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296章

作者:庄不周

沒等落置鞬落羅回過神來,又有數十枝羽箭射到。

落置鞬落羅身邊的親衛數人中箭,落置鞬落羅本人也中了一箭,只是沒被射中要害。

就在落置鞬落羅驚恐的注視下,呂布率領狼騎從左翼突出,馬雲祿率領女騎從右翼突出,迅速超過了甲騎,殺了過來。

數十步後,雙方分出優劣。狼騎只有呂布一人擁有足夠的速度,與女騎齊頭並進。他拉弓急射,接連射殺數人,依然不及女騎的戰果喜人。

女騎則幾乎人人爭先,用弩進行射擊。高大的西涼戰馬四蹄騰空,女騎士們仰在馬背上,將四石弩、六石弩駕在腿上,扣動弩機,同時用腳上弦,單手上箭。

呂布看得目瞪口呆,大聲說道:“小環,你們跟誰學的這一招?”

呂小環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大笑。“阿翁,我們自己練的。”

“我……”呂布很無語,隨即撥馬向呂小環靠近。“跟上阿翁,殺死落置鞬落羅,奪他的戰旗,換個侯爵做做。”

第529章 決戰(八)

呂布與女騎來勢洶洶,弓弩齊發,一下子就打懵了落置鞬落羅。

他身邊的親衛接連被射殺,慘叫起不絕於耳。

即使有甲護身,也擋不住四石弩、六石弩的近距離射殺。

落置鞬落羅腦子裏一片空白,再也顧不上其他,撥轉馬頭就跑,甚至來不及下達全軍撤退的命令。

他有一匹好馬,讓他得以搶先一步,突出重圍。

他的親衛就沒這麼好的邭饬耍簧涞脮烆^轉向後,又被同伴擋住了去路。誰都想逃跑,偏偏又誰都跑不掉,像一羣沒頭蒼蠅似的互相沖撞,甚至大打出手。

呂布率先殺到,收起三石硬弓,挺矛衝刺。長矛左右擺動,準確地敲在鮮卑人的頭盔上。兩個鮮卑人被敲得兩耳轟鳴,腦子暈乎乎的,脖子幾乎被折斷,向兩側便倒。

呂布縱馬躍過他們之間的空隙,帶着呂小環向落置鞬落羅追去。

馬雲祿見狀,立刻下令女騎跟上。她們擁有足夠的靈活,但攻堅能力畢竟不足,如今有呂布這樣的飛將爲前鋒,補足了短板,戰鬥力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女騎隨即轉向,跟上了呂布。

魏續等人拼命追趕,距離還是越拉越大。他們看着女騎策馬在戰場上穿梭,既覺得這些俏麗的身影養眼,又覺得丟臉。

聲名赫赫的狼騎,橫行草原萬里,打得鮮卑人聞狼色變,如今卻被一羣女子搶去了風頭。

女騎、狼騎混和作戰,切割着鮮卑人的陣地。

鮮卑人雖然沒聽到撤退的命令,但他們聽到了漢軍的戰鼓聲,紛紛看向中軍,卻發現落置鞬落羅的戰旗在向西北方向移動,頓時慌了神。短暫的猶豫後,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撤退,只有那些還沒發現落置鞬落羅已經撤離戰場的人還在苦戰。

但他們的堅持也很快被漢軍碾碎。

甲騎殺入戰場。

三百名甲騎向兩翼展開,百人爲一橫隊,寬達三百步,勢不可擋地殺入鮮卑人陣中。

長矛放平,將一個又一個鮮卑騎兵挑於馬下。

鮮卑人拼命反擊,用弓射,用刀砍,用矛刺,卻無濟於事。

箭矢扎入甲中,卻無法傷害甲騎。

刀砍在甲騎的身上,火星四濺。

有極少數長矛能刺入甲騎的身體,造成實質性傷害。絕大部分人在此之前,已經被甲騎手中的長矛刺死。

如果說狼騎、女騎是快刀,那甲騎就是重錘,速度不快,卻以無可匹敵的力量摧毀着鮮卑人的戰陣和意志,將面前的所有敵人都碾成血肉。

被三排甲騎碾過後,還能坐在馬背上的鮮卑人寥寥無幾,隨即成了天子駕前年輕的侍郎們收割的目標。

曹昂挺矛衝殺在前,興奮異常。每殺死一個鮮卑人,就發出一聲興奮的怒吼。

被他的情緒感染,其他的侍郎也越戰越勇。

劉協坐在馬背上,身體隨着戰馬的奔跑起伏,心情也跟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飛越高。

眼前的喧囂漸漸遠去,他的腦海一片空明。

雖然還不清楚落置鞬落羅和日律推演是生是死,但他清楚,紅日部落和狂沙部落都完了,就算這些主力騎兵還能逃走一部分,他們的後營也難以逃脫成公英等人的劫殺。

沒有後營的牛羊和輜重,逃走的鮮卑人會被餓死、凍死在草原上。

草原民族也不過如此。什麼女真滿萬不可敵,說到底,還是中原人自廢武功,官紳集團尾大不掉,才讓草原民族有了可趁之機。

朕在此,你們休想。

劉協手中的長矛冰冷,血卻很熱。

雖說一路奔來,他不僅沒有親手殺一個人,甚至沒機會近距離接近鮮卑人,但他卻是這支碾壓鮮卑人的漢軍的靈魂。

三軍不可無帥,匹夫不可無志。

朕之志,就是爲三軍之帥,踏平天下。

——

隨着落置鞬落羅的逃離,紅日部落大潰,越來越多的騎士加入逃亡的隊伍。

漢軍騎士追亡逐北,任意殺戮。

勝負已定,甲騎撤出了戰場,重新列陣,以備不測。

羽林騎則繼續衝殺,徹底摧毀鮮卑人殘存的鬥志。

經過簡單的休整後,度遼營重振旗鼓,開始追擊殘敵,擴大戰果。他們在塞外訓練了兩年,就等着這一刻。正面突擊,他們可能不如甲騎,不如羽林騎,長途追擊卻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戰前會議時,張楊、馬超便主動請纓,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追擊的任務。

馬岱帶着千餘騎兵趕到,發現已經沒什麼油水可撈,便從戰場一側掠過,加入追擊的隊伍。經過天子面前時,馬岱勒住繮繩,放慢腳步,以手撫胸,向天子行禮。

天子微微頜首,看着騎士們從面前馳過。

騎士們挺直了身軀,目光熱烈的看着年輕的天子,和他那張被寒風吹得粗糙,不失稚嫩,卻神情堅毅的臉。

恍惚之間,他們有一種錯覺。

他和我們一樣,是一個涼州人,是我們的天子。

——

隨着紅日、狂沙部落的潰敗,野狼部落的戰鬥也進入尾聲。

數千主力騎兵被漢軍兩重陣圍住,接連遭受甲騎、羽林騎和北軍騎兵的衝擊後,又迎來了韓遂所部的步卒和虎賁營的兩面擠壓,被困陣中。他們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卻無法脫身。

漢軍的陣地堅若磐石,難以動搖。

冰牆之前,鮮卑人的屍體層層疊疊,被冰成了新的冰牆。

隨着宴馳的首級和戰旗到達戰旗,野狼部落的將士崩潰了。他們停止了無望的衝擊,茫然四顧,不知道該怎麼辦。

號角聲有氣無力,宛如嗚咽。

抓住這個機會,賈詡下令重整陣型,將受傷的將士替換下來,由醫師治療,換上後陣還沒有機會參戰的將士,讓他們近距離感受一下戰場的殘酷。

韓遂的任務更加艱鉅,他迅速肅清殘敵,調整陣地,防止鮮卑人反撲。

坐在將臺之上,韓遂面無表情,心裏卻樂開了花。

有宴馳的首級在手,他終於可以坦然面對天子的那首詩了。

誰能正本清源,唯我韓大將軍。

想到不久之後,率十萬雄兵出關,與袁紹決戰於關東,韓遂就忍不住浮想聯翩。

袁紹,十年之前,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

第530章 決戰(九)

呂布與女騎盯着落置鞬落羅的戰旗,狂追不捨。

落置鞬落羅被追得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停下來思考,只知道拼命的抽打戰馬,壓榨那匹西域良駒的潛能。

即管如此,他還是沒能擺脫追兵。每一次回頭,都會發現對方又逼近了一些。

他叫苦不迭,下令身邊的親衛回身阻擊。

他的馬快,大部分親衛都沒能跟上來,能跟在身邊的親衛寥寥無幾。見此情景,明知不是對手,也只能硬着頭皮,撥轉馬頭迎戰,爲落置鞬落羅爭取一點時間。

呂布追得性起,不避不讓,挺矛便刺。

沒有人能當得他一矛。

如果有,那就由呂小環接上。

父女二人聯手,連殺數十人,勢不可擋。

但他們的速度卻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與落置鞬落羅漸漸拉開了距離,氣得他們連聲怒吼。

馬雲祿卻早有準備。她根本不給鮮卑人纏鬥的機會,不是直接用弓弩射殺,就是用拋擲短矛,或者乾脆避開,由外面的騎士負責擊殺,她一心一意地盯着落置鞬落羅。

落置鞬落羅的戰馬是難得的西域良駒,馬雲祿的戰馬同樣是萬金難求的西涼大馬,速度不相上下,而馬雲祿的體重卻要比落置鞬落羅輕得多。

二十里後,馬雲祿追上了落置鞬落羅。

此時此刻,落置鞬落羅身邊一個親衛也沒有。他接連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轉頭一看,才知道自己已經落單了,只有馬雲祿越來越近。

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勒住坐騎,拔出戰刀。

“臭女人,來戰!看看誰砍死……”

回答他的是一柄短矛。

馬雲祿踢馬趕上,踩着馬鐙站了起來,揚起手臂,奮力擲出短矛。

“噗!”短矛刺穿了落置鞬落羅的身體,後心入,前胸出。

落置鞬落羅翻身落馬,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就不動了。

“籲——”馬雲祿勒住坐騎,緩緩迴轉。

呂布、呂小環拍馬趕到,看到地上只剩最後一口氣的落置鞬落羅,面面相覷。

追了二十多里,殺了那麼多人,卻與最值錢的一顆首級擦肩而過。

“小環,搶吧。”呂布低聲說道:“他還沒死,誰搶到首級算誰的。”

“那……不行。”呂小環很糾結。如果換一個人,她就不客氣了,搶了再說。可是面對馬雲祿,她還真做不出來。“那麼多姊妹看着呢。”

呂布回頭看了一眼,見幾名女騎士正在趕來,也只能遺憾地咂了咂嘴。

馬雲祿撥馬回來,見呂布、父女四隻眼睛盯着落置鞬落羅,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溫侯,多謝了。要不是你衝殺在前,所擊輒破,也許真讓這鮮卑狗跑了。”

呂布轉了轉眼珠,看着馬雲祿不說話。

見幾個部下靠了過來,馬雲祿翻身下馬,先拔刀砍下落置鞬落羅的首級,裝在準備好的革囊中,掛在馬鞍上,又踩着落置鞬落羅的無頭屍體,拔出短矛。

“這匹馬不錯。”馬雲祿牽起落置鞬落羅的坐騎,走到呂小環面前。“小環,這是你的。此戰得勝,女騎肯定要擴軍,新司馬非你莫屬,你需要一匹好馬。”

“哦哦,好的,好的。”呂小環喜出望外,連忙伸手接過馬繮。

她早就相中了落置鞬落羅的坐騎,只是當時一心想着落置鞬落羅的首級,沒想到這一層。至於司馬之類的,她倒是不怎麼在意。

呂布很無語,卻也只能罷休。他撥馬而回。“馬督,你欠我家小環一個人情。”

“那當然。”馬雲祿揚揚眉。“小環,我們是好姊妹,對不對?”

“對,對。”呂小環樂得合不攏嘴。

幾個女騎士不明就裏,只知道馬雲祿砍下了落置鞬落羅的首級,呂小環得了落置鞬落羅的坐騎,一匹難得的寶馬,都爲她們高興,紛紛吵着要她們擺酒請客。

有人下馬,將落置鞬落羅身上的金銀器物蒐羅一空,你一點,我一點,全部瓜分了。

一羣人有說有笑,一起踏上歸程,留下落置鞬落羅的無頭屍體,孤獨的躺在沙漠中。

——

馬超沒能追上日律推演。

日律推演逃入沙漠之後,立刻命令部下分成幾隊,向不同的方向逃竄。馬超、王服各選了一個方向追擊,卻都錯過了日律推演,只斬殺了幾個小帥。

馬超氣得破口大罵,又心生遺憾。

早知如此,或許應該帶上姜冏。詐敗誘敵時,姜冏等人的跟蹤技能讓他心悅辗K恢澜獌资窃觞N練出那種堪比老獵手的跟蹤技巧,能在沙漠裏來去自如。

看來賈先生的教導還是有些門道的,有機會該去學一學。

回程的路上,他先是遇到了同樣兩手空空的王服,後來又遇到了張楊。見王服也沒能追上日律推演,馬超在開心的同時又有些不安。跑了日律推演,他們的任務完成得不夠完美,到了天子面前,怕是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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