張濟與段煨在東澗對峙,坐觀成敗。
待李傕與朝廷兩敗俱傷,他們既可以選擇向朝廷稱臣,以朝廷的名義討伐李傕,也可以選擇聯合李傕,圍攻朝廷。
不管他們幫誰,另一方都必死無疑。
對他們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可以獲得最豐厚的收益。
也許,這就是賈詡說的,要做有用之人。
郭汜甚至懷疑,這可能就是賈詡與段煨合值慕Y果。
武威人想趁此機會翻盤,掌握大局。
“老謝,你去見見李傕。”郭汜拍拍欄杆,笑眯眯地說道。
“我怎麼說?”謝廣有些擔心。
李傕脾氣不好是出了名的。
飛熊軍在李傕手中,與在李式手中完全是兩回事。
“你還不知道李傕是何等人?”郭汜不屑地哼了一聲:“放心吧,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和我翻臉的。真有這底氣,他根本不會到我營前來,更不會帶着飛熊軍。”
謝廣想了想,覺得有理。
只要李傕還沒瘋,現在和郭汜翻臉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謝廣下了營樓,命人將營門打開一條縫,從裏面擠了出去。等營門在身後關閉,謝廣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臉笑容,踢馬越過營壕,向前走去。
李傕端坐在馬上,手肘扶着鞍橋,看着謝廣一步步走來,在三十餘步外停住。
他招招手,大聲說道:“老謝,近前來,隔着這麼遠,說話費勁。”
謝廣勒住坐騎,一動不動,眼神中滿是警惕。
李傕哈哈一笑,輕踢馬腹,來到謝廣面前,與謝廣馬首相交。
“怕我殺了你?”
“是啊。”謝廣強笑道:“樊稠昨天還託夢給我。”
李傕咂了咂嘴。
他現在也有些後悔,殺樊稠是個錯誤的選擇。
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喫。
“樊稠若不與關東人眉來眼去,我又何必殺他?”李傕抬起頭,看着營樓上的郭汜,帶着一絲無奈和悲涼。“你回去告訴郭多,不管他怎麼想,我只希望他不要和關東人混在一起,不要和讀書人混在一起。你們再溫順,還能比三明溫順?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當狗。”
謝廣看在眼中,也有些怏怏,點頭說道:“我一定轉告。”
“還有……”李傕舉起馬鞭,指了指遠處董承的大營。“我兒固然無能,他郭多也好不到哪兒去。連董承的大營都無法攻克,還想做西涼之主?不自量力。”
謝廣無言以對,看着李傕撥轉馬頭,在飛熊軍的簇擁下,向南輕馳而去。
回到營中,郭汜下了營樓,追問情況。
謝廣將李傕的話轉述了一遍,郭汜不以爲然地笑了兩聲。
“大言誰不會說?等他擊破士孫瑞的陣地,再來和我說這些。”
第102章 觀陣
李傕在士孫瑞的陣前看了很久,又盯着塬上的天子大纛看了兩眼,轉身對李式說道:“當時士孫瑞的陣形也是如此嗎?”
李式看了一眼,本想說不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差不多。”他抬起手,指指塬上的射聲營戰旗。“射聲營原本在塬下,北邊一些。”
李傕點點頭。“當時被這老衮_了,應該一起殺了纔對。阿式,你以後千萬要注意,不要相信什麼名士、大儒。這些讀書人,沒一個是好人。董太師被王允騙了,我被士孫瑞騙了。誰曾想這麼一個與世無爭的人,拼起命來也這麼狠。真是過了千山萬崗,沒想到在一個小土坡馬失前蹄。”
“阿爹,我記住了。”李式用力點頭。
這幾天一提起士孫瑞,他就恨得咬牙。
正如李傕之前所說,士孫瑞給人的印象一直是與世無爭的名士,誰會想到他會像個賭徒一樣,以步對騎,而且是以廢物著稱的南北軍迎戰飛熊軍。
而自己偏偏就是被士孫瑞狠狠羞辱,險些連性命都輸掉的傻瓜。
“他這陣形……”李傕咂了咂嘴,欲言又止。
他覺得士孫瑞的陣形有些古怪,只是說不出哪裏古怪。
他轉撥馬頭,向楊奉的大營奔去。
——
數百步遠,轉眼即到。
李傕勒住坐騎,打量着一箭以外的陣地,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兩下。
如果說士孫瑞的陣地只是讓他有種異樣的感覺,那楊奉的陣地就是個扎眼的怪胎,連瞎子都看得出有問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陣前的兩道溝。
這兩道溝超過兩丈寬,深湶惶宄瑥钠渲须[約可見的腦袋可知,應該不到一人高。
但是足以讓戰馬一頭栽進去,甚至摔斷腿。
兩溝之間,相距也有兩丈左右。
這個距離站人不成問題,前後三五人的防線綽綽有餘,但戰馬卻難以連續縱躍,就算騎術精騎,能夠策馬跳過第一道溝,也很難跳過第二道溝,反倒有很大概率摔進溝裏去。
面對這樣的防線,騎兵衝擊等於送死。
李傕心裏煩躁,臉上卻滿不在乎。
“楊奉雖勇,卻不如士孫瑞敢賭。”李傕搖着馬鞭,冷笑道:“可惜他離渭水太遠,無法引水爲壕,要不然還真有些麻煩。”
“是啊,是啊。”李應等人七嘴八舌的附和着,頭卻有點疼。
前兩天剛到時,他們就來這裏看過,沒看到任何問題,怎麼一轉眼就多了兩道溝?
楊奉這是和士孫瑞一樣,打定主意死守啊。
雖然早就知道楊奉不會有野戰的勇氣,可是看到楊奉如此堅決的防守,他們還是覺得棘手。
強攻的傷亡遠遠大於野戰,更何況楊奉的陣地還搞得這麼複雜。
這得用多少人命去填?
李傕抬頭向山坡上看去,在不同的位置看到了幾具大型勁弩,心頭又是一驚。
弩是對付騎兵的利器,尤其是這種射程遠、殺傷力大的大型勁弩,對騎兵將領的安全是嚴重威脅。
楊奉之前在他麾下時,幾乎沒有大型弩可用。
原因很簡單,大型弩製造複雜,不像弓箭一樣易得,他也不多,僅有的幾具都是繳獲的戰利品。楊奉不是涼州人,他就算有大型弩也不會給楊奉,更何況本就不多。
現在楊奉有了大型勁弩,陣地防守如虎添翼。
李傕一一看去,越看越不安。
楊奉的陣地佈置嚴謹,幾乎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破綻,如果強攻,傷亡必然不小。
“張繡說,他看到了天子身邊的郎官?”李傕側着身子,低聲問李應。
李應連連點頭,只是有些不解。
李傕這幾年一向橫行無忌,什麼時候如此低聲說話過。
“你覺得這陣地會和天子有關嗎?”李傕用馬鞭指了指,又說道:“又或者,天子身邊有通曉陣法的人才?”
李應仔細想了想。“沒聽說啊。”
“莫非是楊彪之子楊修?”李式說道:“聽胡封說,他曾在楊定營中待了數日,頗有見地。”
李傕眉頭蹙得更緊。
“楊彪之子何時入仕,怎麼會在天子身邊?”
李維、李應一臉茫然,誰知道楊修是什麼時候入仕的?
李式突然福至心靈。“楊彪不是華陰人麼,也許是天子到了華陰之後的事?”
李傕恍然,點了點頭,心裏卻一點也不輕鬆。
據他所知,這幾年朝廷形勢不佳,公卿大臣們對大漢的前途大多悲觀,很少有讓子弟入仕的,楊彪也不例外。
突然之間,楊修成了天子近臣,莫非和不久前的天象有關?
天子到華陰,天垂異象,然後楊彪之子入仕,接着就出現了董承擊退郭汜,士孫瑞以步破騎,擊退飛熊軍的事,聽起來合情合理。
若真是天意,我又如何能勝?
李傕心中湧過一陣絕望,忍不住想嘆氣,嘴巴已經張開了,又生生憋了回去。
腥擞^望之際,他如果露出絲毫怯意,別說戰勝天子,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個問題。
天子有詔,薪钥缮猓ㄋ豢缮狻�
不知道多少人想拿他的首級去請功呢。
無路可退,唯有拼命向前。
“走吧。”李傕撥轉馬頭,向大營奔去。
李式等人雖然不解,卻不敢問,紛紛踢馬跟上。
——
劉協站在山坡上,看着李傕來,又看着李傕離開。
雖然隔得太遠,看不清李傕臉上的神情,但他依然能感受到李傕帶來的恐懼。
但他的記憶中,李傕一直是恐懼最具體的象徵。
每次李傕出現都會帶着濃濃的殺氣,令人心生恐懼,哪怕他嘴裏喊着“明帝”“明陛下”等不倫不類的敬詞,依然是大吵大嚷,毫無君臣之禮。
即使是以剛正著稱,面嘲皇帝的楊琦也不願與李傕發生衝突,甚至勸少年意氣的他暫且忍耐,不要與李傕翻臉。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每次見李傕都如臨大敵。
李傕曾經是劉協最大的恐懼,此刻回憶起來,依然不寒而慄。
只是他畢竟不是原來的劉協,恐懼之外,又有一些奇怪的感覺。
李傕看似兇狠,其實是個懦夫。
他每次見駕都帶武器,而且不是一件武器,最多的一次帶了四口刀,不像見駕,倒像是與人決鬥。
即使他帶了武器,依然沒有安全感,覺得天子身邊的近臣對他不善,有潛在的威脅。
或許正如哲人所說,越是殺氣騰騰,兇相畢露的人,內心越是怯懦。
看到楊奉的陣地,他會害怕嗎,敢來進攻嗎?
劉協本想問問身邊的人,比如楊奉,可是看看楊奉微微抽搐的青白麪皮,又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