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劍仙 第2章

作者:凤箫声动

下一刻,漆黑的夜幕下,陡然亮起了一團無比熾目的青墨色光芒,接着光芒猛然擴大,向着四面八方而去,離飛劍最近的覆雨真人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被淹沒在了漫天的青墨色光芒中。

光芒瞬間橫跨了江面,將兩邊江岸都徽至诉M去,所過之處,萬物皆盡湮滅。

夜色下的大地綻開了一朵巨大的青墨色水蓮花。

第3章 潭底甦醒

晨光熹微,第一縷晨光自東方升起。剎那間,暗色褪去,金色的晨光如在大地上點燃了無數火把,自東向西,驅散了夜色。

清晨的霧煺慈旧狭说慕鹕醮旱暮畾夂鸵雇淼穆稓忾_始消退。淡金色的煙旎罩着蒼青的羣山,靈氣氤氳,恍若仙境。

霞光越過萬水千山,灑落在一個山潭中。山潭極清,清的幾可見底,游魚彷彿是在空氣中游動。陽光透過層層潭水灑落在潭底,形成一個個晃動的光暈,照亮了潭底,也照亮了潭底的人。

那是一名少年,穿着一身修身的劍袍,劍袍以白色爲底,用墨色的線紋出花紋,胸前繡的是寫意的羣山,邊角和下襬則繡的劍紋。少年模樣英俊,脣紅齒白,眉似折劍,帶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少年的手邊躺着一柄寒光湛湛的劍,劍上散落着數十個銀白星點,在水光的照耀下,不時閃過一陣陣星光。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突然睜開眼來。初時目光還有些迷惑,但下一刻便陡然凝聚。他足下一點,閃電般的離開了原地,接着又猛然頓住。

“怎麼回事?”宋明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這明顯不是他的手。不僅如此,他還發現自己的修爲變得無比的弱小,幾近於無。但也不是沒有好的發現,至少他身上的沉痾暗疾也一同消失不見了。

不對!這是我的手!很快,宋明庭就意識到這就是他的手,不過不是成年後飽經風霜的那雙手,而是年少時期還未經歷過苦難時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是輪迴了?宋明庭心中迅速冷靜的分析着,同時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沒死那是不可能的,以背水劍自爆的威力,他又是在離背水劍那麼近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逃過一劫。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他僥倖逃過了背水劍自爆的威力,他也沒可能活下來。因爲背水劍是他的本命飛劍,性命交修,背水劍自爆之後,等於他也自爆了,所以他絕無半點生還的可能。

既然沒有逃過一劫的可能,但自己眼下卻又確實活着,那就只可能是輪迴轉世了。但宋明庭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不對,我並未轉世。

因爲宋明庭意識到這就是他原本的身體。而且世間雖然確有輪迴之說,並且也的確有人在輪迴中保得真靈不昧,從而在轉世之後覺醒前世記憶。但他這種情況明顯不是,因爲若是輪迴轉世,他應該會有今生記憶,可現在,他的腦海中可是沒有半點有關今生的記憶。

“況且,我也沒有輪迴轉世的機會了。”宋明庭心中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嘆。因爲自爆背水劍毀去的可不僅是他的肉身,還有他的元神。換句話說,在那一場自爆中,他已經身形俱滅了,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是奪舍?在否定了轉世這個可能後,宋明庭馬上又想到了第二種可能。

這也有可能,雖然當時他抱着的雖然是同歸於盡的想法,完全沒有想過要奪舍,但若是在那場爆炸中他僥倖存活了一縷殘魂呢?那縷殘魂在本能的驅使下,飄飄蕩蕩,最後尋到合適的肉身自發進行奪舍,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

然而這念頭才一出現,便被宋明庭壓了下去。

且不說自爆乃天下最爲狠絕的同歸於盡之法,開弓沒有回頭箭,絕無僥倖存得一縷殘魂的可能。即便真的發生了這種破天荒的事,他現在的感覺也不對。因爲奪舍奪的是別人的肉身,而那畢竟是別人的肉身,即便與自己的魂魄再契合,也不可能比得上原本的肉身,肯定會有一些滯礙。

可他現在活動身體,卻完全沒有任何滯礙感,顯然並非奪舍。另外,如果是殘魂奪舍的話,他的記憶應該是不完整的,思維也應該是混亂的,可現在,他的思維顯然是清晰的,記憶更是完整無比,之前上百年時間發生的事都歷歷在目,這是殘魂奪舍做不到的。

宋明庭飛快的思考着自己現在的情況。別看他想了那麼多,實際外界不過纔過去了一息時間而已。

宋明庭一邊在心中思考着,一邊手一招,將躺在一旁的長劍收攝到了手中:這是寒星劍,是他十五歲那年,修爲達到洞竅期後,師父送給他的。如果是轉世或者奪舍的話,他身邊絕對不可能出現寒星劍。

宋明庭心中心念如電,幾息之後,他忽然止不住的顫抖起來,因爲他想到了一個可能,而這個可能讓他那原本已經死去多年的心湖都奇蹟般的重新泛起了漣漪。

莫非——我是重生了?!

在否定了轉世和奪舍這兩個可能後,他忽而想起了少年閒暇時期看的話本。在那些話本中,有不少講的都是主人公遭遇生死大仇,飲恨而終後突然重生得報大仇的故事。這樣的重生並非轉世重生,而是真真正正的重生。

他現在的情況,不正是和話本中一樣?

不對,這不可能。然而還未等自己徹底激動起來,他便先一步潑了自己一盆冷水。

因爲宋明庭很快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事——在他年少無知的時候,或許還會有這樣的幻想,但現在,他絕對不會再有這樣天真的想法了。

因爲隨着境界越高,修爲愈深,他現在已經完全知道“重生”是一件多麼不可能的事。

要做到這一點,就要抹去其間的所有因果,而一界之中,生命何止千萬,這無量生命所形成的因果有多麼龐大,這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至於以一己之力扭轉這龐大的因果,那就更不可能了!因爲這等於是在和這個世界所有過去、現在、未來的生命乃至世界本身對抗!這是連仙人也不可能做到的事!

所以根本不可能發生重生這種事。

剎那間,宋明庭的心重新陷入了死寂。然而這時,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一堆碎片。

這是——

第4章 重回山門

“嘩啦”一聲。

宋明庭躍出了躍出了水面,一手握着寒星劍,另一手握着滿手的碎片,落到了水潭邊。

那碎片非金非玉,呈純墨色,上面佈滿了星星點點的星辰。

衝出水面後,宋明庭咿D法力,衣服中的水分在法力的作用下飛速蒸發着,很快就幹了。接着他抬眼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深幽的山谷,草木深深,潭水幽靜,崖壁一條銀龍飛衝而下,落入潭水之中。這山谷宋明庭實在太熟悉了,因爲這就是他從前經常練劍的山谷。

宋明庭掐了個劍訣。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顫抖。寒星劍飛了出去空中,化作一道寒色的劍光,停在了宋明庭的身前。

劍光深寒,點綴着星星點點數十個星點。宋明庭縱身一躍,來到了劍光上。接着就催動飛劍朝着天空中飛去,這一刻,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

寒星劍很快就越過了山谷,於是,視野瞬間就開闊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雄偉的巨峯。那巨峯山勢平坦,然高聳入雲。自半山腰以上就隱沒在了雲海之中,讓人根本無法確定此峯究竟有多高,又是多麼的雄偉。

在巨峯的周圍,還有不少小峯,不過和巨峯相比,這些山頭明顯要矮上很多,絕大多數山頭都沒有觸及雲海。不過,除了眼前的巨峯外,遠處還有五座峯頭同樣矚目,這五個峯頭或險峻或靈秀,形態不一,卻都高聳入雲,從半山腰開始就隱沒在金色的雲海之中。

雲氣飄渺,霞光淌金,高低不一的山峯彷彿徜徉在金色海洋中的青舟,此情此景,當真如夢似幻,勝似仙境。

宋明庭看着眼前隱沒在雲海之中的巨峯,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這真的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

好半晌之後,宋明庭才終於止住了身體的顫抖,催動腳下劍光向着巨峯飛去。

這是忠恕峯,他的師門所在。他的師門喚作“歸藏劍閣”,乃是當世頂尖的劍道大派之一,立派三千多年前,傳承久遠,底蘊豐厚。

師門中一共有六座主峯,分別爲五德峯、景陽峯、折梅峯、井月峯、忠恕峯和要離峯,每一峯代表着一脈傳承,他便是忠恕峯一脈的弟子,是門中第三十二代真傳弟子。

但如此強大的師門,卻在十年後一夕被毀。不僅山門被佔,門中精英也死傷大半。

想到這裏,宋明庭的心情再度變得陰寒起來。

劍光在天空中一閃而過,落在了忠恕峯的山腳下。宋明庭收了劍光,仰頭看着眼前暌違百年的山峯。他在山腳下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心情平復之後,才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幾乎貪戀般的看着沿途的風景:從前在山上的時候,他上山下山,都是御劍而行,從未好好看過沿途的風景。而後來山門被魔道攻佔,那時候他再想要好好看一次,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這次重生歸來,他自然要好好的走一走從前從未走過的路,看一看從前從未看過的風景。

一路上嘉木如蓋,繁花似澹粫r的有山麂、野鹿、兔子在樹叢中一閃而過,偶爾灌叢中冒出三五成羣的小人身影。這些小人皆虎頭虎腦的,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全身散發着綠茵茵的幽光,在樹叢中若隱若現,不時好奇的打量宋明庭,等他走近之後,又受驚似的迅速消失在了灌木從中。

這是菌人,乃是草木逸氣所化的精靈,唯有靈氣純淨、草木繁盛的大山大澤之中才能孕育出來。他已經有上百年沒再踏上過這片土地了。

上輩子魔道攻山,佔領了山門,當時只有少數人活了下來,而他是其中之一。師門被滅之後,他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就成了喪家之犬,雖幾番掙扎,卻最終無力迴天。之後,太上長老、長老、師兄弟們一個接一個的身死,最後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孤家寡人,獨自一人抗爭着命撸籴醽怼籴醽恚褪沁B他也死了。

嘩啦啦——一陣樹葉搖動的聲音,宋明庭的腳步驚到了樹叢中的棲鳥,幾隻鶴扇着翅膀衝出了樹林,向着高空中飛去。這幾隻鶴呈黑白二色,脖子、身軀的羽毛皆潔白,頭頂、翅膀下半部分和尾部的羽毛卻呈純黑之色,連那雙修長的腳也呈純黑之色。

宋明庭抬眼望去,接着又收回了目光。

這是太極鶴,是歸藏山特有的一種靈禽,因羽毛顏色與太極相同而得名。太極鶴是他們歸藏劍閣的一景,眼下是春季,還顯不出什麼特別來,但若是到了冬季,下了雪,雪蓋住了山峯之後,那就能體會到其中的妙處來了。

接着繼續向上,等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已經接近晌午。雲海近在眼前,穿過雲海之後,就能看到建築了。就在這時,雲端亮起兩團劍光。

宋明庭停了下來。

那兩團劍光一青灰一水藍,隨着距離越來越近,劍光在雲層中越顯明亮,很快就穿過了雲層。

劍上是兩名少年,兩人和宋明庭穿着一樣的白衣墨劍袍。

高一些的那人看上去十七八歲大小,膚白若雪,眉如柳葉,五官極精緻,面容清冷,頗有些雌雄莫辯的俊美。但目光卻很沉靜,氣質也很沉穩,這便消減了其身上的女氣。

矮一些的那個少年瞧着十四五歲大小,皮膚不算白,站在高個少年身邊就更顯膚黑來,長相雖不如前者精緻俊美,可也不差,虎頭虎腦的,目光狡黠,透着一股機靈勁兒。

兩人也看到了宋明庭,先是一愣,然後停了下來。

“三師兄。”兩人停下來向宋明庭見禮,不過語氣生疏,帶着客套的疏離。

宋明庭站在兩人的面前,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情緒很不對,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激動的,因爲兩人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師弟。而且是他嫡親的師弟!跟他同一個師父的師弟!大的那個是他四師弟,名字叫做李青雀,小的那個是他五師弟,名字叫做魏曠遠。而他之所以會覺得自己的情緒不對,是因爲兩人皆歿於魔道攻山的那一役,算起來他已經有一百多年了沒見過兩人。所以他此刻的情緒應該是激動的,可現在他心中卻依舊一片死氣沉沉,一點波瀾也沒有。

這不對,很不對!宋明庭的心中道,不過他雖然是這樣想着,心中卻還是一派古井無波。

魏曠遠見宋明庭一直沒反應,心中已經不耐煩了。他和宋明庭的關係並不好,當然,也不壞。因爲宋明庭的根骨一般,修煉緩慢,人雖然是不差,但性格內向,沒什麼存在感,這樣的人自然讓人親熱不起來,所以他和這個三師兄實在是不熟。因此,見宋明庭半晌沒回應,他便有些不耐煩了,正當魏曠遠要開口之際,宋明庭突然開口了,他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雙方相顧無言,魏曠遠和李青雀愣過之後,客氣的和宋明庭話別,然而很快離去。而宋明庭則是一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之後,繼續向上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沒入了雲海之中。

第5章 百年如夢

宋明庭一邊往山上走去,一邊想着剛纔的事。

見到李青雀和魏曠遠兩人,他的內心並非是不激動的,但他內心告訴自己應該激動,情緒上卻根本無法出現一絲起伏。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真正的自己被牢牢束縛住,深深的被沉在內心的最深處,無論怎麼掙扎,也掙扎不脫。而外在的自己則沒有絲毫情緒,就好像一方死水似的,毫無生機,任外面動靜再大,也不起一絲波瀾。

宋明庭意識到自己身上出現了問題,而這個問題,不出意外,應該是上輩子造成的。

上輩子,他只在山門中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後,以冥鬼宗爲首的魔道高手便來攻山了,於是山門一夕被毀,在他眼中強大無比的師門,在冥鬼宗一懈呤置媲皫缀鹾翢o抵抗能力,兵敗如山倒。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便急轉而下。

那時,他僥倖活了下來,可他的師父,他的師兄弟們,他的卸嗤T卻全部死在了那一役中,師門精銳十去八九!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幾乎讓他一蹶不振。

之後,好不容易振作一些的他隨師門倖存之人輾轉數地,以求光復山門,但很快,這個希望就徹底破滅了。之後,他們這些僥倖存活的人便徹底成了喪家犬,開始了流亡生涯。

那時,他以爲這就是自己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了。可惜他太天真了,和今後那噩夢般的經歷相比,這段時光又算得了什麼。因爲那段時間他雖然顛沛流離並且時刻有殞命的危險,但至少還有長輩的照拂,同門的扶持。天塌下來,也還有長輩在那頂着。更關鍵的是,那時他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可後來,隨着魔道步步緊逼,正道落井下石,很快,長輩和同門便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到了後來,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真幸撸腥硕妓懒耍麉s沒死,不是嗎?但他寧肯不要這樣的幸撸�

知道“一個人和全世界對抗,時不時的都要經歷搏殺,從早到晚都處於殺戮之中”是一件多麼令人絕望的事嗎?那樣巨大的壓力幾乎能讓人瘋掉。但他又不能死,因爲整個師門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死了,師門傳承就斷絕了。而且那時候他的命根本就不是他的,因爲他之所以能成爲最後一個活着的人,是因爲有很多人把生的希望留給了他,所以,他根本沒有資格去死。

沒法死,就只能硬扛着。但孤身一人與全世界爲敵的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更別說他還一過就過了二十多年,所以,那時候他其實就已經出問題了,但那時候他的內心早已成了一潭死水,根本難以發現這一點。

可現在,他“重生”了,忽然之間又有了希望,就發現問題了。

雲霧縹緲,雲氣瀰漫在山間,眼前的景象雖然還看得清,但幾丈之外的景色就看不清了,白茫茫的一片。宋明庭抬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碎片。這就是他“重生”的原因。

剛甦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沒死,便先後有了轉世、奪舍和重生的猜測,但很明顯,這些猜測都是錯的。他既沒轉世,也沒奪舍,更沒有重生。

真正的原因是他根本就沒有死,更沒經歷那灰暗、絕望的一百多年!他其實就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一個關於未來的夢。

那一百多年都是他在夢裏的經歷,只不過這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百年時間歷歷在目,期間所經歷的一切悲歡離合、絕望掙扎都刻骨銘心,以至於讓他徹底迷失在了夢境之中,徹底模糊了現實而夢境。而讓他做這一場百年大夢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手中的碎片,確切的說是這些碎片的前身。

這些碎片的前身是一隻命盤。剛纔在潭底的時候,他也是在看到這些碎片的時候,才陡然意識到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命盤是推演命叩囊环N法寶,是一種卜器。只不過他手中的這個命盤實在強得有些逆天了,直接以他爲起點,將他未來一百多年的命咄晖暾耐蒲莩鰜恚瑏K且清晰的呈現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讓他以爲自己真的經歷了這樣的一生。

這樣逆天的命盤,他簡直爲所未聞。不過他也要感謝這塊命盤,因爲它讓他知道了未來一百多年的事。要不然,他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一幕幕悲劇發生了。而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宋明庭默默的將碎片收起,然後繼續向着山上走去。過了一會兒,便遇上了人。

對面四人皆穿着和他一樣的白衣墨劍袍,身背長劍,個個身姿挺拔,卓爾不羣。但對方說的話就不那麼動聽了。

“這不是宋明庭嗎?怎麼,這是練完劍了?放棄吧,你再怎麼練也是個廢物。”

這一刻,宋明庭發現自己再次被分割成了兩部分,其中被黑暗包裹,深深的沉在湖底的那個自己看着眼前四人,情緒複雜。

這四人他都認識,都是他們忠恕峯的真傳弟子,但和他不是同一個師父,而是另外兩位長老的弟子。四人分別名叫週五原、趙驚鵲、孫胡馬和王若奔,其中週五原和趙驚鵲是有斐道人的弟子,而孫胡馬和王若奔則是白熊道人的弟子。陰陽怪氣拿話刺他的是趙驚鵲。

其中一個自己情緒複雜,另一個現在主宰着他的身體的自己卻絲毫沒有起什麼情緒。所以,他只是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並沒有說話。

四人見宋明庭不理人,走了過來,擋在了宋明庭面前:“宋明庭,我在和你說話呢,你一聲不吭是什麼意思?”

宋明庭面無表情的看了四人一眼,內心深處的他則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

趙驚鵲四人敢這麼不客氣的和他說話是因爲他的資質很差。

沒錯!雖然上輩子他是舉世皆知的大魔頭,縱橫修道界十幾年,無人能制,令正魔兩道都頭疼無比。但那是後來的事,而少年時期的他,其實只是一個天賦極其平庸的普通弟子。

第6章 同門挑釁

宋明庭心底露出一絲苦笑。

那時候的他,天賦真的是差到了一定的境地,連門中真傳弟子的平均水平都遠遠達不到。而修道界偏偏是一個以實力說話的地方,所以那時候,即便是同門之中,也沒幾個人拿他當回事。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週五原和趙驚鵲的師父有斐道人是上一代峯主的親傳弟子,可這一代峯主卻不是有斐道人,也不是有斐道人的師兄弟,而是他師父克己真人。他師父並不是上一代峯主的弟子,甚至不是上代峯主那一脈的人,而只是當時他們忠恕峯的一名普通真傳長老的弟子,真要細究的話,雙方要上溯七代才能追溯到同一個師父身上。

他師父成爲峯主,意味着峯主的位置從上代峯主那一脈流到了他們一脈的身上,而在此之前,他們這一脈根本就聲名不顯,可以說完全不在忠恕峯的核心圈子之中——最高權力的歸屬發生瞭如此重大的變化,怎麼可能不引起動盪?

所以從他師父當上忠恕峯峯主,幾十年以來,兩派一直齟齬不斷。都分成兩派了,雙方的關係自然不可能好,所以趙驚鵲等人才會一直找他的麻煩。其實不止是找他的麻煩,這些人也找李青雀和魏曠遠他們的麻煩,只不過因爲他的天賦最差,實力最弱,所以被找麻煩的最多的人就是他。

沒辦法,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少年時期的他實力實在太差,偏偏自尊心又強,連告狀都不會,這樣的人簡直就是最好捏的柿子,所以自然而然的,被經常找麻煩的自然就是他了。

內心深處的宋明庭沒有在意趙驚鵲的挑釁,但另一個他卻沒那麼好的脾氣。另一個他淡漠的看了趙驚鵲一眼,直接將對方嚇得倒退了三步。

笑話!宋明庭是什麼人?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大煞星!夢境中的那一百多年,他旁的經歷得不多,亡命拼殺卻是絕對足夠多了。像他這樣的人,哪怕沒有帶上殺氣,也足以震懾住趙驚鵲這樣初出茅廬的菜鳥了。

連退三步後,趙驚鵲很快就反應過來,生生止住了腳步,隨即便惱羞成怒起來——自己竟然被宋明庭這個廢物的目光嚇得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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