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道天下 第205章

作者:庄不周

劉協看看賈詡,心中疑惑。

韓遂不親自來,又不派兒子來,只派一個剛成婚不久的女婿來,這是有所保留啊。

相比之下,馬騰就實在多了,直接將長子馬超派了過來。

可惜馬超不爭氣,不是一個合格的侍從之臣。

不過對他來說,閻行可比韓遂父子更有價值,也比馬超適合做侍從。

“鎮西將軍何在?”

“他奉詔截擊鮮卑,正在征途之中。”閻行說道,奉上白馬銅的首級。

賈詡也遞上韓遂的上表,劉協接過,看了一遍,心中暗笑。

不愧是九曲黃河,韓遂的心眼也未免太多了些。又想佔便宜、撿功勞,又不肯正面迎戰鮮卑人,以免損失太大。

軍閥本性難改,終究不是朝廷能依靠的棟樑。

“先生經過朔方時,可曾看到鮮卑人圍城?”

“圍上了,但鮮卑人沒攻,像是另有所圖。”賈詡說道:“陛下,騎兵速度快,三五十里也就是一兩個時辰的事,不可不防。”

劉協笑道:“朕一直在等他,可他就是沒來。”

賈詡撫須而笑。“既然陛下早有準備,那就是臣多慮了。”

一旁的閻行躬身說道:“若是陛下欲戰,不如走得近些。三十里雖不算遠,但河谷之中無處藏身,並不利於奔襲。行軍三十里而戰,無異於自尋死路。”

劉協打量了閻行兩眼,不禁莞爾。

“彥明以爲朕當迎上去?”

“臣愚昧妄言,死罪,死罪。”

“無妨,你說說看,爲何朕應該迎上去。”

閻行看看賈詡,賈詡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閻行心中大定,慨然說道:“陛下明鑑。鮮卑、匈奴,乃至於其他雜種羌胡,都是逐水草而居,如蜂而聚,如星而散。擊敗他們並不難,難的是大量殺傷。扶羅韓被陛下擊敗,就算回到草原,想來也難再興。但他的部下仍在,會依附其他部落,將來必然還會入侵爲寇。”

“所以,朕應該怎麼做?”

“主動迎戰,斬其魁首,儘可能的多加殺傷,內懾其心,外耗其力,使其不敢輕易再戰。”閻行嚥了口唾沫,又道:“當年匈奴就是因爲連年大戰之後,人口劇減,無力再戰,不得不避我大漢鋒芒,遠遁西域。”

劉協點點頭,看向賈詡,會心一笑。

閻行的建議與荀攸的計劃如出一轍。

不用說,這都是賈詡在背後推動。

韓遂是靠不住的,但閻行還可以培養。

“涼州出名將,三明威鎮天下,令人嚮往。如今又有彥明、令明等少年英雄,後來可期。可惜孟起字中無明,否則又是涼州三明。彥明,願爲朕效力否?”

閻行躬身而拜。“若陛下不棄,臣自然求之不得。”

“善!”劉協招手,叫來郭武,讓他去試試閻行的武藝。

郭武領着閻行去了,劉協看向賈詡,眼中露出一絲欣然的笑意。

“先生,韓文約這西州名士名不副實啊。”

賈詡嘆了一口氣,露出無奈的笑容。“陛下,韓文約並非不知利弊,只是爲一時私心所蔽,不得不然。能克己復禮者,畢竟是少數。”

“克己復禮?”劉協品味了一番,輕笑了兩聲。“先生,朕也覺得克己復禮太難,不如上下同欲來得容易些。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若能萬幸恍模煜麓笸瑒t太平可期。”

賈詡微微頜首。“陛下所言,亦臣所願也。積土成山,積水成淵,積人民而成天下,其理一也。中原人,邊郡人,又甚至羌胡蠻夷,皆可一之。只是知易行難,亦非一日之功,還望陛下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宜急功近利。”

劉協擺擺手。“先生所言甚是,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飯要一口一口的喫。天下太大,還是先從這並涼做起。若並涼不能一,又豈能奢談羌胡蠻夷。朕欲重建朔方、五原、定襄、雲中諸郡,先生以爲可否?”

“可。”賈詡不假思索。“但陛下建朔方、五原諸郡之前,宜移民關中,屯田殖穀,以實腹心,固根本。”

“移民關中?”劉協皺起了眉頭。“移哪兒的民?”

第346章 挑戰書

賈詡不緊不慢地說道:“移可移之民,願移之民。”

劉協這才反應過來,啞然失笑,指指賈詡,欲言又止。

過了片刻,他說道:“腹心宜實,根本宜固,但那些都需要時間,不能急在一時。”他輕輕地跺了跺腳。“李傕、郭汜再惡,只是內憂。鮮卑勃興,卻是華夏真正的大患。秦皇漢武皆以取河南地驅逐匈奴。朕願以此地爲根本,驅逐鮮卑,再興華夏。功成之日,當與先生及立功將士凱旋,復我故都。”

賈詡拱手施禮。“臣雖年過半百,不知殘歲幾何,願隨陛下,立微末之功。”

“先生養生有術,耄耋可期。”

賈詡忍俊不禁,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臣何德何能,豈敢期耄耋之年。多欲勞心,能逾花甲,得以善終,臣便心滿意足。”

劉協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問起了韓遂的動向。

賈詡說,韓遂志大才疏,不足爲患。但他在涼州經營多年,頗有些虛名,尤其得漢羌大族歡心。倉促之間,不宜輕動,以免適得其反。

馬騰則不然。他出身微賤,憑藉着一身武力掙下這份功業,想的只是子孫富貴。陛下只要敬他三分,他便心滿意足,不會太更大的野望。

“朕拜馬超爲虎賁侍郎,但他卻耐不住寂寞。”劉協說道。

賈詡笑笑。“寸有所長,尺有所長,陛下何不遂其志向?”

劉協轉頭看着賈詡,不太明白賈詡的意思。

“馬超、呂布,虎狼也,不宜爲侍從近臣,離得遠些,反而能盡其用。只要將其根本控制在陛下手中,使其有所顧忌,不致爲亂即可。”

“何爲根本?”劉協反問道。

呂布顧忌什麼不好說,馬超可是爲了自己的前程連親爹都不管的人,他還真想不出有什麼能讓馬超有所顧忌的。

“人心。具體而言,就是將士之心。”賈詡解釋道:“若其麾下將士皆心有朝廷,他稍有異志,則人人得而誅之,又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若將士心無朝廷,唯其命是從,叛服皆在其一念之間。則其越強,朝廷越危,董卓即爲前車之鑑。”

劉協轉了轉眼睛,有點無語。

不能說賈詡說得沒有道理,但賈詡說來說去,恐怕又要繞回涼州百姓內遷關中這件事上了。

這執念有點深啊。

真覺得年過半百,隨時可能壽終正寢,所以迫切地看到一點進展嗎?

“先生言之有理,回頭再議一議,儘快拿出個章程來。”

賈詡心滿意足。

遠處響起震天的叫好聲,劉協轉頭看去,只見閻行與郭武各持矛戟,正戰得激烈。

“先生,我們去看看。”

“好。”賈詡心情大好,難得地牽過一匹戰馬,翻身上馬,與劉協一起向比武之地走去。

郭武奉命考校閻行武藝,本來沒打算全力以赴。但閻行一出手,他便意識到閻行是難得一見的高手,不在馬超之下,不比試一下未免太可惜了。

上次打得這麼痛快,還是與張繡交手。

閻行同樣見獵心喜。兩人小試了幾合後,便拿出了真本事,戰在一處。

虎賁侍郎們都是識貨之人,看到這樣的精彩場面,不禁大聲喝彩。

就連在不遠處訓練的甲騎聽到喝彩聲,也圍過來觀戰。

馬超也在其中,看到閻行,臉色便有些不自然。等他再看到賈詡,暗自嘆了一口氣。

這虎賁侍郎真是沒法做了。

看到馬超臉色不好,原本就很興奮的呂小環叫得更大聲,手掌都拍紅了。

劉協雖然在看郭武、閻行比武,注意力卻在馬超身上。

他知道馬超與閻行交手的故事,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經發生過。看馬超糾結的神情,至少知道他們之間不是很愉快。

“先生,馬超與閻行孰爲高下?”

“武藝不相上下,但閻行更守禮義。”

劉協無聲而笑。

以賈詡的風格,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得了。

馬超不適合爲近臣,但閻行可以。

郭武、閻行比完騎戰比步戰,比完長矛比戰刀,各種武藝輪番比試,不相上下。

郭武向劉協彙報,閻行武藝出校肼毣①S侍郎綽綽有餘。

考慮到閻行的隨從中也有不少勇士,郭武建議將那些人編入甲騎。

虎賁侍郎有指揮甲騎作戰的權力,將閻行的侍從騎士編入甲騎,將來閻行指揮甲騎作戰時就有了默契的夥伴。

這當然是特例,之前有這種待遇的只有龐德一人。第一次見面,郭武就提出這樣的建議,可見對閻行非常滿意。

但劉協不置可否,只同意了閻行加入虎賁侍郎。

閻行躬身領命,臉上看不出半點不快。

一旁的馬超聽了,卻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

——

腥藙倓偵⑷ィ谐夂騺韴螅隽_韓派來了使者。

劉協很意外,隨即召見了使者。

使者是一箇中年鮮卑人,皮膚白皙,鬚髮滭S,眼睛帶着一點綠,一看就與中原人迥異。

鮮卑人其實也是一個不同人種的混合體,既有東胡,也有匈奴、烏桓,還包括一部分由西北而來的人種,和所謂的雅利安人類似,也可能是古籍中所說的白狄後裔。

眼前這個鮮卑使者便是如此。

隨駕的虎賁侍郎大多來自中原,雖然經常能看到鮮卑人,卻還是第一次看到金髮碧眼的鮮卑人,都有些好奇。就連生在北疆的呂小環都覺得很新鮮,眼睛盯着使者上下打量。

使者卻很淡定,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異樣的眼光。

他傲然而立,遞上戰書。

史阿大怒,舉步上前,就要對使者動粗。

劉協擺擺手,阻止了史阿。

禮節上的恭敬與否只是實力的折射。扶羅韓的使者如此傲慢,想來心理上還沒服。

這是好事。

明明已經打輸了,卻不肯承認現實,拼命維持最後的倔強,這種對手最好對付了。

戰書很簡單,想必是投奔扶羅韓的漢人寫的,能讀能寫,但文化水平不是很高。

扶羅韓提出挑戰,要與劉協面對面的決一死戰。

劉協看完,遞給賈詡。

賈詡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劉協笑笑,對使者說道:“朕接受扶羅韓的挑戰,最後再加一條。決戰之前,朕給他一個投降的機會。若他肯降,朕可以留他一條性命。若他不肯降,一旦開戰,悔之晚矣。”

第347章 羅馬商人

鮮卑使者聽完通譯,靜靜地看了劉協片刻,扶胸而拜,轉身準備離開。

劉協叫住了他,命人給他準備一些食物。

使者有些意外,卻還是接受了。

他一大早從朔方城趕來,早已腹中空空。趕回朔方已經是下午,中途只能喫點乾糧,肯定不如漢家天子賞賜的食物精美。

等食物拿上來,使者盤腿而坐,狼吞虎嚥,對一旁的譏笑棄耳不聞。

等使者喫完,劉協問道:“使者怎麼稱呼?”

喫人的嘴短,飽餐一頓後的使者態度特別好。通譯話音剛落,他便躬身答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叫安東尼。”

“是帕提亞人?還是羅馬人?”

安東尼詫異地看了劉協一眼。“回尊敬的皇帝陛下,我的祖先是羅馬人,後來移居帕提亞,就住在木鹿城裏。”

“你怎麼成了扶羅韓的使者?”

安東尼眨着藍眼睛,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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