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反敗爲勝已成奢望,逃跑是唯一的選擇。
看到扶羅韓逃跑,其他的鮮卑人也沒有心情迎戰,跟着扶羅韓飛奔。
——
王服策馬急馳,如湯潑雪,一路急行。
鮮卑人望風而逃,鮮有上前迎戰的。即使有,也阻擋不住漢軍騎士的腳步,被輕而易舉的摧毀。
他與呼廚泉、去卑一起出營,渡過大河,沿着南岸向西,最初的任務是誘敵。
泄歸泥選擇了正面決戰,他的任務也就變成了半渡而擊。
只是戰局的發展比他預期的更快,剛剛正午,鮮卑人就崩潰了,大批鮮卑人涉水渡河。
他沒能截住扶羅韓,心有不甘,下令追擊。
上次只差幾百步,沒能追上醯落,與千戶侯擦肩而過,這次無論如何不能放過扶羅韓。
北軍千騎留下一路屍體和鮮血,盯着扶羅韓的戰旗,緊追不捨。
隨後趕到的呼廚泉、去卑卻沒有王服那樣的野心,他們沿着河岸來回奔馳,對剛剛渡過大河的鮮卑人痛下殺手,將他們驅趕回冰冷的河水中。
鮮卑人羣龍無首,又陷於進退兩難之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徒勞地在河水中掙扎。有人冒險衝上岸,利用匈奴人兵力有限,無法完全控制整個河岸的弱點,趁機逃跑。
大河南岸,到處是落荒而逃的鮮卑人。
——
大河北岸,漢軍對鮮卑人發動了最後的進攻。
羽林騎和甲騎經過短暫的休息,轉身對鮮卑人發起攻擊。
鮮卑人已經亂了陣腳,面對奔騰而來的甲騎,全無迎戰的勇氣,紛紛策馬衝進河水之中,加入潰敗的行列。
甲騎幾乎沒有遇到真正的敵人,所到之處,全是奪路而逃的潰兵。
一次衝殺後,甲騎退出了戰場,羽林騎成了戰場清道夫。
張繡率部猛追,一次又一次的摧毀鮮卑人零星的反擊,將鮮卑人趕入河中。
親衛將張威跟在他身邊,警惕地注視着四周,生怕哪兒飛來一支冷箭、流矢,射傷了殺得性起,防護不周的張繡。
馬超看在眼裏,羨慕不已。
身爲虎賁侍郎,他必須伴隨天子左右,不能像張繡這樣追亡逐北,殺個痛快。
——
在戰場的東側,度遼將軍張楊率部趕到。
趕到戰場之前,他已經看到了大河南岸向西急馳的王服等人,只是不太明白。
直到他看見涉水渡河的鮮卑潰兵。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鮮卑人會敗得這麼快,這麼慘,但多年征戰讓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大量殺傷鮮卑人,斬首立功的好機會。
沒有陣型的潰兵是沒有戰鬥力的,即使有十倍、百倍的兵力,也不過是一羣待宰的羔羊。
度遼營殺入戰場,肆意殺戮。
高順、呂小環隨後跟來,還沒到達戰場,就看到了河中隨波逐流的鮮卑人,知道勝負已定,加快速度,趕到戰場。
他們沒有急於斬首立功,先沿着戰場邊緣的山腳,找到了正在廝殺的呂布。
看到一身戎裝的女兒,呂布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我女兒穿上甲冑更好看了。”
“那是,她是你呂奉先的女兒,天生就應該上陣殺敵。”魏續大叫道:“小環,一起啊?阿舅陪你再衝一回陣。”
“好啊好啊。”呂小環求之不得,舉起長刀,策馬向戰場奔去。
魏續也換了一匹戰馬,跟了上去。
呂布滿意地點點頭。“子平,有勞了。”
高順拱手施禮,淡淡地說道:“幸不辱命。”
第332章 取其重者
鮮卑人全面潰敗,不等於沒有危險。
數萬人的戰場上,人喊馬嘶,刀舉箭馳,誰知道哪兒會冒出一枝流矢,就要了你的性命。
只有保持陣型,隊友之間互相掩護,才能提高活命的機會。
呂布率部趕上呂小環,與魏續一左一右,爲呂小環保駕護航,讓呂小環熟悉一下真正的戰場。
張遼率部趕了上來,與呂布並肩而行,大聲說道:“君侯,渡河,渡河。”
“渡什麼河?”呂布眼睛一瞪,沒好氣地說道:“你也想淹死在大河裏嗎?”
張遼伸手一指。“我們知道哪裏可以渡河,那邊有鮮卑人的後營,成千上萬的牛羊……”
一聽說鮮卑人的後營,呂布立刻眼睛亮了。
“前面帶路。”
“喏。”
張遼向身後的李藥師使了個眼色,李藥師會意,策馬趕到呂布身邊,引着呂布向前。
之前來馬騰大營時,他們曾經涉水渡河,他記得涉水的位置。
在李藥師的指引下,呂布率部脫離戰場,順利通過大河,趕向南山的河谷。
張遼、高順率部緊緊跟上,護衛呂布左右兩翼。
荀攸站在高處,看得清楚,暗自點頭。
此時此刻,誰先反應過來,誰就能搶得頭功。
呂布沒有如此清晰的頭腦,十有八九是張遼提醒了他。
荀攸隨即發出消息,提醒劉協脫離戰場,迴歸到指揮者的位置。
——
劉協登上山坡,立下將旗。
看了一眼紛亂的戰場,分辨出敵我雙方諸將位置,他心中大定。
扶羅韓已經逃離戰場,鮮卑人失去了指揮中樞,又被圍在這狹長的戰場上,潰敗只是時間問題。
“呂布去搶鮮卑人的後營了?”
荀攸說道:“有張遼、高順爲輔,他足以擊敗守後營的鮮卑人,這頭功非他莫屬。”
劉協微微頜首。
他聽得懂荀攸的言外之意。
呂布本人不可怕,他只是匹夫之勇而已。
張遼、高順是他的左膀右臂。
有了這兩個人的協助,他就可以心無旁虻男n鋒陷陣,將他的個人能力發揮到極致。
如果再有一個能夠互相信任,又招臓懰劃的智囊,呂布足以成爲一方諸侯,尤其是在這種適合他發揮的地方。
呂布在徐州無法立足,是因爲徐州人看不起他,從來沒把他當自己人。
這裏是呂布的故鄉,漢胡雜居,呂布的影響力很大。
朝廷必須慎重對待,不能讓呂布失控。
“命令馬騰渡河,全取鮮卑人的後營補給。”劉協說道。
眼下正是擴大戰果的時候,本應該讓馬騰在這裏砍人頭。但考慮到鮮卑人的後營還有近萬騎,不容有失,劉協只能忍痛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先將鮮卑人的牛羊先收入囊中。
沒有這些補給,他會餓肚子的。
戰鼓聲一起,正在追殺鮮卑潰兵的馬騰反應過來,下令渡河。
劉協也下了山坡,跟了上去。
——
西安陽。
白馬銅站在城頭,看着大河南岸奔逃的鮮卑人,想起扶羅韓曾經說過的話,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扶羅韓敗了,而且敗得這麼快,敗得這麼慘,身邊只剩下不足千騎。
後面煙塵直衝雲霄,顯然有人正在追擊。
扶羅韓會像醯落一樣被人砍下首級嗎?
白馬銅沒有興趣去驗證真僞,他現在要考慮的是自己的命摺�
扶羅韓都被漢家天子擊敗了,他自然也不是對手。趁着漢家天子還沒來,他還有逃跑的機會。要是被堵在城裏,他可就沒機會了。
白馬銅立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同時派人通知後營先撤。
後營有大量的牛羊,移動速度慢。
大河流經臨戎後,分爲南北兩道,又在朔方城以西交匯。匯合之地有一大澤,遍生紅柳,水草豐茂,是放牧的好地方。白馬銅的後營就安排在大澤東岸,距西安陽有三十餘里。
扶羅韓很清楚這個信息。如果他下手搶劫,白馬銅就慘了。
他就剩這麼一點補給,被扶羅韓搶走,他就得餓肚子,會有很多部斜火I死。
白馬銅一邊趕路,一邊看着南岸的騎兵,希望漢軍能追得快一點,別讓扶羅韓有機會停下來。
讓白馬銅深感不安的是,漢軍的數量非常有限,倒是鮮卑人越來越多。如果扶羅韓能夠咬住牙,多撐一段時間,重新聚攏潰兵,依然有數萬之校粌H能擊敗追擊的漢軍,還有足夠的實力擊敗他。
餓肚子的人是最狠的,別說是剛剛結盟的盟友,就算是親生父子,一樣會反目爲仇。
白馬銅心急如焚,下令將士急速前進。
——
呂布輕而易舉的擊潰了留守後營的鮮卑人。
看到大量的潰兵沿着河岸向西遁逃,留守的鮮卑人已經心慌意亂。
面對如狼似虎的漢軍騎士,面對飛將呂布的戰旗,他們根本沒有鬥志可言,稍一接觸就崩潰了,加入了逃跑的隊伍。
呂布接收了營地。
看着滿山滿谷的牛羊,呂布放聲大笑,快意非常。
“若是去年有這麼多的牛羊,某一定能斬下那閹偈准墸珦䞍贾荨!眳尾汲錆M遺憾地說道。
想到不久前的兗州之戰,魏續、曹性等人也是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他們被一些關東人打得狼狽不堪。最丟臉的時候,因爲缺糧,不熟悉地形,居然被一些地方上的豪強部曲擊敗。
如今,他們一戰擊潰數十倍於己的鮮卑精銳。
果然還是北疆的天地廣闊,適合他們馳聘縱橫。
“君侯,以後別去中原了,就待在北疆吧。既守家,又衛國,兩不耽誤。”
“是啊,這裏纔是我們的天地。”呂布嘆息道:“若是天子願意讓我守邊,我也想和張稚叔一般,做個守邊的大將。戰時征討,閒時行獵,豈不美哉,何必去和中原那些人鬥心眼,比陰帧!�
呂小環策馬跑了回來,興奮地叫道:“阿翁,阿翁,天子來了。”
呂布抬頭一看,見天子將旗招展,一羣騎士正緩緩奔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天子,連忙收起笑容。
“走,隨我迎駕。”
“喏!”魏續興高采烈的大聲應喏。“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足夠小環爲郎了。嘿嘿,不對,男子爲郎,小環是女子,應該是女郎。小環,你可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女郎啊。”
曹性等人大笑。
呂小環既興奮,又不好意思,用馬鞭輕抽戰馬,向前奔去。
第333章 男女有別
呂小環奔到劉協面前,看了一眼,撥轉馬頭,與蔡琰並肩而行。
這一大羣人中,只有蔡琰是女子,而且和她有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