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這是天子對他的器重和認可,不能辜負。
所以在其他人都贊同士孫瑞的意見,即使有不同意見也會保留,避免正面衝突的時候,關羽毫不掩飾的表達了對北軍原有騎兵的不屑。
北軍原有的三營騎兵被天子挑走一千精銳後,還有一千五六百人,這些年一直隨士孫瑞駐紮在太原。
在並涼平定之後,他們得到了充足的戰馬供應,又從依附的胡人中挑選了一些精銳,增補到近三千人。加上王凌等幷州年輕俊傑的指揮,實力並不算弱。
所以,士孫瑞的意見是保留既有編制,只是將新撥來的騎兵補充進去。
關羽表示反對。
其他的騎兵營我不管,但屯騎營不接受這些騎兵。
屯騎營雖說名稱沒變,但性質卻不同了,這是以甲騎爲核心的重騎兵。你們都是輕騎兵,不適合留在屯騎營。
要留在屯騎營,就必須通過重騎兵特有的考覈,否則就轉入到以輕騎兵爲主的胡騎營、長水營去。
關羽這話一出口,氣氛就有些僵。
士孫瑞原本還想和關羽商量,你雖然帶來了一百五十甲騎,還有三千精銳騎兵,但屯騎營的編制是五千人,還有近兩千人的缺額,原有的屯騎營騎兵不到一千人,完全不影響嘛。
至於訓練,你關雲長練兵水平那麼強,還怕練不出來?
士孫瑞自問已經給了關羽面子,但關羽就是不肯讓步。
隨你怎麼說,考覈不能省。屯騎營寧缺勿濫,不符合要求的一個也不要。
就在這時,士孫萌走了進來,快步走到士孫瑞在前,附耳說了幾句。
士孫瑞眉頭一皺,手指在案上輕點了幾下。“今天時辰也不早了,暫且休會,諸君請回,再斟酌斟酌,明日再議。”
腥似鹕恚Z然應諾,轉身出帳。
士孫瑞向沮俊使了個眼色。沮俊會意,站在原地不動。
等腥顺鰩ぃ繉O瑞走到沮俊面前,一聲嘆息。
“袁本初死了,冀州必然有變,能否讓公與想想辦法,釋放一些汝潁人,讓他們去奔喪?”
沮俊轉了轉眼珠。“這的確是個機會,我試試。”
第849章 同心協力
徐晃加快腳步,趕上關羽。
“雲長,喝兩杯?”
關羽轉頭看了徐晃一眼,點點頭,卻沒說話。
他知道徐晃想和他說些什麼,但徐晃對他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徐晃留他在箕關,又爲他創造了戰機,他不可能有今天。
兩人一邊聊着天,一邊出了中軍大營,向中壘營走去。
中壘營是八校之一,北軍縮編爲五校時被撤銷了。如今重建,便是全新的一營,營中將士都是剛剛參加大閱後的精銳步卒,劃歸徐晃的麾下,有不同地域整合的問題,卻沒有新舊之間的矛盾。
所有人都是新人。
好在徐晃不僅個人能力突出,練兵能力更強,秉承着天子與將士休慼同心的理念,他很快就與這些部下打成一片。
見徐晃、關羽入營,沿途的士卒紛紛行禮。
徐晃不時頜首致意。
關羽看得眼熱,感慨地說道:“公明兄,我真羨慕你。有時候就在想,如果天子沒有將你我分開,還是讓我做你的假校尉,那該多好。”
徐晃哈哈一笑。“雲長,天子對你期望甚高,你總做我的假校尉,豈不埋沒?中壘營是步卒中堅,屯騎營則是騎兵主力,哪一個都不能缺。雲長啊,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關羽撫着鬍鬚,一聲嘆息。“正因爲如此,我纔不肯將就。那些騎士雖然不差,可是離屯騎兵的標準還是太遠了。他們上了陣,不僅發揮不了戰鬥,反倒有可能自亂陣腳。”
徐晃體貼的點了點頭。
甲騎與普通重騎兵不同,要求極高。除了個人的身體素質、技戰術之外,還要求相互之間的配合。只有每個人都能按照要求去做,上陣時才能擰成一股繩,發揮出最大的衝擊力。
面對數量佔絕對優勢的敵人,如果有人剋制不住心中的恐懼,亂了陣勢,很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從這個角度來說,關羽的堅持並非沒有道理。
“雲長,你想過沒有,這次征討冀州,你也許根本沒有一顯身手的機會。”
關羽嘆了一口氣。
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審配困守鄴城,幽州已經落入袁術之手,還能爲審配效命的騎兵非常有限,胡騎營、長水營的輕騎兵足以應付,屯騎營的重騎兵大概率就是押陣,不太可能有直接上陣的機會。
至於攻城,就更沒重騎兵什麼事了。
“那你想過沒有,爲什麼天子會在這個時候重建屯騎營,甚至還將甲騎撥了一半過來?”
關羽一愣。“爲何?”
徐晃已經走到大帳門口,轉身四顧。“天氣不錯,我們就在帳外喝吧,省得帳中憋悶。”
關羽哪裏有心思喝酒,隨口答應,催徐晃快說。
徐晃卻不緊不慢,命人鋪席設案,又取來酒來,就在帳前入座。
關羽見此情景,若有所思。“你是說,天子要看我能否接掌屯騎營?”
徐晃微微一笑。“雲長,你說得沒錯,屯騎營要想發揮真正的威力,必須做到萬幸恍模荒苡袨E竽充數之輩。可是你想過沒有,需要萬幸恍牡牟粌H是屯騎營,整個北軍都是如此。”
關羽眼神微縮,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他有點明白了徐晃的意思。
北軍八校並不是單獨的八個營,而是不同的功能組合體。要想發揮真正的戰鬥力,不是哪一個營強就可以的,要八營皆強,而且配合默契。
屯騎營是很強,可是沒有輕騎兵的配合,沒有射聲營的配合,屯騎營的戰鬥力也很難持久。
“八營各有各的特點,也各有各的難處。屯騎營的威力在於衝陣,難處則在兵員要求高,訓練也難,沒有兩三年時間,很難形成戰鬥力。”
關羽眉頭緊皺。“這麼說,屯騎營去不去冀州也沒什麼不同?”
“不能這麼說。”徐晃搖搖頭。“沒有屯騎營的北軍,是不完整的北軍。只不過這次屯騎營是配合其他營,將來卻可能是其他營配合屯騎營。”
“將來?”
“你不會覺得平定冀州之後,天子就馬放南山吧?”
關羽一時語塞,沉吟了半晌,這才很勉強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強接收幾個吧。”
酒熱了,霧氣繚繞,酒香撲鼻。
徐晃舉起酒杯。“不是幾個,而是整個屯騎營。讓他們按你的要求去練。練成了,就留下。練不成,就算送到其他營,也是響噹噹的精銳,誰會拒絕呢?”
關羽目光一閃,轉怒爲喜,連連點頭。
——
沮俊回到大營,沒有進自己的帳篷,直接進了沮授的帳篷。
沮授有客人。一個年輕人,正與沮授對面而坐,案上鋪着幾張圖紙。沮俊眼睛一瞥,就認出這是攻城器材,不由得多看了年輕人一眼。
沮授連忙起身。“兄長,這是關中大醫名師馬鈞馬德衡,剛從長安趕來,準備入北軍效力。”
沮俊一聽,大喜過望,連忙拱手致意。
“原來你就是馬大匠啊,想不到這麼年輕。嘖嘖,真是少年出英雄。”
馬鈞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沮俊哈哈大笑,邀馬鈞重新入座。
他早就聽說過馬鈞的名字,知道他是關中的能工巧匠,改進的織機效率比原有的織機提升了近十倍。關中、河東如今能有大量的絲綢出售,馬鈞改進的織機立了大功。
士孫瑞早就想邀馬鈞來北軍效力,卻被馬鈞拒絕了。後來聽說馬鈞製造織機獲利頗豐,連太學邀他去做講習都不願意,這才罷休。
沒想到馬鈞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而且是在沮授的大帳裏。
不用說,肯定是沮授居中咦鳎埖搅笋R鈞這個名匠師。
有了馬鈞的協助,攻打鄴城就容易多了。
沮俊與馬鈞寒暄了一陣,馬鈞很不自在,以舟車勞頓爲由,起身告辭。沮授也不攔着,命人送馬鈞去休息。
帳中只剩下沮俊、沮授二人,沮俊顧不得來意,先問起了馬鈞是怎麼來的。
沮授笑笑。“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中山甄氏的功勞。”
沮俊眼珠一轉,立刻想到了一個人。“你是說,是那個據說有貴人之命的小女子?”
沮授點點頭。“我也不知道她用什麼辦法,居然說動了馬鈞。”
沮俊歡喜不禁,卻又有些擔心。“馬鈞雖然靈巧,但他畢竟是個白身,直接做輕車校尉怕是有點難。”
沮授搖搖手。“此人不好功名,對輕車校尉也沒什麼興趣,能做事就行。”
第850章 知己知彼
沮俊大喜過望。
馬鈞願爲北軍效力,卻不在乎官職,這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你是怎麼和那甄氏小女子聯繫上的?”
沮授笑笑,將大致情況說了一下。
這次隨士孫瑞去洛陽參加大閱,他清楚天子武力平定冀州的心意已決,而且有意要逼反一部分冀州大族,冀州必將迎來重大損失。
他無法阻止天子的想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想辦法爲冀州將來的恢復做些準備。
他很自然的想到了甄宓。
甄宓有國色,又有中山甄氏的雄厚實力,據說和天子也見過面,印象還不錯。如果她能入宮,冀州在宮裏也就有了發聲的機會。
找到甄宓並不難——她是隨駕的講武堂技師——但甄宓卻拒絕了他的提議。
入宮解決不了問題。
況且宮裏原本就有冀州人,董承的女兒董宛就在宮裏,而且她是董太后的族人,從小和天子一起在南宮長大,最是親近。
要找人爲冀州代言,董宛比她更合適。
何況孝桓、孝靈都是出自河間,天子的生母靈懷皇后是趙國人,天子身上流着冀州的血,只是冀州人沒把天子當自己人罷了。
與其想着走後宮的路子,不如想想怎麼爲天子征討冀州效力。
甄宓最後想到的辦法就是請馬鈞出仕,到北軍效力。
北軍八校,天子要建一個戰車營,專門負責製造軍械,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本來甄宓是打算毛遂自薦的,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水平不夠,便想到了馬鈞。
至於甄宓是如此說動馬鈞的,那就不清楚了。
甄宓沒說,馬鈞也絕口不提。
沮俊聽完,頻頻點頭。“想不到這小女子不僅有顏色,還有致裕杀葘徟洹⑻镓S輩強多了。公與,你要與她保持聯繫。入宮雖不是唯一選擇,卻還是值得考慮的。至於董承父女……”
沮俊哼了一聲,不屑再提。
董承身爲董太后族人,居然會依附董卓,這種人也就那麼回事了,當不得大用。至於他的女兒董宛,看起來好武,與馬雲祿、呂小環等人相似,但能力同樣有限。
如果甄宓能入宮,肯定比董宛強。
只是這事強求不來,甄宓想必自有主張。
說了半天,沮俊想起來意,便將士孫瑞的想法對沮授說了。
袁紹去世,按照禮法,他的女子、舊部都應該去奔喪。如果能藉此機會,讓審配放一部人,或許可以緩解一下衝突,爲逼降甚至求和創造一些條件,避免大戰。
士孫瑞這麼想難得。對他來說,審配投降未必是好事。
沮授苦笑。“兄長,你根本不瞭解審配是什麼樣的人。此時此刻,他根本不可能放走一個人,只會利用這個機會,鼓動更多的人做殊死一搏。”
“真會有人那麼蠢?”沮俊將信將疑。
都是這種時候了,還有人相信能戰勝朝廷,戰勝天子?
睜開眼睛看看形勢吧。別說天子有幾路大軍四面合圍,就算天子不出面,僅士孫瑞一路,率北軍進入冀州,也能拿下鄴城,最多隻是時間久一點而已。
“兄長,人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沮授一聲嘆息。“沒有親眼見過朝廷大軍的人,是不會相信朝廷能以武力平定冀州的。天子放出風聲,要在冀州強行度田,你之前不是也覺得不妥麼?”
沮俊頓時面紅耳赤。
在士孫瑞率領擴充的北軍返回太原之前,他們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天子有意在冀州強行度田。他們爲此憂心忡忡,覺得天子此舉是助審配一臂之力,讓更多的冀州人選擇支持審配,與朝廷爲敵。
大戰之前,做出這種決策,簡直是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