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鮮卑人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哪怕馬雲祿是個女子。
在一片死寂中,馬雲祿仰天大笑,撥馬而回。
冰牆陣中的漢軍將士紛紛聚擾過來,向馬雲祿伸出大拇指,連聲喝彩。
馬雲祿雙手抱拳,環顧示意。
韓遂在將臺上看得清楚,又羨慕又眼紅。“傳令,通報全軍。”
“喏。”兩名騎士踢馬而出,沿着步卒大陣奔向兩翼,疾聲大呼。
“羽林女騎督挑戰鮮卑,三勝——”
“羽林女騎督挑戰鮮卑,三勝——”
漢軍將士興奮不已,齊聲大呼:“女騎督威武——”
“萬歲——”
對面的鮮卑人士氣低落,鴉雀無聲。
漢軍左翼,馬超聽得一頭霧水,等傳令的騎士衝到跟前,連忙叫住。“什麼意思?是我妹妹嗎?”
“是的,是的。”騎士興奮得臉色通紅,連聲說道:“馬督出戰鮮卑,三戰三勝,還斬殺了一個像狗熊一樣的鮮卑狗。”
“我……”馬超張大了嘴巴,不知說什麼纔好。過了半晌,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不錯,不愧是我馬超的妹妹。”
“少君侯,這等大喜事,要擺酒啊。”龐德大聲說道。
“擺酒,必須擺酒。”馬超終於反應過來了,笑得合不攏嘴。“此戰獲勝,所有的賞賜,我都拿出來擺酒,必須擺酒。”
龐德轉身對將士們喝道:“聽到沒有,好好打,都要活着,一起喝酒慶功。”
“喏。”將士們轟然應諾,笑逐顏開。他們之中有不少是馬家部曲,把馬雲祿當半個主人,得知馬雲祿立此奇功,自然歡喜。
對面的落置鞬落羅也收到了消息,不禁對宴馳心生鄙視。
什麼嘛,連一個女人都打不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狼剛被人端了老窩,小狼就被女人打了臉。這次要是打不贏,回頭就聯合日律推演滅了他,免得讓他丟鮮卑人的臉。
——
馬雲祿回到中軍,受到了虎賁營將士的熱烈歡迎。
就連虎賁中郎將宋果都向她挑起了大拇指。
馬雲祿向着將臺上的劉協再拜,從容歸隊。韓少英和呂小環立刻圍了上來,吵着要馬雲祿擺酒慶功,笑成一團。
笑聲未落,遠處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鮮卑人又開始攻擊了。
將臺上,劉協嘴角微挑,長出一口氣。
宴馳沒有被嚇跑,而是被激起了怒火,要全力進攻了。
正如我願。
——
宴馳發了瘋,精銳盡出,全力猛攻。
他被馬雲祿的挑戰逼到了絕境上,顏面盡失。如果不能證明自己,他不僅做不穩野狼部落的大帥,更有可能被別人部落吞併。
草原上沒有弱者生存的空間,失去了威懾力的狼只會成爲別人的獵物。
近萬鮮卑步騎分作十餘隊,對韓遂的陣地發起了潮水般的攻擊,一波未停,一波又起,即使傷亡慘重也不肯罷休,捨命相搏。
有之前的戰績保證,再加上馬雲祿帶起來的士氣,漢軍將士戰意盎然,在各層將領的指揮下,層層阻擊,有條不紊的將鮮卑人引入陣地,進行殺傷。
確定了形勢可控後,韓遂按照預定計劃,打開了幾個缺口,誘鮮卑人深入。
見漢軍後撤,鮮卑人以爲攻擊得手,得意忘形,爭先恐後的向前。
宴馳更是欣喜若狂,連忙派出精銳騎兵突陣,擴大缺口,再形成夾擊之勢。
鮮卑騎兵發起了衝鋒,沿着幾個缺口衝過步卒大陣,湧入內陣。
戰鼓雷鳴,羽林、北軍輪番出擊,一次又一次的截斷鮮卑人的陣型,打斷鮮卑人的衝鋒。
鮮卑人還是越來越多,不少人衝到了虎賁營的面前,策馬衝擊陣地,用弓箭射擊,有的箭竟射到了將臺上。
宋果下令反擊,弓弩齊射,刀矛併發,像一道堅固的城牆,牢牢地擋住了鮮卑人的衝擊。
劉協站在將臺上,看着漸漸被奔騰的騎兵填滿的戰場,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狗已經放進來了,該關門了。
能不能關上門,要看韓遂的意志和能力。
戰鼓聲響起,韓遂很快做出反應,下令步卒反擊。
等待已久的步卒齊聲怒吼,對殺入陣中的鮮卑人痛下殺手。弓弩齊射,將一陣陣的箭雨傾瀉在鮮卑人的頭上。有甲冑保護的鮮卑人稍微好一些,沒有甲冑保護的鮮卑人立刻遭到了致命打擊,紛紛中箭倒地,陣勢大潰。
藉此機會,漢軍步卒猛烈反撲,奮力合圍。
見漢軍陣地的缺口越來越小,入陣的騎兵有可能被包圍,宴馳嚇出一身冷汗。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掉進了漢人的陷阱。
漢人處心積慮,設下這個陷阱,就是要喫掉他的主力。
一瞬間,宴馳幾乎要掉頭逃跑。
可是他看看眼前的戰場,又有些不甘心。雖然看不到漢軍陣內的形勢,但雙方戰旗混雜,而且陣中的部下一直沒有發出求援的號角,可見漢軍並不佔優勢,自己還有機會,至少可以救出一部分騎兵。
宴馳踮起腳尖,目光在韓遂的陣地中來回搜索,尋找最薄弱的環節。
他隨即發現,韓遂爲了堵上缺口,不斷派出兵力增援,中軍的戰旗越來越少,陣勢越來越薄。
這是一個擊殺韓遂的好機會。
如果能殺死韓遂,漢軍的外陣就有可能崩潰,剩下的內陣就好辦了。就算不能擊破漢軍內陣,打敗漢人小皇帝,打敗韓遂也能證明他的實力,勉強維持體面。
宴馳咬了咬牙,下令親衛騎出擊。
號角長鳴,兩千最精銳的騎兵開始加速,衝入缺口,衝向韓遂的中軍。
韓遂居高臨下,看得清楚,隨即發出命令。
關門,打狗。
戰鼓聲炸響,一陣緊似一陣。兩翼的馬超、張楊收到消息,同時踢馬出陣。
宴馳聽到兩翼的戰鼓聲,知道決定自己命叩臅r候來了,命人吹號,向落置鞬落羅和日律推演求援,請他們遵守約定,擋住漢軍騎兵,不能見死不救。
第526章 決戰(五)
聽到宴馳求援的號角聲,落置鞬落羅沒有猶豫,立刻派三千騎兵迎戰,又安排兩千騎兵準備接應。
馬超只有三千騎。按照之前的試探,雙方實力差不多,馬超就算能勝也需要一番苦戰。如果馬超意志不堅決,遇到困難就退回本陣,那落置鞬落羅也不想和他計較。如果馬超不肯退,那落置鞬落羅就不和他客氣了,以優勢兵力擊潰他,然後再考慮進攻漢軍的步卒大陣。
宴馳已經證明了冰牆陣並非牢不可破,而且已經調動了漢人的全部力量。現在韓遂又被宴馳纏住,正是從兩翼突破的好機會。
讓宴馳正面衝擊,吸引漢人的注意力,爲他們創造機會,這纔是落置鞬落羅和日律推演的計劃。
至於宴馳的死活,從來不在他們的關注之列。
或者說,宴馳戰死更好,他們可以瓜分草原和宴馳的部校ㄋ钠捩�
號角聲響,三名小帥各領所部騎士出陣,迎向馬超。
戰馬奔馳,旌旗搖動,眼前的形勢變得複雜起來,但落置鞬落羅還是感覺到了不對勁。按照他的預期,這時候馬超應該主動退卻纔對,否則雙方一旦接觸,再想分開可就難了。
馬超沒有退,似乎有決戰的打算。
落置鞬落羅稍加猶豫,立刻發出了第二道命令,讓預備的兩千精騎出戰,繞到馬超身後,截斷馬超的退路,並伺機進攻漢軍步卒。
在落置鞬落羅精心謩澋臅r候,馬超已經完成加速,帶着三千精騎旋風般捲過陣地。
他沒有選擇與鮮卑人硬碰硬,三千騎兵只有左翼的千騎與鮮卑人的左翼接觸,中軍和右翼搶先一步,貼着步卒大陣的前沿飛速向前。
他的任務就截住宴馳的後路,阻止更多的鮮卑人進入陣地,爲韓遂減輕壓力,關閉陣門。
鮮卑人擔心漢軍的強弓硬弩,不敢靠得太近,留下了三百步左右的空檔,爲馬超提供了衝鋒的空間。他看了一眼落置鞬落羅的大旗,有些惋惜。此人的首級本是他的囊中之物,現在卻要讓給張楊了。
“發!發!發!”冰牆之後,幾個都尉連聲大吼,命令強弩手進行拋射。
戰前經過仔細研究和多次演練,四石弩、六石弩以一定的角度射擊,可以越過馬超等人的頭頂,將箭拋射到鮮卑人的陣中。
“嗡”的一聲悶響,近千枝弩箭離弦而去,從馬超等人的上空越過,又轉頭向下,射入鮮卑人。
鮮卑騎兵正拉弓射箭,與漢軍騎士對射,面對突如而來的箭雨,根本來不及反應,不少人中箭落馬,衝陣的陣勢也跟着大亂。
藉此機會,馬超突破了鮮卑人的堵截,衝到了大陣的正面。
宴馳將主力全部派上了陣,留在陣外的是一些老弱,戰鬥力很一般。他們可以藉着戰馬的速度向前衝擊,也可以用弓箭射擊冰牆內的漢軍步卒,爲站陣的同伴減輕壓力。可是讓他們面對馬超率領的精銳漢騎,他們就沒什麼機會了,只剩下被屠宰的命摺�
馬超一馬當先,手中長矛舞得風車一般,連殺十餘人,所向披靡。
鮮卑人大亂,不敢再往前衝,紛紛勒住坐騎,或者撥轉馬頭,避馬超鋒銳。
沒有了鮮卑人的牽制,冰牆內的漢軍步卒終於可以騰出手,全力進攻突陣的鮮卑人。在弓弩的掩護下,刀盾兵、長矛兵以什爲單位,向前猛打猛衝,將鮮卑人切割開來,各個擊破。
冰牆是漢軍澆築的冰牆,處處精心設計,又進行了針對性的訓練,有明顯的優勢。
鮮卑人遭受重創,陣門被重新關閉。
宴馳正在率部攻擊韓遂的中軍,原本進展順利,已經將戰線推進到韓遂的將臺之下,甚至可以將箭射上將臺。正當他希望一鼓作氣,拿下韓遂的時候,後路被馬超截斷,數百精銳被漢軍騎兵一波帶走,更多的騎兵被擋在陣外,身邊只剩下千餘人。
他頓時慌了神,不知道是該繼續進攻,還是先撤出戰場,保證安全。
看到馬超出擊,勢如破竹,將臺上的韓遂長出一口氣。
馬超的出擊很及時,幾乎是聞令而動,極大的提振了士氣,也減少了傷亡,爲他擊殺宴馳創造了有利機會。
韓遂看了一眼遠處,馬超率部剛剛衝殺過去,張楊的戰旗又出現在視野之中,三千騎兵由東向西,席捲而來。宴馳留在陣外的餘部遭到反覆衝殺,潰不成軍,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威脅。
他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現在可以心無旁虻胤磽袅恕�
韓遂舉起手,用力一揮,氣勢如虹。
傳令兵轉身,高高舉起手中的令旗,用力搖動。
十名壯漢甩起手臂,敲響了一人高的牛皮大鼓。
雄渾的戰鼓聲激盪而起,傳向四方,激起無盡的戰意。
“殺——”兩名校尉各領一千親衛營步卒,從將臺兩側殺出,像兩把尖刀,刺入鮮卑人的陣中,迅速向前突進,目標直指宴馳本人。
這兩千步卒都是韓遂多年積攢的部曲,忠心耿耿,器甲精良,戰力遠超一般步卒。他們一出手,鮮卑人的攻勢立刻被打斷,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宴馳看到這一切,嚇得魂飛魄散。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能殺到韓遂的將臺之下,不是他的實力很強,而是韓遂一直在等他來。
等他來送人頭。
“撤!撤!”宴馳驚恐的大吼,拼命想撥轉馬頭,退出戰場。
但是已經遲了。
在他的身後,漢軍步卒藉着馬超衝擊帶來的氣勢,從兩翼的冰牆中湧出,關閉了陣門,截斷了他的退路,將他擋在陣中,擠在一起,連轉身都難。
與此同時,將臺上出現了十名弓弩手,對準宴馳就是一陣急射。
宴馳身邊的親衛舉起盾牌,護住宴馳。
箭射在盾牌上,像沙塵暴一起響個不停。
宴馳雖然沒被射殺,卻也嚇得不輕,更沒時間指揮作戰,眼睜睜的看着漢軍步卒殺到跟前,揮舞着戰刀、長矛,將殺牛宰羊一般屠戮着自己的部下。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宴馳一聲悲嘆,無數場景從眼前閃過。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從狼騎襲營開始,他就被狡猾的漢人牽着鼻子,一步步地走入陷阱。所有的勝利都是假相,都是漢人設下的誘餌。
“我命休矣!”
第527章 決戰(六)
馬超、張楊出擊的同時,甲騎也開始了衝擊。
郭武、趙雲、閻行各率百名甲騎,相隔四五十步,以縱陣出擊,切入鮮卑人的陣中。
即使是野狼部落的精銳騎兵,這些鮮卑騎兵的披甲率依然不足三成,手中的武器也很簡陋,五花八門,在人馬俱甲的甲騎面前,他們雖然奮力砍殺,卻收效甚微。
甲騎像沉默的巨獸,速度不快,卻無可阻擋,將面前所有的敵人一一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