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扶羅韓緊急下令,命一名小帥率領本部人馬,脫離主陣,趕往谷口阻擊,掩護主力側翼。
號角聲響起,鮮卑人變陣,數千騎士加速,從陣後趕了過來,衝向谷口。
——
呂布戴上了頭盔,舉起了手中的長矛。
“諸君,隨我殺敵!”呂布輕踢馬腹,赤兔開始小跑。
魏續、曹性等人轟然應喏,踢馬加速,緊緊的跟着呂布。
“跟緊我!”張遼轉身對李藥師說道:“振興家門,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李藥師用力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矛,跟着張遼開始加速。
魏續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搖晃着手中的戰旗,放聲大呼。
“飛將在此——”
第330章 萬幸恍�
奉命趕來阻擊的鮮卑小帥看到十餘甲騎從山坡上衝了下來,又看到飄揚的戰旗上繡着漢字,嚇出了一身冷汗。
呂布居然在這裏?
成宜城下,呂布衝陣,一戰擊潰十倍的匈奴騎兵,並斬殺了統兵的匈奴小帥,戰果驕人。
雖說鮮卑人不怎麼看得上匈奴人,但呂布的戰績還是讓他們刮目相看。
隨着後來呂布四處遊擊,多次擊敗同等規模甚至更多的鮮卑騎士,鮮卑人大多知道了飛將的名聲,將他視作勁敵。
此時此刻,看到呂布殺來,鮮卑小帥不敢怠慢,立刻下令親衛騎上前迎戰。
但他很快就後悔了。
呂布比他想象的更強大。
僅僅一合,呂布就將迎上去的親衛將挑於馬下,隨即殺入人羣,橫衝直撞,馬前無一合之敵。
片刻之後,呂布穿透了阻擊的騎兵陣勢,出現在鮮卑小帥面前。
數十步外,曹性張弓搭箭,一箭洞穿了鮮卑小帥的胸甲,又一箭射殺了鮮卑小帥身後的掌旗兵。
鮮卑小帥落馬,掌旗兵落馬,戰旗嘩啦啦倒地。
呂布策馬殺到,順手扯掉了鮮卑人的戰旗。
魏續、宋憲等人隨即殺進,肆意殺戮。
雖然只有十餘甲騎,卻殺得鮮卑人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兩百多精騎跟着殺進,大砍大殺。
在馬騰營中休息了幾日,他們體力充足,戰意旺盛,跟着呂布這樣的勇士衝陣,如閒庭信步。
呂布等人剛剛過去,張遼又率領匈奴騎兵殺到。
與張遼相處十餘日,這些原本只充當嚮導的匈奴人被張遼的勇敢和機智所折服,心甘情願地跟着張遼衝鋒陷陣,建功立業,爲自己掙一份前程,爲妻兒掙一份獎賞。
四百餘騎,以呂布等人爲鋒,迅速挫敗了鮮卑人的攻擊,又向扶羅韓殺去。
作爲檀石槐的子孫,扶羅韓從能騎馬開始,就跟着檀石槐南征北戰,深諳騎兵作戰的道理,也有豐富的實戰經驗。看到河谷前的空曠,看到呂布的戰旗出現,他就知道自己上了當。
呂布和還沒出現的馬騰就是漢家天子手中的冷箭。
他就是這一箭的目標。
箭已離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扶羅韓隨即下令吹號,放棄追擊漢家天子,迎戰呂布和馬騰。
這纔是漢軍主力。
只要擊敗馬騰率領的這一萬騎兵,剩下的三五千漢軍不值一提。
號角聲此起彼伏,交相呼應,鮮卑人開始變陣。
前面追擊漢家天子的騎兵開始減速,重組陣型,阻擊漢軍回援,同時威脅即將出谷的馬騰右翼。
扶羅韓率領的主力則調轉方向,迎向了呂布。
後面的騎兵趕了上來,楔入呂布身後,準備夾擊馬騰。
雖然被高順騷擾了一夜,大部分人都沒能安睡,又奔馳了十餘里,隊伍分散,號令不暢,鮮卑人還是展示出了不弱的騎戰素質,在短時間內完成了陣型的轉換。
如果他們面對的只是普通的漢軍騎兵或者匈奴騎兵,勝利必將屬於他們。
但是很可惜,他們面對的是漢軍精銳,真正的精銳。
出現在這個戰場上的漢軍騎兵不僅擁有呂布、張遼這樣的勇士,擁有這個時代最好的軍械,還擁有難得一見的萬幸恍摹�
雖然每個人的出發點未必一樣,但擊敗鮮卑人的心意卻是出奇的一致。
他們心無旁颍σ愿啊�
呂布一馬當先,以十餘甲騎爲鋒,四百餘騎在鮮卑人中往來衝殺,勢不可當。鮮卑人雖然四面圍攻,卻沒人能擋住殺意盈胸的呂布。
赤兔急馳,長矛飛舞,鮮血四濺。
一個又一個鮮卑勇士倒在呂布的馬前,呂布甚至沒有了計數的興趣。
只要能擊潰鮮卑人,不讓他們有機會重整陣型,爲馬騰的出擊創造機會,他就完成了任務。
在此之外,除了扶羅韓本人的首級,都不值一提。
射人先射馬,擒傧惹芡酢�
呂布未必知道這兩句詩,卻深諳這個道理。他盯着扶羅韓的戰旗,不斷的突進,突進,再突進。
扶羅韓被呂布盯住,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身邊的親衛騎雖多,卻擋不住呂布的攻擊。
更要命的是呂布不僅衝擊力驚人,射藝更好。
即使是百步之外,扶羅韓也能感受到強烈的危險,精神高度緊張,不敢有片刻的鬆懈。
大量的精力落在呂布等人身上,對整個戰場的形勢不免有些疏漏。
見呂布殺到鮮卑人的中軍,攪得鮮卑人的陣勢大亂,馬騰隨即發起了進攻。
萬騎從河谷中殺出,殺入鮮卑人的陣中,將鮮卑人的陣勢截成兩段。
北有山坡,南有大河,鮮卑人被地形限制,分佈在東西長、南北窄的戰場上。東西兩端的數萬騎兵看着漢軍殺入中軍,卻無計可施。
在局部戰場上,扶羅韓只能指揮中軍萬騎與馬騰交戰,兵力優勢無法發揮,戰力不足的劣勢反倒被加倍放大。
他指揮中軍全力反擊,想反殺呂布、馬騰,逆轉戰局,奈何對手實在太強,根本無法速勝。
雙方攪殺在一起,難分難解。
苦戰小半個時辰後,一夜未睡的惡果迅速顯現,扶羅韓很快就感到了疲憊。
從身體到心理,他都難以爲繼。
迅速權衡了利弊後,他決定撤退。
毫無疑問,撤退的損失非常慘重。
但活着總比陣亡好。
心生退意,但扶羅韓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未必有機會撤退。
戰場兩端都是人,根本沒有空間讓他撤退。
除非涉水過河,從河南脫身。
倉促之間,來不及架浮橋,也沒有羊皮囊可用,他只能騎着戰馬涉水,能不能安全到達對岸,全看邭狻�
扶羅韓看着越來越近的呂布,咬咬牙,下令撤退。
如果能撤到南岸,重整旗鼓,或許還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在親衛騎的保護下,扶羅韓策馬向南奔馳。
扶羅韓的戰旗一動,正在苦戰的鮮卑人士氣大落,有人開始逃跑,有人雖然還在堅持,卻擋不住士氣如虹的漢軍猛攻,傷亡慘重。
看到扶羅韓的戰旗向南移動,馬騰下令將士們加緊攻擊,將鮮卑人都趕到河裏去。
他派斥候偵察過附近地形,知道能涉水而過的地方雖然有限,倉促下水的鮮卑人九死一生。
荀攸站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對戰場的形勢一目瞭然。
看到鮮卑人開始向南撤去,大量的騎士衝入河水中,他命人搖動戰旗,發出命令。
鮮卑人的戰鬥意志已經動搖,反擊的機會成熟了。
第331章 半渡而擊
鮮卑人號稱有二十萬騎,真正的戰士大概有三四萬人。
其他人也許能騎馬、能射箭,對付普通百姓或許沒什麼問題,遇到強敵就成了送人頭,而且極易成爲崩潰的不穩定因素。
這些人大部分被扶羅韓當作補充力量,安排在不同的地位放牧。
扶羅韓的中軍是真正的精銳,擊敗了扶羅韓的中軍,也就是擊敗了整個大軍。
荀攸的計劃核心就是以馬騰部襲擊扶羅韓中軍,一錘定音,摧毀鮮卑大軍的首腦。
剩下的就是追殺,擴大戰果。
可能是因爲高順的夜襲影響了鮮卑人休息,戰事比預料的還要順利一些。在呂布與馬騰的雙重打擊下,扶羅韓僅僅支撐了半個時辰就崩潰了,選擇了逃跑。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講道理是沒用的,必須迎頭痛擊,打疼了他們,纔有可能好好說話。
荀攸冷笑之餘,又不免心生煩惱。
天子年少,能不計後果,賭上生死,賭上國撸瑑A力一戰。
後繼之君還能有這樣的勇氣和魄力嗎?
就算天子有勇氣,窮兵黷武亦非上策,大概率又會走回和親、安撫的老路上去。
如何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荀君,勝負已定,何事煩憂?”裴俊輕聲問道。
作爲天子近臣,裴俊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局面是荀攸策劃的結果。他不明白的是明明一切皆如荀攸所料,爲何荀攸卻愁眉不展,面帶憂慮。
荀攸轉頭看着眼中充滿敬畏之色的裴俊,本不想說。可是一想到裴俊的父親裴茂、兄弟裴潛,他又改了主意,將自己的擔心說給裴俊以及一旁的蔡琰、楊修等人聽。
裴俊讚歎不已。“荀君深诌h慮,居安思危,着實令人佩服。”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蔡琰沉吟不語,楊修也不說話。
——
扶羅韓邭獠诲e,策馬衝過了大河。到達南岸。
薄薄的冰層在他的腿邊環繞,冰冷的河水浸溼了他的雙腿,寒意徹骨。
扶羅韓的心也一片冰涼。
耳邊不斷傳來被水沖走的騎士驚恐的慘叫聲。僅是涉水渡河,損失就非常可觀。
就算能逃回去,他也會元氣大傷,再也沒有和步度根爭雄的實力。
“阿爸,阿爸。”泄歸泥突然大叫起來。
扶羅韓心煩意亂,很想抽泄歸泥兩鞭子。如果不是被泄歸泥誤導,他也不會落到眼下這個局面。泄歸泥信誓旦旦的說能擊敗漢家天子,結果一交戰就被漢家天子擊潰,匹馬而逃。
“什麼事?”
“那邊……那邊有騎兵。”泄歸泥結結巴巴地說道,原本就白的臉更白,看不到一絲血色。
扶羅韓抬頭一看,只見大河南岸有一隊騎兵,約有千騎,正在急速殺來。剛剛上岸的鮮卑人根本不是對手,被他們殺得人仰馬翻。不少人轉身逃回河中,被水沖走。
扶羅韓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猛抽戰馬。
戰馬喫痛,奮力狂奔,踢得河水飛濺。
扶羅韓搶在騎兵趕到之前上了岸,隨即向西狂奔。
大軍崩潰,損失慘重,此時此刻,哪怕對方只有千騎,他也不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