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田豐不死心,再次提出迎奉朝廷,只不過議題變成了袁紹入朝執政,匡正社稷。
幾乎沒有人響應他的提議,連許攸都懶得理他。
審配幾次目視田豐、沮授,也沒得到響應,只得親自出馬,提議袁紹出兵渡河,攻取東武陽。
臧洪據東武陽而叛,而且拒絕了袁紹的招降,必須予以平定。
袁紹正中下懷,隨即調兵遣將,準備南下。
面對此情此景,田豐也無可奈何。
如果審配說的是南下兗州,他還可以反對。平定臧洪的叛亂,他沒有反對的理由。
而一旦袁紹的大軍到了兗州,再想讓他回來,可就難了。
會議結束,田豐出了門,仰天長嘆。
第275章 郭嘉進計
一騎快馬,將一封來自鄴城的詔書送進了許縣,送到了曹操的面前。
臧洪據東武陽而叛,袁紹將親率大軍南下平叛,命曹操率部配合。
曹操看完詔書,頭痛不已。
詔書中對他的稱呼不是鎮東將軍,也不是兗州牧,甚至不是兗州刺史,而是東郡太守。
這是當初袁紹給他的職位。
簡而言之,這是袁紹要他表態,在他與朝廷之間做一個選擇。
如果他選擇朝廷,那就是與袁紹爲敵。袁紹的目標將不僅僅是東武陽的臧洪,還包括他曹操,以及整個兗州。
他剛剛攻克雍丘,拿下陳留,其他諸郡還沒來得及平定,但袁紹卻只需要一封書信,就能將大半兗州收入囊中。
濟陰太守吳資,陳相袁嗣,濟北太守袁遺……眼下兗州諸郡國的守相幾乎都是袁紹的支持者,或者直接就是袁家人。
在他和袁紹之間,那些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袁紹。
朝廷能給他的,只有詔書和印綬。
曹操一個頭兩個大。
左思右想,曹操也沒想出解決之道,不得不召集部下文武議事,順便試探一下腥说囊馑肌�
不出他所料,看完袁紹的詔書,腥舜蟀胱兩硎倦p方實力懸殊,不堪一戰。
若是拒絕,必然玉石俱焚。
看到锌谝晦o的要投降,曹操心灰意冷,連死的心都有了。
他很想念程昱。
當初袁紹要迫他送質時,就只有程昱堅決反對。
可惜現在程昱擔任東平相,在範縣,不在許縣。
這時,郭嘉起身,走到曹操面前,取過那封袁紹的詔書,用力一撕。
“嘶啦”一聲,帛書被撕成兩半,聲音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詫異地看着郭嘉。
有人眼中露出不屑之意。
郭嘉也不看他們,不緊不慢的將詔書撕成碎條,然後扔進了火盆。
“奉孝,你這是……”曹操不解。
郭嘉搖搖手。“主公,我軍剛剛收復雍丘,糧食斷絕,哪有餘力去攻東武陽?且臧子源(臧洪)本是袁本初舊部,如今據城而叛,當由袁本初去平定,何須主公出力?難道拿下東武陽後,袁本初會將東武陽還給主公不成?”
曹操苦笑。
東武陽本是東郡的屬縣,但是在大河之北。呂布入兗州,東郡也跟着反了,只剩下河南的鄄城、東阿、範三縣。袁紹派兵協助他平叛,其中就包括臧洪進據東武陽。
臧洪拿下東武陽後,並沒有離開,顯然沒有歸還之意。
如今臧洪據東武陽而叛,袁紹統兵親征,攻克東武陽後,能將東武陽還給他?
顯然也不可能。
所以,就算他肯向袁紹低頭,這個東郡太守也只是一個羞辱。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他只是沒有實力與袁紹翻臉。
“既然主公無力助陣,也沒有收回東武陽的可能,理他作甚?袁本初若能拿下東武陽,那就自取。若不能,這詔書與破布何異?”
曹操點頭不語。
有人起身。“祭酒撕了袁盟主的詔書,主公如何回覆盟主?若盟主遣使問罪,爲之奈何?”
郭嘉嘿嘿一笑。“詔書是我撕的,大家都看得清楚。若是袁本初遣使問罪,自然由我一肩擔之,諸君不必擔心。其實我這麼做也是爲袁本初着想,袁本初若是足夠睿智,必能理解。”
曹操不解。“奉孝,爲何如此說?”
郭嘉揚揚眉。“主公,他這封詔書上可有年號?”
曹操聽了,恍然大悟。
腥嗣婷嫦嘤U,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天子在安邑立都,改元建安,詔書已經發往各州郡。許縣已經收到詔書,鄴城自然也收到了,但袁紹的詔書上用的就是建安年號。
既然用了建安年號,就表明袁紹承認朝廷。
那袁紹以詔書自稱就有問題了。
以前天子爲李傕所制,不能自主,袁紹不承認朝廷的詔書,以車騎將軍自居,承製矯詔,還可以說是權宜之計。如今天子脫困,又沒有明確的詔書授權,袁紹還以詔書自居,自然不合禮儀。
雖然大家都清楚,這可能是袁紹有意試探,但郭嘉這麼說,你也不能說他錯。
反正郭嘉願意承擔責任,就算袁紹問罪,問郭嘉就行了,與他們無關。
他們更關心曹操的反應。
如果曹操與袁紹翻臉,勢必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郭嘉隨即提出,曹操不必出兵協助,就在許縣屯田,坐觀其變。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就算袁紹能集兗州之力,想拿下東武陽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攻城向來不易,臧洪也不是普通人。若非如此,袁紹也不會讓他統兵進據東武陽。
只是誰也沒想到,袁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臧洪居然反了。
當然,口頭上可以聲援袁紹,畢竟大家還是盟友,而臧洪反叛也是因爲曹操攻殺他的故主張超。
腥擞X得此計可行。
只要曹操不和袁紹翻臉,暫時就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切身利益。
散會之後,曹操留下郭嘉。
郭嘉剛纔的舉措只是解決了表面的問題,並非治本。
郭嘉毫不諱言,直接問了曹操一個問題。
“主公,在天子與袁紹之間,你選擇誰?”
曹操捻着手指,半天沒說話。
要讓他選,他肯定願意選天子。
天子拜他爲鎮東將軍,領兗州牧,器重之意很明顯——哪怕這只是權宜行事。袁紹卻直呼他爲東郡太守,又不打算真讓他做東郡太守,威逼之意甚明。
就算他願意稱臣,袁紹也不會把他當回事。
問題是天子能戰勝袁紹,平定天下嗎?
如果不能,最後還是要向袁紹稱臣,又何必多此一舉?
“主公,是不是不太好選?”
曹操嗯了一聲。“奉孝可有良策?”
“等。”
“等?”
“等天子美稷平叛的結果。”郭嘉眼神凌厲起來。“如果天子真能以三千精騎平定匈奴叛亂,則大漢天命未絕,尚有中興之可能。主公當奉天子,與袁紹爭衡,將來不失爲雲臺之功。若天子平叛失敗,則大漢氣數已盡,主公當另炙摺!�
“還有他策可謫幔俊�
“有。”郭嘉吁了一口氣。“袁紹愛幼子,冀州人也不願意擁立袁譚,將來必有內亂。縱使袁紹代漢,一統天下,主公仍有騰挪之地。”
第276章 不如歸去
曹操寫信回覆袁紹。
大戰之後,陳留荒殘,兵寡糧盡,無能爲力。我願駐留許縣,一則屯田,一則爲盟主阻擊袁術。
話說得很好聽,兵是一個也不派,反倒命駐守範縣的程昱加強防範。
儘管如此,形勢依然很嚴峻。
正如曹操擔心的那樣,濟陰、山陽諸郡先後向袁紹效忠,或是派兵,或是送糧,支持袁紹圍攻東武陽。就連屬豫州的陳國也不甘落後,陳相袁嗣直接向袁紹效忠。
沒人把曹操這個朝廷封的兗州牧當回事,連知會一聲都沒興趣。
就連夏侯惇爲太守的陳留郡都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對此,曹操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看不見。
之前殺邊讓,兗州人就已經背叛了他。如今又殺了張超,屠了雍丘,兗州人恨他入骨,哪裏還有忠湛裳浴�
他將主力收縮到潁川、陳留一帶,忐忑不安地觀望着形勢的發展。
正月末,袁紹親率大軍,包圍了東武陽。
他再次派人勸降,希望臧洪能夠不要固執己見,玉石俱焚。
臧洪再一次拒絕了他。
袁紹本以爲自己親自趕來,給足了臧洪面子,東武陽會不戰而克,隨即便可以渡河,席捲兗州。不料被臧洪撅了面子,也有些惱羞成怒,隨即命令攻城。
很快,袁紹就後悔了。
臧洪的準備比他想象的充分,東武陽城固若金湯,接連擊退了十幾次進攻,袁紹損兵折將。
袁紹騎虎難下,越發暴怒,下令猛攻,並召青州、徐州、兗州諸郡助陣。
——
得知袁紹攻城受挫,曹操心中稍安。
攻城就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不能一擊見功,必然是一場堅苦的圍城戰。
這時候,有消息傳來,袁術派大將橋蕤進攻陳國。
陳相袁嗣本是袁術所置,袁術也一向視陳國爲自己的地盤。袁嗣向袁紹投降,袁術覺得很沒面子,派橋蕤率部來奪。
袁嗣本是書生,哪裏懂行軍作戰,而且知道袁術不講理,沒等橋蕤入境,他就跑了。
曹操正中下懷。
他一面率部進入陳國,一面傳書袁紹。
請盟主安心進攻東武陽,陳國有我,必不能讓袁術前進一步。
數日後,曹操在陳縣與橋蕤相遇。一場惡戰,橋蕤大敗而走,曹操不僅拿下了陳國,還順勢攻取了大半個汝南。
袁術聞訊,氣得大罵,卻不敢再發兵與曹操對陣。
左思右想之下,他派人趕往徐州,聯絡呂布。
——
小沛。
赤兔馬像風一般掠過草叢,呂布張弓搭箭,絃聲未絕,羽箭已經命中獵物。
一頭肥鹿中箭倒地,在地上打了個滾,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呂小環策馬趕了過去,飛身下馬,見呂布這一箭從鹿的左耳射入,右耳射出,不禁拍掌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