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黑點越來越多,至少有幾十人。
匈奴女子不安起來,大聲的叫着,提醒馬背上的匈奴人注意。
從沙漠深處出現這麼多人,很有可能是強盜。他們不僅搶劫,還會殺人,所到之處。
兩個匈奴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年老的匈奴人策馬迎了過去,年輕的匈奴人一邊向帳篷趕去,一邊提醒湖中的小孩趕緊靠岸,準備逃命。
——
馬超帶着本部人馬,帶十五日糧,一人雙馬,僅用三天時間,就趕到了休屠澤。
看着迎上來的老匈奴人,他無聲地笑了笑,伸手示意部下放慢速度,自己獨自策馬上前。
見馬超一個人迎了過來,老匈奴人鬆了一口氣,手卻沒有離開弓弦,隨時準備射擊。
“遠方的客人,你從哪裏來?”
馬超的部下中就有匈奴人,略通匈奴語,當下大聲說道:“我來自靈武谷,帶着貴人的命令。”
爲掩飾行蹤,馬超一行穿得和匈奴人差不多,戴氈帽,穿皮遥h遠地看着和匈奴人也沒什麼區別。他的匈奴話說得雖然不是很地道,但匈奴人種族複雜,本來就有很多口音,這個老匈奴人也沒當太留意。
聽說是來自靈武谷,又帶着貴人的命令,他下意識地以爲是白馬銅的部下。
最近聽到風聲,說是漢人皇帝要來,白馬銅有退守休屠澤的可能。如今看到這些人,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其他人在哪裏?”馬超反客爲主,大聲問道。
“都在大澤的南邊。”
“大概有多少人?”
“不多,五百多戶吧,但牛羊不少,夠大王喫半個月的。”
“很好。”馬超說道,突然開始加速,同時伸手摘下了腰間的角弓。
匈奴人大喫一驚,下意識地抬起手中的弓,拉弦就射,同時踢馬轉身,準備逃跑。
羽箭離弦,瞬間就到了馬超面前。
馬超一伸手,抓住了箭,反手搭在弦上,拉弓就射。
匈奴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馬超一箭射中,翻身落馬。
馬超策馬趕上,長刀出鞘,在馬背上俯身,刀尖掠過匈奴人的咽喉。
鋒利的戰刀割斷了匈奴人的脖子,鮮血湧出。
馬超坐直了身體,沾了鮮血的長刀斜指大澤的南岸。
“奉大漢皇帝詔,休屠胡造反,全族有罪,格殺勿論。”
數百騎士齊聲大喝,開始加速,沿着大澤的南岸,向西奔馳而去。
第298章 斷其後路
休屠澤在沙漠之中,生活艱苦,平時連匈奴人都不太願意來,更不會有漢人來。
休屠各胡的留守部泻芊判模^着艱苦而悠閒的牧歌生活。
聽到急促的示警聲時,很多人都懵了。
很多人想到了強盜,唯獨沒想到漢軍。
武威郡治在休屠澤以南,漢軍若來,通常會從南邊來,不會從東面來。
當他們看到呼嘯而至的漢軍戰旗時,一切都已經晚了,很多人連上弦都來不及,更別說衝鋒陣型。
蹄聲如雷,席捲而過。
馬超一馬當先,左手挽弓,右手持矛。遠者弓射,近者矛挑,無一回之敵。
副將龐德緊隨其後。
戰鬥進行了半個時辰,絕大部分休屠各胡被殺,只有少數幾個人逃入沙漠深處。
馬超沒有派人去追。沒有足夠的食物,尤其是水,這些人活不了多久。
馬超縱兵劫掠,然後屠牛宰羊,飽餐一頓,在休屠澤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將不能帶走的牛羊全部殺死,扔進休屠澤,又將帳篷之類的東西放火燒了。
陪了他一夜的胡女磕頭求饒,卻無濟無事,被他一刀殺死,血流滿地。
天亮時,馬超再次起程,趕往東北方向,他的第二個目標:屠申澤。
白馬銅如果撤離卑移山,向西當往休屠澤,向北當往屠申澤。
馬超的任務就是毀掉他的後路,讓他無路可退。
——
賈詡、馬騰會合了韓遂,商量進兵靈武谷的事。
韓遂表示擔心。
經過幾天的偵察,他已經確定了白馬銅就在靈武谷,現在還在,而且兵力不少。
就算沒有十萬,五萬也是有的。
雙方實力接近,必是一場惡戰,不僅取用的代價很大,而且有戰敗的風險。
所有人都知道韓遂的心思,但沒有人說破。
這三萬大軍中,韓遂有絕對的話語權。
畢竟賈詡只是冒充段熲的外甥,不是真的。除非段熲本人復活,眼下沒人能和韓遂相提並論。作爲西州名士,從當年與邊章一起被北宮伯玉、李文侯等人推舉爲首領開始,他就是涼州首屈一指的實力派,如今邊章、北宮伯玉等人都死了,他更是說一不二。
馬騰父子武力出校绊懥o法與韓遂相比。
賈詡不說話,馬騰也不說話,楊修冷眼旁觀,也不說話。
韓遂提議派人再和白馬銅聯繫,勸他棄暗投明,向朝廷認錯。
賈詡同意了,馬騰更沒意見。
楊修看在眼裏,暗自嘆息。
怪不得賈詡回來這麼久都沒動靜,這涼州的形勢果然複雜。聰明如賈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先生,我想回美稷去,能否派兩個嚮導給我?”楊修落下一子,問道。
他這兩天閒來無事,就陪賈詡下棋。
兩人棋力差不多,但他心裏有事,無法靜下心來思考,輸多贏少。
這日子實在無趣,他想去美稷,向天子覆命。
“既來之,則安之。”賈詡端詳着棋局,說道:“天子既然已經重創醯落,短期內不會有什麼事。你再等幾天,帶一個好消息回去。”
“幾天?”
賈詡抬頭看看楊修,嘴角輕挑,將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盒,棋子相碰,沙沙作響。
“德祖,白馬銅雖說不是涼州實力最強的部落首領,卻也是數得上號的。如果能一舉平定,你願意等幾天?”
“能一舉平定嗎?”
“不敢說一定,但至少有七成的機會。”賈詡端起一旁的酒杯,呷了一口酒。“我本來可以安排你隨孟起同行,卻沒有這麼做。你知道爲何?”
楊修眨眨眼睛,看着賈詡。
“我怕你不忍。”賈詡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你又輸了。”
楊修垂下眼皮,看着棋盤。
賈詡一子定乾坤,他看似大好的棋局已經敗了,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沒有一絲沮喪,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馬超就是賈詡安排的那枚能定勝負的棋子。賈詡不讓他跟着,應該是場面會非常血腥,殺戮極重。
其實他也看出來了,馬超雖然年輕,卻心狠手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夫。
這樣的人奔襲敵後,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那我就再等等,順便向先生討教討教棋路。”楊修笑着,從案上拈起棋子,準備再戰。
“詡何德何能,豈敢教德祖弈道。然,你我共爲天子近臣,若有疑義,自當切磋琢磨,以臻至善。陛下有鴻圖遠志,我雖心嚮往之,奈何老之將至。德祖年輕,或有機會看到太平盛世,當善加努力,不可自棄。”
楊修哈哈一笑,有些說不出的得意。
杖缳Z詡所言,他最大的優勢不是四世三公的出身,而是年輕。
——
韓遂與馬騰各據一案,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酒至半酣,韓遂黑瘦的臉上泛紅,有些醺然。
“壽成,可曾想好送哪個兒子去侍駕?”
馬騰放下手裏的酒杯,翹着油膩的手指,用尾指撓撓頭皮。“還沒想好,本來打算讓孟起去的,可是他不肯受拘束。阿休倒是願意,只是太年輕了,怕是沒什麼用。”
“孟起不願意?豈有此理,我來說說他。”韓遂作色。“他在哪兒?”
馬騰發了一會兒愣。“不知道。”
“不知道?”韓遂重重地放下了酒杯,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他今天請馬騰喝酒,就是聽人說馬超一連幾日都沒有露面。馬超是個閒不住的人,不可能躲在帳裏讀書,不露面,肯定是有什麼行動。
韓遂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擅自行動,哪怕這個人是馬騰的兒子。
“真不知道。”馬騰仔細地想了想。“應該是在外面追殺匈奴人的斥候啊。你也知道的,他閒不住。”
“什麼時候不見的?”
“好幾天了。”馬騰很無奈。“這小子翅膀硬了,眼裏沒我這個老子,有什麼事都去找賈文和,不找我。回頭我去問問文和,他應該知道。”
韓遂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種事,馬超一個人翻不起什麼波浪,但有賈詡在後面出謩澆撸蔷筒缓谜f了。
那要是憑一己之力,攪得長安風雲變色的智者。
得知賈詡回涼州的那一刻起,他就格外留神,一邊極力拉攏馬騰這個結拜兄弟,一邊禁止部下諸將與賈詡過多接觸,就是不想讓賈詡有興風作浪的機會。
沒曾想,千防萬防,還是被賈詡找到了突破口。
第299章 勾心鬥角
韓遂不敢大意,找來成公英,詢問與馬超最後一次見面的情景。
成公英只記得馬超與楊修一見如故,楊修應該是最後見到馬超的人。
韓遂聽了,後悔莫及。
有一個賈詡就夠頭疼了,再加上楊修,本來就沒什麼腦子的馬超肯定被他們騙成傻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韓遂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打聽。
結果很快出來了,五日前,馬超率本部人馬出營,向西北方向去了。
韓遂氣得暴跳如雷,一邊大罵馬騰糊塗,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住,一邊召集諸將議事。
賈詡、楊修也在受邀之列。
在賈詡趕到之前,他囑咐馬騰,一定要問出馬超的去向。
馬騰很聽話,賈詡一到,他就問賈詡知不知道馬超去哪兒了。
賈詡坦然地告訴馬騰,馬超去了休屠澤。
一言既出,帳中一片寂靜。
在座的就算不知道休屠澤究竟在哪兒,也知道休屠澤是什麼地方,更清楚馬超不是什麼善人,趕到休屠澤自然不是去做好事,送溫暖。
他是去抄白馬銅後路的。
韓遂面不改色,問明馬超離開的時間,隨即分部諸將,準備迎戰白馬銅。
白馬銅很快就會收到消息。得知後路被斷,他要麼主動進攻,要麼主動撤退。不管是哪一個結果,韓遂都必須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