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見有人相鬥,周圍的羣辛⒖碳悠饋恚娂妵诉^來。
王越等人不敢怠慢,四面圍住,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近劉協。與此同時,有人取出號角,隨時準備向待命的虎賁、羽林求援。
王異從一旁經過,看得真切,不禁喫了一驚。
她剛纔與劉協說話時,並沒有注意到劉協身邊的史阿等人。此刻見劉協身邊圍着這麼多青壯漢子,而且個個氣度與胁煌偌由涎g的黑色刀鞘,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少年是誰。
幾乎在一瞬間,她越卸觯瑓柭暫鹊溃骸按蠛媚袃海凰紶憞ЯΓ瑓s在集市之中與人拼鬥,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麼?”
第419章 當以臥虎治之
楊阿若看着這個陌生女子,一頭霧水。
劉協卻明白了王異的意思,不禁暗自發笑。
都說涼州女子不讓鬚眉,果然如此。楊阿妹雖然莽了些,卻比號稱斫人無數的楊阿若勇敢一些。而王異敢於這樣的局面下發聲,爲楊阿若解圍,也算得上有勇有帧�
喝住了楊阿若,王異又走到劉協面前,躬身一拜。
“足下財物豈失而復得,就不必與他計較了吧。他不遠千里,從酒泉趕來,想必不會是爲了做伲菭懥藦能姟W阆潞尾火埶幻屗袡C會爲朝廷效力,征戰沙場?我聞天子有意重開河西商路,他既是酒泉人,想必還是用得着的。”
劉協揚揚眉,低聲說道:“你知道我是誰?”
王異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知道足下是誰,只知道足下氣宇不凡,不是當信c人爭鬥的遊俠兒。”
劉協忍不住笑了,轉頭看向楊阿若。“去投軍吧,不要辜負了你這一身武藝。這一刀暫且記在賬上,若是還像以前一樣,東市相斫,西市相斫,休怪我去要債,將你斫成八塊。”
楊阿若如釋重負,倒持長刀,向劉協施了一禮,又向王異深施一禮,拉着楊阿妹,匆匆走了。走了兩步,楊阿妹又折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短刀,飛也似的跑了。
劉協揮揮手,示意史阿等人散開。儘管如此,他也無法繼續閒逛了,只能轉身回營。身份已經暴露,他也不裝了,邀王異同行。
“你怎麼知道朝廷有意重開河西商路?”劉協說道:“這裏可是金城,是湟中道的起點。”
“湟中道路險阻,不如河西通暢。”王異有點緊張,聲音發乾,語氣卻還算平穩。“我曾隨父親去河東,見到不少新建的織坊,聽說裏面的工匠大多來自陳留襄邑。那都是朝廷工官所在,只爲朝廷製衣。可是我聽說天子節儉,食不重味,衣不重衿,想必用不着這些貴重物品,所以我猜想,大概是爲了西域通商而備。”
“你叫什麼名字?你父親又是誰?”
“我叫王異,字文秀,家父王唯,現任漢陽郡丞,奉鎮西大將軍令,率郡兵隨大將軍平叛。”
劉協重新打量了王異一眼。不會是那個讓馬超一敗塗地的涼州奇女子吧?
“漢陽太守沒來?”
“不久之前離職了,一直還沒有人補缺。”
“有這回事?”
王異點點頭,卻沒再說什麼。
劉協大感意外。漢陽雖在涼州,卻是條件比較好的郡,而且是州治所在。太守主動離職已經離譜了,長時間無人補缺,更不正常。
看王異這反應,其中肯定有內情。
“前任太守是誰,官聲如何?”
“京兆人金旋金元機,忠貞之臣,道德君子。爲官數年,甚得士庶歡心,只是爲人耿直,不擅變通,所以不得上官歡心。”
“你說的上官又是誰?”
“漢陽太守的上官自然是涼州牧和鎮西大將軍。”
劉協有點明白了,沒有再問。
這件事比較複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等回去再細細調查。
回到御營,荀文倩迎了出來,見王異跟在劉協身邊,多少有些意外,隨即又笑了。“真是有緣,我們又見面了。”
王異連忙見禮。
“你們見過?”
“見過,就在一個時辰前。”荀文倩說道:“她還有一封上書託妾轉呈陛下,妾一回營便來見陛下,才知道陛下微服私訪去了。陛下莫不是也夢見了什麼,一出營就遇到了人才。”
劉協笑道:“是啊,涼州人傑地靈,朕一出營,就遇到好幾人人才。其中一個還賣了一個牛角梳給朕。”
說着,劉協取出牛角梳,遞給荀文倩。“給你的,五百錢。”
“謝陛下。”荀文倩又驚又喜,捧在手心裏,看了又看。
王異站在一旁,有點尷尬。
“她的上書在哪兒?”
“妾去取來。”荀文倩收好牛角梳,轉身回帳,取了王異的上書回來。“陛下,妾還有一件事要稟報,袁術女已到金城,妾剛剛安頓她們住下。陛下若想立刻召見,妾現在就讓人去傳。若是不急,妾就安排她們先休息、沐浴。走了幾千里路,也是不容易。”
“那就讓她休息兩天吧,朕那麼多事,忙不過來。”劉協揮揮手,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有空就轉告他,袁術指揮曹操、劉備、孫策,大破袁紹,報捷文書今天剛到。”
劉協說着,忍不住笑出聲來。
荀文倩也笑了。袁術是什麼人,她還是清楚的。別說曹操、劉備,就連孫策都沒真把他放在眼裏。只是袁術不自知,還把自己當盤菜。
這報捷文書就是個笑話。
劉協讓荀文倩帶着王異去見馬雲祿,履行入職的程序,自己回帳就座,將王異的上書打開,看了一遍,不禁眉頭輕挑。
“漢陽還真是出人才。”劉協想了想,又道:“我記得閻忠就是漢陽人吧?”
賈詡說道:“閻忠出自天水四姓之一的閻氏,可惜生不逢時。”
“人傑地靈,物阜民豐,漢陽太守既是肥缺,又是人人爭奪的要職,非長袖善舞之輩,不能從容。”
“臣倒是覺得,長袖善舞,個人固然從容,卻非朝廷之福。如此要地,還是掌握在朝廷手中爲好。當選忠貞威猛之人爲刺史、太守,使他人莫生覬覦之心。”
劉協同意賈詡的觀點。
金旋固然忠於朝廷,但他遇到困難就辭職,這顯然不符合朝廷的期望。至於現任涼州牧韋端,也是個有名聲而無實幹的人,被鎮西大將軍韓遂壓得喘不過氣來。身爲涼州牧,卻沒什麼存在感。
金旋主動辭職,可能就和韋端的無能有關。他們都是京兆人,又同城理政,天然就是一派。韋端扛不住韓遂的壓力,金旋就難做了。
“韋端來了嗎?”
“應該還沒到。”
“傳詔,讓他儘快趕過來。”劉協輕叩手指,眉心微蹙。“躲就能躲得掉麼,真是天真。”
他想了一會,又道:“朕當以臥虎治之。傳詔漢中,徵張則入朝。”
第420章 初來乍到
賈詡笑笑。“陛下,只怕臥虎老矣,不能再起,反不如乳虎有衝勁。”
劉協反問道:“比如?”
“侍中楊修,父子皆爲忠貞之臣。修入仕即爲陛下近臣,深諳陛下新政之妙。少年熱血,不辭勞苦,德才兼備,只是欠缺歷練。陛下何不外放一方,以試其能?”
劉協略一琢磨,便覺得賈詡說得有理。
用張則,不如用楊修。
張則是能臣,但他入仕多年,習氣已成,而且對他這個少主似乎並不感冒。之前準備召他去北疆,他就沒有接受任命。是什麼原因,也不肯說。就算屈尊到漢陽任太守,也未必能如他心意。
楊修則不同,他既有四世三公的身家爲背景,又有天子近臣的經歷,不懼任何人。他入仕之初就是近臣,也正是他剛來到這個時代不久,可以說,楊修是受他影響最深的那一個,也是領悟得最快的那一個。
楊修還有一個優勢:他與馬騰、馬超父子關係非常好。而隴西、漢陽之前就是馬騰的勢力範圍。馬騰入朝,馬超駐北地,韓遂纔有機會將手伸入隴西、漢陽,而且尚未成功。
由楊修出任漢陽太守,既是對楊修的鍛鍊和獎賞,也是朝廷控制涼州的第一步。
賈詡提出這樣的建議,可能也是出於對韓遂的所作所爲不滿,不希望涼州的前程毀在韓遂的手中。
劉協說道:“茲體事大,還是和鎮西大將軍商量一下再定比較好。”
賈詡會心而笑。
天子的手段越來越純熟了,明明已經有了主意,卻表示要與韓遂商量之後再示,展示了足夠的尊重。
漢陽本就不是韓遂的勢力範圍。涼州牧韋端不肯配合,漢陽太守金旋寧願辭職,也不肯向韓遂低頭,韓遂已經碰了壁。天子給他臺階,他再不順坡而下,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既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撕破臉,這纔是一個成熟的君主。
——
楊修走到大帳門口,咳嗽了一聲:“有人嗎?楊修來也。”
“德祖?”隨着一聲驚呼,帳門掀開,一個年輕女子走了出來,正是袁術長女袁權。緊接着,一個年輕男子也走出大帳,打量了楊修一眼,躬身而拜。
“江夏黃猗,見過侍中。”
“原來是姊夫,失禮失禮。”楊修拱手還禮。“一路辛苦,喫得還習慣吧?”
“習慣,習慣。”黃猗滿臉堆笑。“尤其是那奶茶,最是可口。”
楊修大笑,隨即轉向年輕女子。“姊姊,你還好吧?”
年輕女子白了楊修一眼,轉身入帳。“進來說話吧。”
楊修與黃猗謙讓了一番,舉步入帳。帳中端着一個少女,正是袁術的小女兒袁衡。她神情疲憊,見楊修進帳,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行了一禮。
“阿兄好。”
“阿衡,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點。”袁衡無力地點點頭。“我們先去了北地,到了北地才知道天子來了金城,繞了一大圈。”
“這是我的失誤,我本該通知你們的。”楊修慚愧地說道。
“天子走得,我們有什麼走不得的。”袁權語氣淡淡。“阿衡,你不再待字閨中,可以嬌生慣養,衣食無憂。你很快就要成爲天子宮裏的貴人,天子能喫的苦,你就必須喫,哪怕是和着眼淚也要嚥下去。”
袁衡低低地應了一聲,頭垂得更低,神情委屈。
楊修見了,打了個哈哈。“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我們,阿舅剛剛送來了捷報,他擊退了袁紹的進攻。”
“是麼?”黃猗、袁衡喜出望外,袁權卻皺起了眉頭。“德祖,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了阿舅的報捷文書。”
袁權沒有再說什麼,請楊修入座。
楊修轉頭看看四周。“行在的條件有限,你們將就一下。差什麼東西,跟我說,我想辦法給你們配齊。還有,你們是坐車來的嗎?”
“是的。”
“儘快適應騎馬。西涼多山,坐車不如騎馬方便。其實騎馬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難,現在有馬鐙助力,很容易的。我給你們挑幾匹溫順的,騎兩天就習慣了。”
黃猗面露難色,剛要說話,袁權便說道:“那就有勞德祖了。不過帳中物品毋須你操心,我們能習慣。比起一路上的奔波,能安定下來已經不錯了。”
楊修笑了。“阿舅讓姊姊跟着來,是最英明的決定。阿衡,你不用怕,天子是個極好的夫君,你很快就會知道的。有姊姊和我在,也沒人敢欺負你。”
袁衡連連點頭,臉色總算恢復了些。
楊修又轉向黃猗。“姊夫之前做過什麼官?”
黃猗不安地看向袁權。袁權淡淡地說道:“他剛剛弱冠便與我成親,成親之後就跟着我阿翁四處奔波,沒個安生的時候,哪裏顧得上出仕。這次入朝,也是希望姑父和德祖能幫幫忙,提攜他一番。”
“姊姊說笑了,自家人,何必這麼客氣。”楊修笑道。“不過你們來得正好,天子求賢若渴,只要肯喫苦,總能找到自己的機會。不僅是姊夫,姊姊也是。”
“我?”袁權很驚訝。
“姊姊不自信麼?”帳外響起一聲輕笑。“姊姊遠道而來,琰迎接來遲,還請姊姊恕罪。”
袁權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是昭姬嗎?”
“是我。”帳門掀開,頭戴小冠,身穿窄袖官服,腳登高筒皮靴的蔡琰走了進來,拱手施禮。“見過姊姊,這位便是姊夫吧?”
黃猗連忙行禮,報上姓名,與蔡琰寒喧了幾句。他的族父黃琬與蔡邕是同僚,他和蔡琰也算是舊相識,在洛陽裏見過面。
袁權將蔡琰拉到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笑道:“昭姬,沒想到你穿上這身官服還真是好看。”
“姊姊穿上,會比我更好看。”蔡琰挨着袁權坐下,又向袁衡行禮,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憐惜地說道:“這幾個月辛苦你了,臉都瘦了一圈。”
袁衡神情乖巧。“姊姊隨君伴駕,政務繁忙,比我更辛苦。”
蔡琰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袁權。“如何,有沒有興趣與我做同僚?以姊姊的見識,絕不止記錄文書這麼簡單。”
袁權詫異地看着蔡琰。“你們是說真的麼?會不會引人猜忌?”
“有什麼好猜忌的?”楊修揚揚手。“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你若有心,好好準備一番,我與昭姬做你的引薦人,必能成功。將來你們夫妻二人同朝爲官,日常見面也方便些。”
袁權與黃猗交換了一個眼神,欣然答應。
第421章 他鄉遇故知
楊修與蔡琰的到來,讓剛剛到達行在的袁氏姊妹感受了一絲親情的溫暖,連日來的奔波和不安化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