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箫声动
他現在真的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冰魄分身到底不是本尊,在沒有將大量蜉蝣之念輸送到太宇石胎體內時倒還好,憑着沉香丹還可以勉強得到補充。
但當蜉蝣之念被大量轉移到太宇石胎內後,想要靠沉香丹來補充虧耗的蜉蝣之念就不行了,因爲他已經傷了“本源”。
事實上,若非他的意志力已經驚人到變態的程度的話,冰魄人偶中殘存的蜉蝣之念早就崩散了。
可現在,即便以他的意志力,蜉蝣之念也快支撐不住,即將崩潰了。
不過,在中州上晃盪的那幾個月,冰魄人偶也不是全無收穫,在這幾個月的時間中,他不僅徹底甩下了青山妖君,還刻意故佈疑陣,再不少地方都留下了痕跡,引誘着呂晚鐘等人在中州之上繞了一大圈,最後纔不再刻意顯露行蹤。
他這樣做自然不是閒着沒事給自己找事做,更不是爲了戲耍呂晚鐘他們。他這樣做完全是爲了割斷自己與太宇石胎的聯繫。
因爲未來太宇石胎出世之後,那些精通天機法的大能很容易就能推算出太宇石胎出世的地點,而若是冰魄人偶最後出沒的地點是在元初山中,那豈不是太巧合了?
冰魄分身的出現本身就已經很突然了,若是再突然消失,不是明擺着告訴那些個大能這裏面有貓膩嗎?
若是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發動天機法,那麼那些大能自然很難算到冰魄分身和太宇石胎的關係。
但如果是在有了方向的情況下,再發動天機法,那成功推算出冰魄分身與太宇石胎關係的可能性可就大了。而一旦這種事發生了,追本溯源之下,他的本尊和冰魄分身的關係也將暴露。
所以他才需要晃盪個幾個月。除了這件事以外,那隱翅螳螂的屍身也已經被他藏在了一個隱祕的地方,就等着兩年半以後,本尊可以到七州之上游歷的時候去取了。
又是一陣黑暗湧上眼前,蜉蝣之念行將消散。
不行!還不可以!宋明庭在心中咬牙堅持道。然後抓起最後一把沉香丹,吞進了嘴裏。
雖然藏好隱翅螳螂的屍身,並且在甩脫青山妖君和師門的人後,冰魄人偶的歷史任務便算完成。
但宋明庭是喜歡將事情做到盡善盡美的性子,所以他這會兒還需要將最後的收尾工作完成,力求不留下一丁點兒痕跡。
況且他在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自己的這最後一步棋很可能在很久以後會派上用場。所以他必須逼着自己走完這最後一步棋。
忠恕峯。
宋明庭在辭別了張華陵等人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往龍翠谷。
無他,僅僅是因爲這一天距離他從“重生”已經整整過去了半年!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他已經練成了六識觀想青蓮禪中的第一禪――閉鼻禪!過了今晚,他就可以修煉六識觀想青蓮禪的第二禪了!而且他還沒有清點此行的收穫呢!
“世外桃源”這種蘊含着極強力量的無上至寶,一旦在忠恕峯上拿出來,他師父、掌教師伯、六合真人、風鷺真人等人絕對瞬間就能感應到,唯有在別府之中,在禳災結界的隔絕之下,才能保證“世外桃源”的氣息不泄露出去。
很快,宋明庭便來到了別府之中,關上門之後,他立馬進入了“世外桃源”中。
桃風忽至,花香撲鼻,桃瑤很快出現。
“明庭大哥。”她怯生生道。
宋明庭朝着他笑笑,然後從乾坤腰帶中取出了一樣東西來,那東西一出現便破口大罵:“臭小子!你竟然敢將本大爺丟在乾坤法寶中那麼長時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幾年過去了?臭小子!我告訴你,你這是欺師滅祖!我可是你祖師!”
宋明庭暗中翻了個白眼,然後反脣相譏道:“別給自己長臉了,你只是一隻蛤蟆。”
他拿出來的不是別的,正是萬傀道人留下的那隻蛤蟆。
大嘴蛤蟆氣得呱呱大叫,撲上來就要撓宋明庭的臉,但卻宋明庭一指彈了出去。
“行了,別亂叫了,這纔過去不到半年,而且我這次把你放出來,是想讓你陪人的,這位是桃瑤。”宋明庭沒好氣道。
但他面上惡聲惡氣的,心中其實頗有些懷念,因爲這死蛤蟆雖然性格惡劣,但在“上輩子”卻陪伴他走過了很長的歲月。
事實上若非這蛤蟆展現出來的靈智是純靠萬傀道人巧奪天工的傀儡術達成的,而不是往裏面封印了某個靈魂的話,他甚至不會捨得將其放在乾坤腰帶裏那麼長時間。
大嘴蛤蟆瞬間閉上了嘴,眼睛中放出光來,一下子撲到桃瑤的身邊,做出一副分度翩翩的模樣,字正腔圓道:“這位仙子!你是哪裏人士啊?芳齡幾許?婚配否?”
哪還有剛纔罵宋明庭時的怪聲怪氣?
桃瑤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才小聲道:“我……我叫桃瑤。”
宋明庭在一旁看了,不由得滿意的笑了。這蛤蟆對待男人的態度很惡劣,但對待女人,特別是漂亮的女人,卻極爲的風度翩翩,有它作伴,桃瑤在“世外桃源”中也不至於太過寂寞。
第235章 第二識
“桃瑤,接下來的一兩年內,你大多數時間可能都要待在‘世外桃源’裏,只有我在外出做任務的間隙纔有可能到外面去遊玩一番,不過你放心,最多三年,我會帶你遊遍七州。”笑了一會兒後,宋明庭道。
在山門中他是萬不敢在禳災結界以外的地方取出“世外桃源”的,更不敢讓桃瑤出現在山門中。所以桃瑤只有在他外出做任務的時候才能出“世外桃源”,這讓他感覺頗爲內疚。因此他的語氣十分鄭重。
倒是桃瑤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她出生在“世外桃源”中,本就不怎麼到外面去走動,如今不方便出去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當然,宋明庭說要帶她遊遍七州,她也很高興。
“沒關係的,明庭大哥。”桃瑤抱着蛤蟆,笑眼彎彎道。
宋明庭又和她聊了幾句,告訴她以後自己會不斷的往“世外桃源”中移栽東西,然後纔出了“世外桃源”。
月上中天,寒風呼嘯,宋明庭端坐在水潭旁,一動不動的,地上寒露很重,已經凝結出了一層霜花。
他剛剛修煉完了月泉劍氣,這會兒正要修煉六識觀想青蓮禪的第二識。
修煉六識觀想青蓮禪最好是由易到難循序漸進的來,而在“眼、耳、鼻、舌、身、意”六識中,鼻識和耳識無疑是最容易修煉的,只需在觀想出青蓮古佛的同時閉去嗅覺和聽覺便行,平日裏對生活起居的影響也不大。
所以在修煉完鼻識後,他第二個打算修的耳識。
識海中,青蓮古佛端坐於漫漫識海之中,古佛身若琉璃,渾身彷彿青琉璃鑄就,佛像雕工古樸而精細,姿態安然恬靜。
一個個青色的經文不斷從佛像中飄出,飛出識海,向着四肢百骸散去,在宋明庭的身體中飛了一圈後又飛回識海中,重新沒入佛像體內,如此循環往復,源源不絕。
與六個月前相比,佛像不再是五官全無的模樣。
此時的佛像,在鼻子的部位多了一個高挺的鼻子,而隨着宋明庭默吡R觀想青蓮禪,從佛像中飛出的青色經文越來越多,佛像表面也越來越亮。
接着在佛像耳朵的部位,一對清秀的耳朵漸漸成形,不過此時這對耳朵還只是淡淡的虛影,想要徹底凝實,還要等半年以後。
如此不知過去了多久,佛像中飛出的經文倏地一變,不僅數量擴增了一倍,經文內容也出現了很大的變化,經文數量的增多使得原本顯得有些空蕩無邊的漫漫識海,終於變得不那麼空蕩蕩了一些。
宋明庭睜開眼來,此刻在他的雙眼之中各自出現了一朵只有兩瓣的青蓮,但很快隱去。和半年前相比,這青蓮多了一瓣,達到了兩瓣。
六識觀想青蓮禪的第二識算是初步練成了,整個修煉過程看上去輕鬆無比,完全沒有波折。
但這是因爲“上輩子”他修煉過一次,對他來說完全水到渠成之事,自然不可能像第一次修煉的人一樣。
其他人來修煉就不一樣,六識觀想青蓮禪怎麼說也是近道級的法術,不可能是那麼容易修煉的,“前世”他得到六識觀想青蓮禪之後,也曾嘗試讓其他人修煉過,但最終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一個人練成,可見其難度。
青蓮古佛的耳朵已經觀想出,接下來只要時刻維持着觀想出來的青蓮古佛,然後做到不破戒便成。
這對於他說同樣不是難事,真正有挑戰的是最後的“身”、“意”二識。
成功閉去六識觀想青蓮禪中的第二識,多年未見動靜的心境修爲又有了突破的跡象,宋明庭一時間心情大好,也不繼續打坐了,翻身而起,像一隻翩然白鶴般落到了飛鷹巖上。
接着,他催動禳災結界,遮蔽裏面的情形,然後從屋子裏取了一張小酒案出來,放到了院子裏。
接着他又從屋子了取了一壺酒和幾個小菜出來,然後將桃瑤喚了出來。與桃瑤一道出現的還有大嘴蛤蟆。
“桃瑤,陪我賞會兒月。”他對着桃瑤道。
“可是,明庭大哥,我出現在這裏不要緊嗎?”桃瑤看着高懸的明月,擔憂道。
“沒事,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的情形。”宋明庭淡淡一笑,道,然後爲桃瑤斟了一杯酒。
桃瑤見了,忙擺手道:“明庭大哥,我不會喝酒。”
“沒關係,這酒不醉人。”宋明庭道。
他還真沒騙人,這酒是新釀的,並非月翼水蛇酒,而是松鶴釀,乃是取一種名爲白鶴松的松樹松果釀製而成的酒。
白鶴松不算什麼珍貴靈木,在他們歸藏山附近很常見,因白鶴喜棲而得名,它的松果松香味很濃,裏面蘊含有少量靈氣,算是一種法級材料,因而他們歸藏劍閣的弟子偶爾會採摘一些拿來釀酒。
不過白鶴松的松果只是最普通的天材地寶,即使拿來釀酒也釀不出什麼好酒來,所以他的同門們最多的也只是釀來過過嘴癮而已,並不真的指望拿來幹什麼。
當然了,他這松鶴釀稍有不同,乃是按照他“上輩子”收集的酒方釀造而成的,品質比他的同門們釀出來的要高出不少,味道也更佳。
“上輩子”他身爲我道期巔峯的“大魔頭”,雖然顛沛流離,但眼光一樣挑剔,能入他眼的酒方自然不會是什麼普通的貨色。
這松鶴釀若是用材料上佳,釀出來的品質甚至能達到玄級,不比月翼水蛇酒差,即便用的只是白鶴松果這種最普通的松果,釀出來的酒也要比其他弟子的好上不少。
不過終究原材料太過普通,所以即便他釀出來的松鶴釀比其他人的品質好上一些,也好的有限,只能算是法級的酒釀。但勝在清新爽口,還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道還是不錯的,還有一定的提神安眠之效,對修煉雖然沒有太大的幫助,但多少還是有一些助益的。
這半年來,他釀了很多酒和飲品,這松鶴釀只是其中之一。除了各種各樣的酒和飲品外,他還製作了很多零嘴喫食,不僅美味而且全都對修煉有所助益。
桃瑤聽了,便遲疑着接過杯子坐下了。至於那蛤蟆?一早的就爲自己斟上了滿滿一大杯酒,這會兒已經喝開了。
因爲禳災結界的關係,院子裏四季常溫,保持着一個舒適的溫度,所以外面的寒風吹進來,到了院子裏就變成了習習涼風。
涼風習習,宋明庭躺在榻上,就着皎潔的月光和燦爛的星月,喝着酒,喫着零嘴,鼻間縈繞着淡淡花香,時不時的與桃瑤說上幾句話,再跟那嘴賤的蛤蟆鬥上幾嘴,當真是自在逍遙。
他從前不是很能理解自家二師兄爲什麼會那麼喜歡喝酒,現在卻是有些明白了,偶爾像這樣“舉杯邀月飲,對影成三人”,確實是人生難得的樂事。
第236章 冬去春來
第二日一早,宋明庭回到忠恕峯,開始指點京墨他們四人修行。他從“重生”回來之後,就決定要增強京墨四人的實力,因此這半年下來他不僅打着研究丹道的幌子時常煉製一些丹藥給四人服用,還會指點四人的修行。
半年下來,四人皆已跨入了洞竅期,這進度和真傳弟子們自然是沒法比,但在劍童中卻絕對算得上極快了。
而這一番指點下來,京墨四人也沒有發現他關閉了耳識,因爲他根本沒露出什麼異樣,至於關閉了耳識,他又是靠什麼交流的?自然是脣語了。
掌握脣語對於一名修士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而他又曾經經歷過一次,自然更輕鬆了。
極北冰原,冰魄分身在經過了兩個月的長途跋涉後,終於到達了自己自己的目的地。
這是上章界的最北端,世界的盡頭,而再前飛,便能越過世界的盡頭,溫度也會逐漸升高,最終到達景州,也就是梵州。
這裏也是上章界最爲嚴寒的幾個地方之一,放眼望去,千里冰封,飛雪滿乾坤,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製作冰魄人偶的萬年寒玉之心和極光精英便誕生在這裏。
在這裏,凡人和低階修士根本無法生存,轉眼就會變成冰雕。不過極北冰原對於凡人和低階修士來說是絕境,但對於冰魄分身來說卻是如魚得水之地。
空氣中的寒氣自然而然進入冰魄人偶的體內,蘊養着冰魄人偶。不過,饒是如此,冰魄人偶體內的蜉蝣之念也將近快要渙散了。
當下,宋明庭再不猶豫,竭力抵擋着從靈魂深處傳遞上來的一陣陣黑暗,一頭扎入了極寒的海水之中。
在海水的深處,有一處藍白色的漩渦,在漆黑的海底散發着幽幽的光芒,像一隻眼睛——那是一處冰魄海眼,只有在極度深寒的海底纔有可能形成。
等宋明庭靠近一些後,頓時有一股強勁的吸力傳來,吸着冰魄分身不由自主的向着冰魄海眼內部衝去。
總算到了!宋明庭心中大鬆了一口氣,緊接着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徹底失去意識的冰魄分身隨着水流而動,體外迅速的凝結起了大量的冰霜。
當冰魄分身被徹底捲入海眼之中的時候,已經被徹底冰封,變成了一坨大冰塊。
冰魄人偶靜靜的躺在寒冰海眼底部,陷入了一場漫長的沉睡之中。
不久之後,一縷縷深藍色的光芒開始出現在冰魄人偶的身邊,以一種極爲緩慢的速度鑽入冰魄人偶的體內。
那是寒冰海眼內部的極寒之力。
另一邊,宋明庭則進入了一個快速而平穩的實力增長期,所有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軌,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發展着。
斗轉星移,冬去春來,眨眼,已是一年半過去。
歸藏劍閣,西荒郡。
莽蒼的山林中,十幾道遁光正沒命似的前進。
遁光之中,十幾名面帶兇色的大漢皆是一臉的劫後餘生之色。
“總算逃出來了!”其中一名劫匪大聲道。
“繼續前進!別高興的太早!歸藏劍閣的小崽子們還在後面追着呢!”劫匪首領大聲呵斥道。
這是一羣劫匪。
這羣劫匪成員卸啵瑢嵙ζ毡樵诘蓝ζ谏舷拢渲械木⑸踔潦怯凶耪瞧谛逘懙暮檬郑胀ㄉ⑿抻錾希静豢赡軙瞧鋵κ帧�
這夥劫匪專幹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之事,幾乎無惡不作,但因爲其只出沒于歸藏劍閣西部的兩三個郡,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上的人又不作爲,所以這些年一直沒被剿滅。
只是,前一段時間這羣劫匪膽子大了,直接攻滅、屠殺了好幾個小鎮,又碰巧遇上歸藏劍閣的巡察使前來巡查,就栽了。
老巢被連根拔起不說,成員也死傷慘重,從最開始的人數上百到現在只剩下了十幾人。
“知道了,老大!”最開始說話的那名劫匪嘟囔了一句,腳下遁光卻更快了一些。
他們剛剛纔突破了歸藏劍閣的一次圍剿,損失了不少人馬,這會兒雖然已經衝出重圍,但還算不上安全。
風馳電掣間,十幾名劫匪再次拐過一座山,然後,驟然停了下來,因爲前方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白劍袍,五官英俊,眼部卻繫着一條黑巾,然而即便蒙着眼,也難掩英俊的輪廓。
青年橫劍山前,像一株清俊挺拔的竹。
乍見此人,薪俜讼仁谴篌@,待看清來人只有一人後才放下心來。
“小子,孤身一人就敢追上來?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其中一人獰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