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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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繡率先殺進了鮮卑人大河北側的大營。
追了三十里,也沒能追上泄歸泥,讓他非常憤怒。
他將怒氣發泄在那些阻攔他的鮮卑人身上,一路上殺死鮮卑騎士近百,還包括一名千夫長。
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狂怒的他一矛挑於馬下。
衝入鮮卑人的大營,面對蜂擁而上的鮮卑騎兵,他感到了壓力,卻更加憤怒。
手中長矛上下翻飛,連挑帶抽,打翻一個又一個迎上來的對手。
戰馬奮蹄狂奔,左衝右突。
但對手還是越來越多,從兩翼包抄過來,不斷擠壓他的空間。
兩側的騎士傷亡開始增大,不斷髮出求援的鼓聲。
張繡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再這麼魯莽下去,不僅不能立功,反有可能送了性命。
他一邊命令騎士向他靠攏,一邊撥轉馬頭,遠離鮮卑人的中軍大營,沿着大河前進,以免兩翼受敵,並集中力量衝擊鮮卑人力量相對薄弱的側翼大營。
鮮卑人擋不住勢如猛虎的張繡,不得不讓開了正面,尾隨追擊。
緊接着,漢軍甲騎殺了進來。
連續奔馳了三十餘里,連戰數合,甲騎的馬力明顯不足,衝擊力嚴重下降。
即使是衝擊沿河的側營,也顯得有些喫力。
好在鮮卑人這一夜沒能好好休息,體力也不是很充沛,面對甲騎又有些天然的畏懼,不敢全力以赴,讓漢軍佔了不小的便宜,輕易殺透了大營。
正當鮮卑人撥轉馬頭,準備再戰時,漢軍卻一路不回頭,向西奔馳而去。
迎戰的鮮卑小帥疑惑不已,一邊下令追擊,一邊向中軍的扶羅韓請示。
扶羅韓收到消息,也大惑不已。
漢軍向西做什麼?和馬騰會合?
剛剛喝了兩口水,喘勻了氣的泄歸泥突然靈光一現,提醒扶羅韓說,小心漢軍去攻擊白馬銅,或者渡河,攻擊後營。
扶羅韓一愣。“漢軍知道我軍後營的位置?”
泄歸泥也喫了一驚。“前兩天有漢人騎兵兩次穿過後營,怎麼可能不知道後營在哪兒?”
扶羅韓如夢初醒,用力一拍腦袋。
他想起來了,的確有這樣的報告,但他沒當回事,忘在腦後。
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追擊。
白馬銅的死活不重要,在大河之南的後營卻是他的命脈。若被漢軍奪去,或者毀了,可就麻煩了。
號角聲連續吹響,一營又一營的鮮卑人衝出大營,開始追擊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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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楊站在城頭,看着陸續出營的鮮卑騎兵,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想到了這一天,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不得不說,高順昨晚的出擊恰到好處,簡直就像是和天子約好的一般。
心有靈犀,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看到鮮卑人走了大半,只剩下最後兩個營,張楊對聞訊趕來的高順說道:“子平,正如你所料,鮮卑人鬧了一夜,體力不足,反應也不夠快,讓天子一陣殺透了大營。”
高順看着遠處,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拍城垛。“將軍,真正的戰鬥剛剛開始。能不能全殲鮮卑人,還在兩可之間,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張楊感慨不已。“子平勝而不驕,殊爲難得。接下來怎麼打?”
“自然是全軍出擊,與鮮卑人決一死戰。”高順淡淡地說道:“將軍率騎兵先行,我率步兵隨後。將軍若能破陣,便破之。若不能破,可稍稍後撤,我會接應你,讓你重整旗鼓。”
“好!”張楊非常滿意,用力一拍手掌。“就依子平之計,我先出擊了。”
說完,張楊拱拱手,下令打開城門。
關閉了大半個月的城門轟隆隆地打開了,度遼營的騎士翻身上馬。
張楊下了城,翻身上馬,從親衛手中接過長矛,高高舉起。
“出發,隨我殺敵!”張楊踢馬加速,衝出了城門。
“喏。”騎士們轟然應喏,魚貫而出。
高順站在城頭,看着張楊率領度遼營向殺鮮卑人的陣地,面色平靜。
“子平叔,我們真能全殲鮮卑人嗎?”呂小環問道。
高順收回目光,看看呂小環。“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須能。天子親征,敗則國亡,所以我們這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呂小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我這次能跟着你一起出戰嗎?”
“當然。”高順說道:“這次你不僅要出戰,而且要立功。讓他們看看,北疆的女子不遜男兒,人中呂布的女兒更是遠超男兒,將來必能女承父志,成爲一代名將。”
呂小環紅了臉,有點不好意思。
她雖然想隨高順出戰,卻沒有那麼大的志向,成爲像父親呂布一樣的名將。
但她很高興。
這說明,在高順的眼中,她不僅不是一個沒用的女子,而且是可造之材。
高順命人取來一套甲冑,遞給呂小環,親自爲她披上,又將一條刀帶系在她的腰上,扣好帶鉤。
“小環,從現在起,你就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了。”高順輕拍呂小環的肩膀。
“喏。”呂小環漲紅了臉,大聲應道:“願隨將軍死戰。”
“出城。”高順舉手輕揮。
第329章 飛將在此
踏過扶羅韓的大營,劉協下令放慢速度,緩步前進。
一是戰馬體力不足,再繼續急馳可能導致大量戰馬力竭倒斃;二是跑得太快,萬一扶羅韓不追了,所有的計劃就都落空了。
做完了所有的前戲,沒有最後一擊也是白費心機。
“能射箭嗎?”劉協問馬超道。
“能!”馬超應聲答道。
持矛衝擊的機會沒有,能騎射也行啊。
“朕看看你的射藝比溫侯如何。”劉協笑笑,又對荀攸說道:“公達,你到徵西將軍營中去,爲朕觀敵料陣。”
荀攸點頭答應,帶着蔡琰、裴俊等人脫離了隊伍,向馬騰的大營奔去。
劉協放慢了速度,從史阿手中接過金漆彤弓,輕撥弓弦。
弓弦震動,發出嗡嗡的輕響,如同歡唱。
馬超緊緊跟在劉協身邊,拽出了角弓,搭上了箭矢。
郭武將甲騎交給張繡指揮,與龐德一起退到後陣,散在四周,保護劉協的側翼。
看着鮮卑人追到附近,劉協回頭看了一眼,彎弓急射。
他沒有呂布那樣的射藝,所以也沒有針對某個具體的騎士,只是衝着人多的地方射去。
邭獠诲e,雖然沒能射中鮮卑騎士,卻射中了一匹戰馬,算是命中目標。
劉協暗自鬆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馬超也鬆開了弓弦,連續射出四枝羽箭。
比起劉協的碰邭猓纳渌嚸黠@更好,四箭全部命中,有兩名鮮卑騎士中箭落馬,另外兩人也受了不輕的傷。
郭武、龐德等人不甘示弱,紛紛引弓而射。
以騎射斷後,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戰術,也是平時練習的重點科目。虎賁侍郎都精於此道,比起普通的羽林騎士更勝一籌。再加上馬超、龐德這樣的勇士助陣,威力更上一層。
百步以內,無人能夠倖免。輕則受傷,重則立斃。
鮮卑人被射得狼狽不堪,卻不肯放棄追擊。
漢家天子的戰旗就在前面,漢家天子的身影清晰可辨。若能得手,普通騎士足以一躍成爲貴人,百夫長也有機會成爲一方小帥,誰願意放棄這樣的天賜良機。
他們保持着距離,窮追不捨,一心想立奇功。
扶羅韓接到消息,同樣不肯放棄,下令全軍追擊,不死不休。
漢軍已經戰鬥了半日,急行軍三四十里,體力不足,正是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看着漢軍沿着大河一路向西,不像是攻擊河南後營的樣子,扶羅韓隨即想到了馬騰。他命騎士通知白馬銅做好迎戰的準備,務必截住漢軍,阻止他們與馬騰會合。
——
呂布站在山坡上,手搭在眉前,看着越來越近的煙塵。
大戰將至,即使是他,也有些興奮莫名。
數十騎飛奔而來,舉手示意。
呂布眼力好,一眼看出兩個熟人,一個是令史蔡琰,另一個是侍中荀攸。
其他人也大多眼熟,像是天子身邊的文吏。
呂布翻身上馬,馳下山坡,來到荀攸面前,撥轉馬頭,馬荀攸並肩而馳。
“侍中,天子何在?”
“天子以身爲餌,正在誘敵。”荀攸大聲說道:“君侯,勝負在此一擊,切莫錯過。”
“侍中放心。”呂布心花怒放,拱手大笑。
他聽張遼說過,荀攸曾建議天子拜他的女兒呂小環爲郎。現在又說這句話,自然是天子已經接受建議,只要他能立功,呂小環就有機會拜郎,將來還有機會像蔡琰一樣做官。
這樣的機會,不用荀攸勸,他也不會放過。
荀攸向呂布點頭致意,再次加速,向馬騰的軍營奔去。
在呂布身後不遠的山谷中,近萬騎士做好了出擊的準備。一旁的山坡上,馬騰揹着手,在陣前來回踱步,看到荀攸奔了進來,他有些意外,轉頭示意親衛上前詢問。
有騎士迎了上來,攔住荀攸一行。看到蔡琰、裴俊,騎士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卻也知道他們沒什麼危險,簡單問了幾句後,就將他們帶到馬騰面前。
荀攸上前施禮,報上官職、姓名。
聽說是荀攸,馬騰又驚又喜,連忙見禮。
他聽楊修說過,荀攸是天子最信任的质浚月犛嫃摹�
“將軍,天子將至,能否一戰而重創鮮卑人,正在今日。望將軍不要錯過良機。”
“一定,一定。”馬騰連聲說道:“侍中,犬子是否與天子一起?”
“令郎身爲虎賁侍郎,自然與天子一道。”荀攸頓了頓,又道:“令郎武藝精湛,可惜受傷在先,未能衝鋒陷陣,斬將奪旗,只能與天子一起斷後。”
馬騰聽了,心中恍然。
馬超與天子在一起,但是還沒立功,這一戰非出全力不可了。
“請侍中指點。”
荀攸哈哈一笑,伸手一指不遠處的呂布等人。“有人中呂布爲將軍前鋒,何敵不可破?萬事俱備,將軍放開手腳,大殺四方就是了。”
馬騰哈哈大笑,請荀攸與他一起觀敵料陣,指揮作戰。
很快,河谷外菸塵滾滾,戰鼓聲一陣接着一陣。
先是甲騎,後是羽林騎,再接着是天子一行,依次從谷口前掠過。
緊接着,號角聲響起,鮮卑人衝了過來,浩浩蕩蕩,蹄聲隆隆,震得人心跳加速,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又過了一陣,扶羅韓率領的主力追了過來。
看到山谷前空無一人,只有山坡上數騎峙立,扶羅韓大喫一驚,心生寒意。
白馬銅居然沒有在河谷外立陣?
如果馬騰此時從河谷中衝出來,正好衝擊他的側面,將是莫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