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293章

作者:庄不周

劉協回頭看着賈詡。

賈詡雙手攏在袖中,微微頜首,表示可以給韓遂一個補救的機會。

劉協也這麼想,隨即命令擊鼓,回覆韓遂。

兩軍交戰,意外在所難免。以韓遂的性格,如果的確無法挽救,他是不會拒絕向中軍求援的。他還願意努力,說明形勢還沒有惡化到難以接受的地步。

劉協再次下令,命左翼的羽林騎迎擊探陣的鮮卑騎兵,務必重創,截住鮮卑人的勢頭,爲韓遂創造一些機會。

戰鼓聲響,將臺左側的青龍戰旗搖動。

羽林營中,張繡一直盯着將臺,等待着出擊的機會。青龍戰旗一響,他就舉起了長矛,厲聲長嘯。

“羽林左騎,出擊——”

“喏。”左騎的一千將士大呼,踢馬加速,衝出陣地。

不過百餘步,他們就完成了加速,依持保持着陣型,向剛剛衝入陣地的鮮卑騎兵席捲而去。

張繡一馬當先,手握長矛,雙眼盯着鮮卑騎兵的動向,尋找戰旗所在,同時不斷的下達命令,調整隊型。不過兩百餘步的距離,兩軍迅速接近,親衛將張威猛踢戰馬,搶在張繡前面。

鮮卑人剛剛衝入陣地,還沒來得及轉向,就看到羽林騎奔騰而來,大驚失色。他們來不及調整,只能踢馬加速,向中軍將臺下的步卒陣地猛衝,利用陣前的空間完成轉向。

前面的騎兵逃過一劫,後面的騎士卻無法躲避,眼睜睜的看着羽林左騎衝到跟前。

羽林騎的戰馬速度並不快,卻佔據了極好的位置,以正面衝擊鮮卑人的側面,一撞即倒。馬背上的騎士拉開硬弓,挺起長矛,將慌亂的鮮卑人殺死。

鮮卑人的隊伍被截爲兩段,只有不到兩百名騎兵衝到了步卒陣前,其他人都被堵在剛剛打開的通道中,一露頭就被羽林騎撞倒。

韓遂立刻指揮步卒反擊,將陣地恢復到預期的位置。

在激烈的戰鼓聲中,三道冰牆後的步卒在軍侯、屯長的指揮下,弓弩齊射,刀盾手向前猛衝。

箭落如雨,吼聲如雷。

鮮卑騎兵遭到兩面夾擊,冰牆之間的空間又小,無法策馬加速,損失慘重。他們一面搏殺,一面吹響號角,向中軍求援。

宴馳收到消息,下令左右兩翼的步卒加強攻擊,爭取將正面的一個缺口變成三個缺口,以更加猛烈的進攻擊垮漢軍的意志。

戰鼓聲、號角聲響起一片,雙方將士使出了渾身解數,捨命相搏。

“跟着我!”一個年輕將領手持刀盾,衝殺在前。

兩個鮮卑步卒舞刀而來,他夷然不懼,衝向右側的鮮卑人,腳下用力,猛然轉身,和盾猛撞。鮮卑人舉盾相迎,兩人擠在一起,但鮮卑人腳下無根,站立不穩,被撞向右邊的同伴,倒在一起。

沒等他們爬起,年輕將領揮刀割斷了他們的脖子。

鮮血噴出,年輕的將領及時用盾牌擋住,還是有幾滴血濺在了臉上。他顧不上擦拭,腳步一錯,再次撞入兩名鮮卑人之間,一腳踢翻一個,揮刀砍倒另一個,回手又是一刀,將倒地的鮮卑人殺死。

接連四人被殺,鮮卑人氣勢受挫,不敢再向前。

漢軍步卒緊緊跟上,在年輕將領兩側立陣。後面的人緊緊跟上,將缺口堵住。

“長史好刀法。”士卒們羨慕不已,士氣振奮,交口稱讚。

“長史,你這是什麼刀法?”趕上來的曲軍侯驚呼道。

“大劍師王越所傳的破鋒八式。”年輕將領得意的一笑。“營中刀術比賽,我是第三名,手中這口刀便是獎品。”

曲軍侯羨慕地咂了咂嘴。“怪不得,原來是大劍師的絕技。”

這是新派到營中的長史,是涼州智者賈詡賈侍中的弟子,能說會道,讀書識字,很快就和將士們打成一片。只是大家都沒想到他的武藝也這麼好,絲毫不弱於以勇武自詡的軍侯。

原來是大劍士王越的弟子,那就不奇怪了。

長史又道:“軍侯,鮮卑人不善步戰,轉身不靈,從右側衝擊,用盾牌壓住他們,效果更好。”

“好。”軍侯連聲答應,隨即命人向後傳話,通知所有的部下。

——

虎賁營中,宋果頂盔貫甲,屹立如松。

虎賁郎站在冰牆後面,挺矛猛刺,拉弓急射,將衝到陣前的鮮卑人一一殺死。他們的箭射得並不密集,但命中率極高,幾乎第一聲弦響,都會有一個鮮卑人中箭。

僥倖逃過羽林騎截擊的鮮卑人很快就被射倒一大半,剩下的人不敢再衝,一邊吹響求援的號角,一邊後撤,希望能逃出去。

但劉協沒有給他們機會,戰鼓聲響,羽林女騎出陣。

馬雲祿高舉長矛,踢馬而出。

“羽林騎,出擊——”

“喏。”百餘名女騎士齊聲吶喊,踢馬加速,與衝殺而來的羽林左騎擦肩而過。

“噫,真好看。”張繡咧着嘴笑了。

馬雲祿聽得清楚,橫了他一眼,抽出一杆短矛,奮力擲出。

一個衝過來的鮮卑騎士被短矛擲中,前心入,後心出,翻身落馬。

張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拍馬而走。

馬雲祿策馬殺入鮮卑人中,長矛起落,連殺兩人。“左右包抄,殺光他們。”

“喏。”韓少英、呂小環緊緊跟上,各帶三十餘騎,向兩翼展開,將六七十名鮮卑騎兵圍住,攻殺外圍的騎士。

看着一個個嬌俏的身影從面前掠過,鮮卑人這才發現對手全是女子,頓時鬆了一口氣,有的還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但他們很快就後悔了,這些女子不僅馬快矛利,出手更狠,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第524章 決戰(三)

雖然是第一次實戰,女騎士們卻打得非常漂亮。

近兩倍的兵力優勢,還有狼騎、甲騎在一旁掠陣,讓她們有恃無恐,迅速適應了血腥場面,將平時演練的戰術一一施展出來,越打越順手。

一個回合之後,鮮卑人就被殺死二十餘人,剩下的人也嚇得面無人色。

沒給他們猶豫的機會,馬雲祿撥馬迴轉。

女營的西涼戰馬都是精選的高頭大馬,身高步長,比鮮卑人的戰馬更高大、更強壯,而女營騎士的體重卻比鮮卑人更輕,戰馬奔馳、轉向都更爲靈活。鮮卑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們已經完成了轉向,銜尾直衝。

鮮卑人叫苦不迭,只能策馬逃竄,反身用弓箭進行還擊。

但他們卻沒有女騎士們快,很快就被追上。

女騎士們有精甲,防護嚴密,精甲裏還有厚實的戰袍,即使被鮮卑人的箭射中,也基本不會喪失戰鬥力,反而激起了憤怒。她們追上鮮卑人,挺起長矛,將鮮卑人一一挑於馬下。

雙方來回追逐了兩三個回合,就沒有鮮卑人坐在馬背上了。

千夫長被呂小環追上,絕望的揮舞着戰刀亂砍。呂小環雙臂用力,用矛頭磕飛戰刀,隨即往前一送,洞穿了他的咽喉。

呂小環跑下馬,拔出戰刀,砍下了千夫長的首級,隨即又跳上馬,向中軍將臺飛奔而來。

率領狼騎在將臺下觀戰的呂布得意地揚揚眉,轉頭對黃猗說道:“長史,你看我閨女怎麼樣?”

黃猗笑道:“不愧是溫侯的女兒,不讓鬚眉。”

一旁的魏續也讚道:“沒想到這羣女娃娃還真能打,我以爲她們就是鬧着玩的呢。早知如此,上次出征就該帶上小環。”

女騎完勝,馬雲祿命人清點戰場,將受了傷,還沒死的鮮卑人全部殺死,這才牽着鮮卑人的戰馬,拖着鮮卑人的戰旗,來到虎賁營的陣前,向中軍將臺覆命。

劉協站在將臺之上,與馬雲祿四目相對,微微一笑。

馬雲祿有些心虛,躬身行了一禮,心情卻輕快得幾乎飛起。

她一直以來的擔心終於有了答案,天子爲她做了最好的安排,確保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

經歷了這次戰鬥,有了戰功,女營正式進入禁軍序列。

這時,劉協傳令,讓馬雲祿帶幾個女騎士,到陣前歸還鮮卑人的戰旗,並向鮮卑人挑戰。

馬雲祿二話不說,跳上戰馬,點了幾名女騎士,拖着鮮卑人的戰旗,向北輕馳而去。

闖陣的鮮卑人已經被韓遂擊退,地上到處是屍體,鮮血被迅速凍住,一片鮮紅。馬雲祿等人穿過步卒陣地,緩緩來到宴馳的面前,將幾面鮮卑人的戰旗扔在地上。

馬雲祿單手綽矛,斜指宴馳。

“大漢皇帝麾下羽林騎督馬雲祿在此,誰敢一戰?”

宴馳正在聽取撤回來的騎士彙報,分析試探性衝陣的結果,準備調整戰術,進行下一波的攻擊。突然看到幾名漢軍騎士來到陣前,扔下幾面鮮卑人的戰旗,根本沒當一回事,不屑地哼了一聲。

陣前挑戰,最常見的挑釁而已。

等他看清來的漢軍騎士竟是女子時,他大感意外。

難道我的精銳騎兵竟是被這些女子擊殺的?

其他的鮮卑騎士也紛紛向馬雲祿看來。他們之中有人知道漢軍有女騎士,也有人是第一次聽說,但即使知道,也沒真把這些女騎士當成戰士,只當是漢人皇帝的儀仗,或者乾脆是華而不實的玩物。

這些女騎士竟然出現在陣前,讓他們大開眼界。

從馬雲祿甲冑上的血跡來看,這顯然不是他們以爲的儀仗或者玩物,而是剛剛經過一場血戰的戰士,那些鮮卑人的戰旗很可能就是她親自奪取的。

不等宴馳下令,一名騎士踢馬出陣,挺矛直取馬雲祿。

陣前挑戰,本就是勇士之間的較量,無須將領下令,誰有膽量誰就迎戰,生死由命。

馬雲祿目光一掃對方的體型和胯下戰馬的速度,立刻做出了判斷。踢馬迎上,舉矛相迎。兩矛相矛的一瞬,她抖動長矛,連磕帶擋,搶入中門,一矛刺入對方的胸口。

“呯!”鮮卑騎士落馬,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

又一名鮮卑騎士踢馬出陣,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馬雲祿看得清楚,身體一伏,踢馬衝刺。

箭射在她的左肩上,被打磨得光滑的弧形肩甲彈開,只剩下一族火星。

馬雲祿沒給對方第二次機會,拍馬趕到,一矛挑於馬下。

兩戰兩勝,乾淨利落。

冰牆後的漢軍將士看得清楚,不由得大聲喝彩。韓遂在將臺上也看見了,連忙命令敲得勝鼓,爲馬雲祿助威,提振士氣,同時命騎士出陣,沿着陣前高呼。

“羽林女騎挑戰鮮卑,再勝——”

漢軍戰鼓一響,宴馳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陣前挑戰的輸贏影響士氣,但對他來說沒什麼影響,畢竟個人的武勇決定不了整個戰局的勝負。

可是被一個女子擊敗,而且是連勝,這有點丟臉了。要是被落置鞬落羅等人知道,自己哪裏還有臉見人。他二話不說,立刻命親衛騎中的勇士桑格出戰,務必斬殺馬雲祿,奪回顏面。

桑格身材高大,膂力過人,武藝比前兩人高出不少,平時頗受人尊重。他踢馬出陣,立刻激起了鮮卑人的一陣歡呼,形成了與漢軍相抗的局面。

看到桑格雄偉的體型,漢軍戰士都有些不安,紛紛屏住了呼吸,氣勢受挫。

馬雲祿仔細打量了一眼對手,不禁冷笑一聲。

如果是兩年前,遇到這樣的對手,她會主動放棄。雙方的體力相差太大,她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可是如今的她經過兩年的勤學苦練,平時的對手不乏趙雲、閻行這樣的高手,早就超越了力大爲王的境界。面對這種的對手,她有足夠的信心。

馬雲祿一手挽繮,一手綽矛,向桑格點了點矛頭。

桑格咧着大嘴,哈哈大笑,踢馬衝鋒。

馬雲祿也開始衝鋒,同時放平了長矛。

戰馬奔騰,兩人迅速接近。

桑格收起笑容,大吼一聲,長矛橫掃,準備利用自己的力量優勢,劈開馬雲祿手中的長矛,甚至直接將馬雲祿擋下馬去。

這是他的慣用技法,從無失手。

但這次不同。就在他掄起長矛的時候,馬雲祿再次加速,胯下的西涼駿馬發力前衝,一躍數步,馬雲祿雙腳踩着馬鐙,身體微微前傾,長矛如靈蛇般探出。

“噗!”長矛搶先一步,刺入桑格胸口。

馬雲祿及時鬆手,伏在馬背上,向前竄出。

桑格的長矛剛剛橫掃到中路,失去了力量,矛頭低垂。

兩馬分開,桑格勒住坐騎,伸手握住胸口的矛柄,試圖拔出,卻未能成功。他無力地低下了頭,鮮血從嘴角溢出。

馬雲祿撥馬而回,抽出自己的長矛,血淋淋的矛頭直指宴馳本人。

短暫的平靜後,觀戰的漢軍將士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彩——”

第525章 決戰(四)

宴馳臉色煞白,隨即又漲得通紅。

桑格一合戰死,這個結果已經讓他很難堪。馬雲祿居然向他挑戰,更是忍無可忍。

但他更清楚,他不是馬雲祿的對手,迎戰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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