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郭武、趙雲、閻行衝鋒在前,手中的丈八長矛無情地收割着鮮卑人的性命。鮮卑人的反擊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長矛不如他們的長矛長,戰刀砍不破他們的精甲,弓箭能射穿他們的甲,但也僅此而已。厚厚的戰袍提供了足夠的緩衝,讓他們很難受傷,更不可能受致命傷。
這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屠殺。
甲騎入陣,一路前行,將鮮卑人分割成內外四道。
兩陣之間,全是屍體和鮮血。
鮮卑人的衝擊被生生截斷,失去了速度,對虎賁營陣地的衝擊大大減緩,反倒成了虎賁營最好的靶子。虎賁郎們站在冰牆之後,不慌不忙的選擇目標,近距離射殺衝到陣前的鮮卑人。
他們甚至不用擔心誤殺甲騎。
甲騎之後,越騎校尉王服下令出擊,以千人爲單位,北軍騎兵輪番出擊。
另一側,羽林中郎將張繡指揮部下出擊,與北軍騎士相向而行,像剪刀一樣收割鮮卑人的性命。
這樣的戰法需要更精密的配合。一旦執行不到位,很容易亂作一團。只有訓練有素的北軍騎兵和羽林騎可以在如此近的距離進行配合,馬超和張楊必須拉開距離,以免發生衝撞。
狼騎、女騎也加入了戰鬥。
他們的戰鬥方式更靈活,利用北軍騎兵和羽林騎的空檔,盯着鮮卑人的戰旗行動,實行精準打擊。
狼騎兇狠,女騎輕靈,相得益彰。
有之前的戰績鋪墊,女騎士們迅速適應了戰場,充分發揮平時訓練的戰術,忽分忽合,如鷹一般在戰場上翱翔突擊,讓漢軍將士不自由主的歡呼喝彩,卻讓鮮卑人肝膽俱裂。
三百步寬,五百步長的半圓形戰場上,兩千多漢軍騎士往復衝殺,打得數倍於已的鮮卑人潰不成軍,傷亡慘重。
劉協站在將臺上,欣賞着這靚麗的風景,心情愉快。
一漢當五胡,基本操作。
這時,遠處傳來激烈的戰鼓聲,和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劉協心中一喜,舉目遠眺,隨即轉頭與賈詡相視一笑。
韓遂得手了,斬殺了野狼部落的大帥宴馳。
緊接着,更遠處傳來了激戰的戰鼓聲和號角聲,有騎士從東西兩側飛馳而來,向中軍彙報,馬超、張楊已經分別接敵。
他們交換了陣地,在擊潰了野狼部落後,分別衝入狂沙部落和紅日部落的陣地。
決戰的時刻已經到來。
“先生,這裏就交給你了。”劉協說道。
“祝陛下馬到成功。”賈詡躬身施禮。
劉協轉身下了將臺。曹昂上前,送上了頭盔。劉協接過頭盔,戴好,繫上纓帶。荀惲牽來戰馬,一匹渾身赤紅的大宛馬。劉協翻身上馬,又從曹昂手中接過長矛,高高舉起。
“大漢兒郎們,隨朕出擊。”
“唯!”數百散騎侍郎大聲應諾。
劉協輕踢馬腹,大宛馬邁開四蹄,沿着休屠澤邊,向東而行。
將臺上,賈詡舉手下令,擊響戰鼓。
虎賁中郎將宋果聽到戰鼓聲,深吸一口氣,厲聲大呼。“天子出陣——”
三千虎賁郎怒吼。“天子出陣——”
聽到戰鼓聲,聽到虎賁郎的吼聲,正在陣中衝殺的甲騎、羽林騎、狼騎、羽林女騎紛紛撤出戰場,跟着天子的戰旗開始移動。
騎兵的戰鬥結束,步卒的殺戮拉開序幕。
劉協一路前行,在將臺一側休息的甲騎左部首先加入。
“散騎左部督,臣雲,請求隨陛下出戰。”趙雲懷抱長矛,拱手大喝。
“可!”劉協大聲喝道。
趙雲抖繮踢馬,率領甲騎,護在天子左側。
郭武緊跟着請令。“散騎中部督,臣武,請求隨陛下出戰。”
“可!”
郭武指揮甲騎加快速度,衝到了天子的前面。
閻行剛剛撤出戰場的甲騎右部,也跟了上前,請令入列。
狼騎、女騎先後撤出戰場,加入天子出征的陣列,跟在劉協身後。
北軍騎兵、羽林騎兵也跟了上來,四千多騎兵匯成一道洪流,前後綿延千餘步。
右翼列陣的步卒迅速打開陣勢,向天子戰旗行注目視。
劉協出陣,隨即下令加速,撲向狂沙部落。
日律推演正與馬超交戰,打得難分難解。他有騎兵近萬,從來沒想到漢軍會主動攻擊他。當馬超從西而來時,他還以爲馬超會主動減速規避,只派了一千騎上前阻擊。
結果馬超不僅沒減速,反而全力衝刺,一下子突破了千騎的阻擊,殺入他的本陣。
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失慘重,也因此怒氣勃發,下令反擊。
他不僅要擊退馬超,還要擊殺馬超。
他有三倍多的兵力,本來覺得沒什麼困難,但是雙方一接觸,他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漢軍不僅裝備好,訓練有素,戰意更是如烈火一般旺盛。他們不管不顧,往來衝殺,愣是將他的大陣攪成一團糟,逼得他不斷投入兵力,最後變成一場混戰。
即使如此,他也沒能佔到上風。
正在酣戰之際,突然看到四五千騎兵出陣,他頓時慌了,腦子一片空白。
但,一切都遲了。
漢軍騎士迅速向兩翼展開,越騎校尉王服踩着馬鐙,站起身來,高舉手中長矛,厲聲長嘯。
兩千北軍騎士踢馬加速,跟着王服向前衝鋒,向狂沙部落的東側席捲而去。
三百甲騎也開始加速,向着日律推演的戰旗碾壓過去。
看到人馬俱甲的甲騎迎面殺來,勢不可擋,日律推演打了個激零,突然反應過來,立刻下令吹號,全軍撤退,同時撥轉馬頭,帶着親衛營開始突圍。
他拼了老命,都沒能拿下馬超的三千騎,如何能面對這些裝備更好,戰力更強的漢軍騎士。
逃!
馬超一聽到陣中的吼聲,就知道天子即將出陣,日律推演必然會逃,一直盯着日律推演的戰旗,悄悄地調整陣型。見日律推演的戰旗一動,立刻發力,全力向前突擊。
“狗伲曳肝掖鬂h邊境,留下首級再走!”
第528章 決戰(七)
草原民族善於機動作戰,來去如風,不以戰敗爲恥。
對他們來說,苦戰、死戰都是不存在的。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不丟人。
即使是從混亂的戰場上撤退,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不能完成的任務。事實上,看到漢軍騎士出陣,即使聽不懂漢軍在喊什麼,就憑那股氣勢,他們也知道比眼前這些敵人更難對付的對手來了。
沒等日律推演下令,就有人準備逃跑了。號角聲響起的時候,不少人已經開始加速脫離。
兵敗如山倒,狂沙部落瞬間崩潰。
看到這一幕,劉協後悔了。
早知這些鮮卑人這麼慫,就應該讓羽林騎從左翼出陣,不必繞這麼一圈,白白浪費馬力。
可是現在想這些已經遲了,只能按照預定計劃執行。
劉協命王服、馬超追擊狂沙部落,自己則率部西行,一路向紅日部落的陣地殺去。
——
聽到休屠澤對岸的戰鼓聲,馬騰長出一口氣。
天子出陣,勝負已定,剩下的就看能殺死多少鮮卑人的。
他隨即下令騎兵出擊,沿着休屠澤西岸向前奔騰,馳援左翼的戰場。
原本的衛尉營還在士孫瑞的手中,駐防太原。如今的衛尉營有四千步卒,千餘騎兵,都是馬騰的親衛騎,也算是精銳。
他們是劉協最後的預備隊。萬一休屠澤北岸的戰鬥失利,衛尉營負責接應天子從冰面退往南岸。如今形勢大好,他們則需要執行另一項作戰方案:馳援右翼戰場,將現有兵力用到極致。
步卒速度不夠,只有騎兵追擊。
馬騰拍拍馬岱的肩膀。“伯瞻,機會來了,好好抓住。”
“喏。”馬岱臉色微紅,大聲應諾。他知道,這是伯父給他的機會。馬超已經獨立領兵,馬休、馬鐵還小,暫時無法上陣,這個難得的機會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馬騰明明可以親自上陣,卻將任務交給他,自然是對他的殷切期望。
馬岱翻身上馬,帶着一千騎兵衝出了大營。
——
沙丘之上,柯比能眯着眼睛,看向遠處。
陽光普照,他卻覺得有些冷。
風住塵定,他卻覺得眼前一片迷茫。
僅僅半天時間,雙方就分出了勝負,漢軍取得了無可辯駁的勝負,眼下已經進入追擊的階段。
雖然還不知道具體結果,但軻比能知道西部鮮卑完了。三個最有實力的部落都遭受重創,短期內很難恢復實力。
曾經縱橫萬里草原的鮮卑帝國只剩下東部鮮卑的幾個部落,中部、西部都被漢人擊潰、打殘。
漢家天子雖然年少,手段卻足夠狠辣。不戰則矣,戰則全力以赴。
他甚至想出了狼騎那樣的手段,不給鮮卑人休養生息的機會。
“大帥,我們怎麼辦?”柯最不安地問道。
“還能怎麼辦?等着稱臣吧。”軻比能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希望漢家天子還需要一個臣服的榜樣,要不然……”
柯最打了個寒戰,沒敢再問下去。
此戰過後,就算漢家天子能饒他們一命,恐怕也不會一笑泯恩仇。想起上次逼他們西遷時漢家天子的神情,柯最心跳有些不穩。
漢家天子不會讓我們遷到西部鮮卑的牧場去吧?
——
落置鞬落羅正指揮大軍與張楊纏鬥。
他的實力比宴馳、日律推演都強,沒讓張楊佔到便宜,卻也沒能如願擊潰張楊。
之所以出現這個局面,一方面是他沒想到馬超會和張楊交換陣地,張楊從千步以外,跨越野狼部落的陣地徑直殺來,措手不及。一方面是張楊所部的戰鬥力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幾次猛攻,都未能將張楊的陣勢擊破。
漢軍不僅裝備好,狠勁也足,絲毫不亞於鮮卑人。
落置鞬落羅很後悔,他就不該聽宴馳的勸,主動趕到休屠澤和漢人拼命。他們應該將漢人引入草原,在移動中拖垮漢人,然後再進行追擊。
這纔是鮮卑人的優勢所在,而不是列陣而戰。
落置鞬落羅一邊交戰,一邊觀察着戰場。當他聽到漢軍歡呼時,他估計宴馳完了。這個傻子衝入了漢人的陣地,就像跳進陷阱的野獸,難逃一死。
但他沒聽到漢人的第二次歡呼。
戰場太亂,戰鬥太激烈,他聽不到那麼遠的歡呼聲,也聽不懂漢人在喊什麼。
等他收到千步之外的狂沙部落被漢軍擊潰的消息,他才意識到真正的麻煩來了。他帶着親衛騎脫離戰場,正看到一隊漢軍騎兵奔馳而來。
數量不多,大概有兩千多騎,速度也不算快。
但落置鞬落羅卻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甲騎。
鮮卑人也有甲騎,但鮮卑人沒有這麼多甲騎,甲騎的裝備也沒這麼好。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騎士披鐵甲,戰馬披皮甲。像這種人和馬都披着鐵甲的甲騎,落置鞬落羅也見過,但數量極少。
可是漢人卻有兩三百甲騎,甚至可能更多。
落置鞬落羅當時就驚出一聲冷汗,隨即嘶聲大吼。
“撤!撤!”
他連馬超、張楊都無法擊潰,如何能面對這些甲騎?
落置鞬落羅身邊的傳令兵連忙舉起牛角號,準備傳出命令。
一枝羽箭飛馳而至,正中傳令兵的胸口。箭上餘勁未消,箭羽嗡嗡作響,傳令兵摔落馬下,號角聲剛出口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