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箫声动
第一等的是根本之法,這一類的法術是一個門派的根基,是一個門派無數代人創造、改良出來的,與本門派的功法最爲契合,低等級的法術,門中人人都可以學會,而即便是洞玄級以上的強法,門人練成的可能性也很大。
就拿他們歸藏劍閣來說,像青霜劍氣、山狼劍指、山雀劍氣、忠恕劍訣、月泉劍氣等等,就屬於核心之法,這些法術都是經過無數代人改良的,並且在創造之初的基礎就很好,與《歸藏劍經》極度契合,所以相較於同品階的其他法術,這些法術更容易被他們練成。
像忠恕劍訣、山狼劍指這樣的精微級、凝真級法術,幾乎每一名弟子都可以學會,而即便是像他山劍氣這樣的洞玄級強法,每一代弟子中也有三四十人能夠學會。這也是爲什麼這些法術被稱爲根本之法的原因。
第二等的被稱爲典藏之法。這一類的法術雖然也是門中長輩所創,但相較於根本之法來說,較爲艱澀難學,更像是獨門絕招而非可以用來傳承的法術。
比如他前世所創的那幾門洞玄級以上的強法,就屬於他的獨門絕學,他的同門們即便是想學也很難學會。這一類法術,對門人來說十分難練,所以,往往要隔上好幾代人纔會有人練成,其中有一些甚至就成了絕唱,從頭到尾就只有創造法術的人一人練成。
還有一點就是典藏法術往往只能在創造者的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後人即便是機緣巧合練成了,威力也會打上一些折扣,因爲典藏之法的普適性並沒有核心法術那麼強,後來學會的人很難發揮其中的精髓。
因爲這些原因,這類法術只能用來典藏,而無法用來傳承,所以被稱爲典藏之法。而洪螭劍氣就是他們歸藏劍閣的一門典藏之法。事實上月泉劍氣也是一門典藏之法,只不過因爲月泉劍氣的品階低,相較於洪螭劍氣這樣的洞玄級典藏之法,練成的人比較多而已。
第三等的則是他派之法。這些都是別的門派的法術,是一個門派無數代人收集起來的。這類法術對於門人的普適性就更差了――連同一門派的前輩創造的法術都不一定能修煉,別人創造的法術,適合修煉的可能性就更少了,很多幹脆就是和本門心法相沖突的。所以他派之法,更多的只是充當典籍――能修煉則修煉,不能修煉就全當增長見識了。
當然了,這個比較只是取決於普適性高低而已,並不是說他派之法就一定不如典藏之法,而典藏之法就一定不如根本之法。試想,若是一門近道級的典藏之法和一門洞玄級的根本之法相比較,典藏之法怎麼可能差於根本之法呢?
但同品級的根本之法和典藏之法,那就確實是根本之法更甚一籌了,因爲根本之法與本門心法的契合度相比典藏之法更高,所能發揮出來的威力自然也更強。
所以,即便他山劍氣和洪螭劍氣品階一致,也是他山劍氣更甚一籌,更何況他山劍氣和洪螭劍氣的品階還不一致了——他山劍氣共十五層,而洪螭劍氣只有十三層,他山劍氣可要比洪螭劍氣強多了。所以,潘遠山根本就沒機會贏。
場中,潘遠山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十分難看,他瞪大了眼睛,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從嘴中擠出了這幾個字:“他——山——劍——氣!”
宋清夷身前的光幕突然光芒大放,蓬然擴展開來。業已耗盡一擊之力的洪螭劍氣幾乎毫無反抗之力的就被彈飛出去了,螭龍巨大的身體轟然倒退。而另一邊,那光幕倏然一轉,化作一道玄黃色的劍氣,下一刻,劍氣便緊追着螭龍而去。
虛空中彷彿展開了一卷玄黃色的山河畫卷。
他山劍氣很快就追上了洪螭劍氣,接下來就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打了,螭龍在他山劍氣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無論潘遠山怎麼掐動劍訣,都挽回不了螭龍被他山劍氣撞得四下飛摔的命摺�
其實若是讓洪螭劍氣和他山劍氣全力對放,那洪螭劍氣還不至於如此狼狽,但問題是先前潘遠山爲了擊敗宋清夷,全力進攻了兩次,他山劍氣反擊的時候,正是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先機已失的情況下自然難以組織起像樣的反擊來。
更何況,潘遠山雖練成了洪螭劍氣,可發動洪螭劍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依舊是一件十分負擔的事,僅僅是先前那兩次進攻就已經耗去他小半的法力了。法力大耗之下,自然就更不是對手了。
第70章 金桂飄香
最終,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螭龍崩散,化作無數水流四散而去,形成一道暗青色的劍氣。
宋清夷收了他山劍氣,淡然道:“潘師弟,承讓。”勝負已分,根本沒必要再打下去。
潘遠山的臉色陰沉的簡直能滴出水來,怔怔了半晌後,纔開始收回洪螭劍氣。在收回劍氣的過程中,潘遠山覺得彷彿覺得全場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帶着嘲弄。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最終沒能維持住風度,直接甩袖離去。
剩下的週五原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說些什麼好,而主持這一場比試的狼鴞道人也自覺尷尬無比,他陰沉着臉說了幾句以後就宣佈考覈結束,之後直接進了傳功閣。之後,有斐道人一派的人灰溜溜的離去。
場邊,相熟的人終於壓下了心頭的震驚,圍着宋清夷恭賀不已,不過宋清夷本人卻還是那副沉穩平靜的模樣,一點兒也沒有因爲剛剛獲得了一場勝利而有任何志得意滿之意。宋明庭站在一旁,也在笑着。不過他臉上雖然在笑着,心中卻在想着別的事情。
沒錯,剛剛的比試確實是他大師兄勝利了。但他大師兄能獲勝並不能說明潘遠山的實力可以小覷。事實上,潘遠山能在這個年紀就練成洪螭劍氣,已經當得上天之驕子之名了,天賦絕對是頂尖的,這一次要不是他大師兄練成了他山劍氣,根本不可能贏。
論天賦,潘遠山的天賦絕對能在所有真傳弟子中排進前十――是所有真傳弟子,而不是他們忠恕峯一峯的真傳弟子。
反觀他大師兄,他大師兄其實是大器晚成型的,現階段的天賦雖然已經算得上十分優秀,但距離頂尖卻還有一定距離。
事實上,純以天賦來說,潘遠山的天賦甚至是要超過他大師兄一線的,而之所以他大師兄能一直壓着潘遠山一頭,更多的靠得是勤奮和持之以恆的毅力,他大師兄是很有耐心也很有恆心的人,總是默默的修煉,幾乎沒有急躁的時候,可以說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還有一點就是師父,他們的師父雖然是半路殺出來,機緣巧合才坐上峯主之位的,毫無根基可言,但畢竟是我道期真人,對於修行的理解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而反觀有斐道人,他雖然是上代峯主的親傳弟子,底蘊雄厚,但畢竟不是我道期真人,教導徒弟的水平即便比一般的真傳長老強很多,跟他們師父比,還是要差上一線的,這是境界所致。
因爲這些原因,他大師兄才能一直力壓潘遠山一頭,所以,雖然現在潘遠山還不是他大師兄的對手,但這不意味着對方會一直不是他大師兄的對手。事實上,上輩子在三年後,潘遠山就曾在大庭廣兄聯魯∵^他大師兄一次,而那一次的落敗對他大師兄的威望造成了巨大的打擊,甚至一度威脅到了他大師兄首席弟子的地位。
所以,他需要想辦法增加他大師兄的實力,至於怎麼做,他這會兒已經有想法了。
考覈花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下午的時候,宋明庭又回到了龍翠谷,繼續往磚中畫符,晚上則繼續修煉月泉劍氣。第二天一早,他用過早飯之後,準備前往龍翠谷,走出精舍沒多久,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向天際。
天邊,一道墨色的劍光無聲而來,幾息之後,劍光迫近。
宋明庭的臉色陡然變得激動起來。
那是一道上百丈長的劍光,通體漆黑,點綴着金色的花瓣,花瓣細碎,彷彿金桂,凌亂的灑落在漆黑的劍光上。劍光周圍,不斷有金色的花瓣飄落,落到一半又彷彿雪花般消失在空氣之中。
龐大的劍光爲雲海都染上了一層墨光,空氣中隱隱有桂花香飄來。
劍光在進入雲海之中後就開始縮小,到了峯頂,已經收縮到丈長大小,最後落在了山頂之上,消失不見。
宋明庭看着消失的劍光,一時間竟然連手都在顫抖,他毫不猶豫,立馬掉頭轉向,向着山上快步走去。
步伐匆忙凌亂的走過幾千級的石階後,宋明庭來到了一座四平八穩的古樸閣樓前。
此時正值金秋,桂樹蒼翠遒勁,金桂繁如星辰,整個忠恕峯平頂都縈繞在一片馥郁的桂花香中。這是忠恕峯景緻最好的時節,而眼前這座古樸的充滿歷史滄桑氣息的閣樓就掩映在這一片高大蒼翠、綴滿金桂的千年桂樹林之中。
這便是忠恕峯的主閣——忠恕閣,也是他重生半個月後再次踏足這裏,因爲之前他不敢。
忠恕閣不僅是忠恕峯的主閣,亦是歷代峯主的居所,自歸藏劍閣創立之時便已建成,至今已經有三千多年的歷史。
到了忠恕閣前,宋明庭卻突然停了下來,此時,他的心中突然湧上了一股巨大的近鄉情怯般的惶恐,洶湧的情緒漫漶而來,讓他一下子站定了,不敢繼續往前。
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整整幾十息後,內心洶湧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一步踏前,宋明庭繼續拾級而上。
忠恕閣的外牆上有着很多幅字,這是忠恕峯歷代祖師所留。能在忠恕閣的外牆上留下自己墨寶的祖師無一不是忠恕峯歷史上最爲傑出的人物,其中甚至包括了七八名最終飛昇仙界的大宗師。
當宋明庭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忠恕閣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金秋的陽光透過疏窗灑落在大殿中,被窗欞分割成一塊一塊的澄明陽光灑在木質的地板上,帶着木香。
殿中,一名長相清癯的中年道人正跟坐在身旁的老道小聲說話。
道人看着四十出頭,長相清癯,兩鬢微霜,目光清澈平和,穿着一身白底劍袍,腰間懸着一把長劍,長劍式樣古樸,劍鞘呈墨色,上有桂花形狀的金色花紋,恰到好處的點綴在劍鞘上。
道人的劍袍上繡有墨色的劍紋,劍紋繁複,幾乎佔據了大半的衣裳,衣襟、衣袖和衣角燙着滾金邊,金色的紋路在金秋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一縷縷玉白色的煙氣不斷的從道人身邊的虛空中升騰而出,化作麒麟模樣。
第71章 山肅真人
坐在道人對面的是一名老道。
老道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目光卻很銳利,嚴肅着一張臉,背上系一柄寬劍,不怒自威。老道同樣穿着白底劍袍,袍上墨色的劍紋繁複,幾乎佔據了大半的袍子,但式樣和中年道人的稍有不同。周身的虛空中有一縷縷山青色真氣冒出,隱隱形成的是一座巍峨蒼山。
劍袍十等,從兩人身着的劍袍來看,兩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中年道人早早的就感知到了宋明庭的到來,所以等宋明庭走到門前後,便止住了話頭,轉過頭來。
溫和的目光落在宋明庭的身上,似春日暖陽下的平靜湖水。
這一剎那,春風化雨,須臾間,時光倒退百年。宋明庭一下子恍惚起來,恍惚間,夢中的那百年都變得模糊起來,一切的苦難和死亡都彷彿未發生,所有的刻骨銘心的傷痛也開始癒合。
“怎麼?旬月不見,不認識爲師了嗎?”克己真人見宋明庭發怔,好笑道。
春風化雨般的溫和嗓音在閣中響起,像一陣暖風,飄入宋明庭的耳中。這一剎那宋明庭的心裏猛地湧上一股無法排解的巨大酸澀,夢境中的種種一下子湧上心頭,這讓他剎那間紅了眼眶。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父——克己真人。
宋明庭下意識的向着閣中走去,鼻子酸澀,幾乎要落下淚來。一別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後,他終於又見到了自己的師父。
另一邊,見宋明庭紅了眼眶,克己真人心中露出疑惑之色。因爲是他從小撫養長大,所以宋明庭自小就很親他,但自從懂事以後,宋明庭就很少在他面前哭鼻子了,今天卻在剛一見到他就紅了眼睛,着實讓克己真人感到意外。
莫不是受了什麼大委屈?克己真人心中疑惑道,正要開口詢問,宋明庭已經走了進來。
“師父,我好想你。”這會兒宋明庭已經將眼眶的紅色壓了下去,他道,聲音略帶沙啞。
克己真人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笑容來。看到這一幕,邊上的老道卻忍不住皺眉,他沉下臉來,道:“幾歲的人了?還作這等小女兒之態?”接着又把臉轉向克己真人:“玉山,你太慣着他們了,這樣不好。”玉山是克己真人的字。
克己真人笑了笑,然後對宋明庭道:“好了,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你山肅師叔祖說得對,我平日裏是太慣着你們了。”
這會兒宋明庭已經徹底平靜下來,他本就是我道期真人,情緒掌控能力極強,剛纔要不是因爲心情波動的實在太過劇烈,連那一點失態都不會顯露出來,這會兒過去了十幾息的時間,足以讓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太師叔祖,弟子錯了。”宋清夷老老實實道,然後飛快的看了邊上的老道一眼。
老道叫做山肅真人,是他們忠恕峯一脈的太上長老,也是現如今他們忠恕峯一脈唯二的兩名真人級高手之一,另一位自然是他的師父了。除此之外老道還有兩個身份,其一是上代峯主的嫡親師弟,另一個則是天昭閣忠恕峯分閣的前任閣主。
也就是說,山肅真人是有斐道人嫡親的師叔。
因此,上輩子最開始的時候,他很怕山肅真人。雖然那時他只是一個小小真傳弟子,和山肅真人碰面的機會根本不多,但這無礙於年幼的他對這位地位崇高又整天陰沉着臉的太上長老產生濃濃的畏懼之情。
因爲他發現連長老們也很懼怕這位不苟言笑的太上長老,在幼時的他的眼裏,連真傳長老們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更不用說讓真傳長老們都栈陶恐的山肅真人了,所以他那時候本能的害怕山肅真人。
後來,等他長大一些,開始瞭解大人們的彎彎道道後,對山肅真人的畏懼之情又逐漸轉化成了憤恨之情。因爲那時候的他年紀漸漸長大,已經知道有斐道人他們爲什麼會針對他師父,所以在知道山肅真人是上代峯主的嫡親師弟後,理所當然的就覺得山肅真人是有斐道人等人最大的靠山。
因爲山肅真人是上代峯主的親傳弟子,而有斐道人、白熊道人、雪霽道人等人是上代峯主的親傳弟子,也就是說有斐道人等人是山肅真人嫡親的師侄,嫡親師侄和關係甚遠的師侄,山肅真人會支持誰,那還用說嗎?
所以那時候他敵視了山肅真人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幾年以後,這種敵視才消除。因爲那時候他更成熟了一些,對於一個人爲人有了更準確、更成熟的判斷能力。所以很快,他就發現山肅真人其實是一個很正直古板的人,幾乎可以說是大公無私,在他心中,門派第一,忠恕峯第二,至於自身的利益和私情?都要排在這兩樣之後。所以一直以來,山肅真人其實並沒有多少偏袒於有斐道人等人的舉動,相反,在很多事情上,他是支持他家師父的。
因此這會兒見山肅真人板下臉來,他不僅不覺得栈陶恐,反而覺得很親切。
這位山肅師叔祖,他也很多年沒有見到了啊!
“你先到偏殿去坐一會兒吧。”克己真人說道。
諸多思緒在宋明庭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聽到自家師父的話後,他向克己真人和山肅真人行了個禮,退到了偏殿中。
他明白自家師父的想法,很明顯,他師父和山肅真人有話要說,而這種級別的對話,他一個真傳弟子是不適合聽的,所以他不能留在殿中,但他剛纔的表現明顯不正常,不問清楚他師父肯定不放心,於是便讓他到偏殿中去等。
這是要他留下來問話呢!
進了偏殿,一名僕役打扮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來,他朝着宋明庭笑笑,默無聲息的爲他倒了杯茶,宋明庭朝他笑了笑:“山石叔,不用太麻煩。”此人是他師父的劍童,自小跟着他師父,可不是一般的僕役。
第72章 天機之法
“不麻煩。”山石朝宋明庭笑笑,倒完茶後就退到了一旁。
宋明庭端過茶,呷了一小口。山石叔是個悶葫蘆,是他師父的幾位劍童中最沉默寡言的,性格憨厚訥言,但辦事卻妥帖可靠。
隨着這一口熱茶入腹,一股精純的靈氣自腹中升起,茶香上湧,帶着淡淡的桂花馨香。宋明庭默咝姆ǎ_始吸收茶中的靈氣。他師父是一峯之主,這茶自然不可能是庸品——他師父不是鋪張浪費講究奢侈的人,可身份擺在那,註定了所用的東西不可能是尋常之物。
他現在所喝的茶就是如此,此茶名爲“空山秋雨”,是一種玄級茶,具體品階爲玄級上品。此茶在他們歸藏劍閣僅有一株,是七百年前他們忠恕峯的一位祖師發現並移植過來的,每年產出不過二兩。再加上物以稀爲貴,所以“空山秋雨”茶的品階雖然和竹翠劍米一樣,但論珍貴和稀少程度,卻要遠遠超出。
空山秋雨色呈紅黃,如深秋盡染的層林,茶香清遠,帶着秋涼十分日暖的溫度,深秋露重之時飲下,如飲下了一口秋日的陽光,暖流流遍全身,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此茶本身滋味就以杜絕,更別說裏面蘊含着大量的精粹靈氣和有助於修行的精華了。
這一杯飲下,少說也要抵他大半個月的修行,對於往後的修行更是有着不小的好處。當然,若是換一個洞竅期弟子來,那這杯空山秋雨茶的效果肯定得浪費大半,但他不同,他曾經是我道期真人,手段不凡,所以完全能夠做到將茶中蘊含的靈氣和有助修煉的東西吸收的一乾二淨。
小呡了一口後,宋明庭將杯子放下。這會兒他感到全身舒暢,內心深處的最後那一部分死寂也消失了,這說明他的心魔確實已經徹底開始鬆動了。而剛纔他在自家師父以及山肅真人面前,雖然有些失態,但卻不至於太過誇張,所以不至於引起懷疑。
這就要感謝他家大師兄了,若非事先見到了大師兄,使得他的心魔產生了極大的鬆動,這一次他師父和山肅真人絕對能看出不妥來——以他之前那種死氣沉沉彷彿活死人一樣的狀態,心性、氣質的變化之大,和從前的他相比說是判若兩人也不爲過。這種狀態下,哪怕他竭力掩飾了,以他師父和山肅真人的實力,也絕對能看出來!
但正是因爲之前他已經見過了大師兄,使得他的心魔得到了一定的壓制,徹底從死氣沉沉的狀態恢復過來,所以纔沒引起他家師父和山肅真人的懷疑——以他的能力,一旦擺脫心魔的鉗制,全力演戲的話,即便是他師父和山肅真人也絕對看不出什麼端倪來,畢竟他曾經和他師父以及山肅真人同處一個層次。
他並不想讓他師父知道他“重生”的這件事,倒不是說他不信任自己的師父。只是若是他說出“重生”這件事的話,很有可能對他挽救門派的行動造成巨大的不利影響,直接胎死腹中都有可能。
因爲這世上有一種法術名爲占卜,也叫佔算、推演、卜卦,總之就是通過不同的神異手段得到線索然後推算出天機的法術,因此這一類法術被統稱爲天機法,是諸多法術中最爲神祕莫測也最玄之又玄的一種法術。
這一類法術的本質其實是通過某種特定的手段收集線索,然後從各種各樣的線索中分析出可能的結果,尋找到的線索越多,推演出的結果就越準確。
因此,他若是說出“重生”之事,就很有可能被當世的那些佔算宗師感應到。因爲這世界是一個整體,所以雖然他沒有在這些天機術大家面前說出這個事實,但一旦他說了,就代表他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而這痕跡就是線索。
天機牽引之下,那些宗師級人物在冥冥中就會產生感應,而感應一旦產生,再用天機法一推算,他身上的祕密就藏不住了。一旦他“重生”的事被外人知道了,那他的處境絕對危險至極,別說拯救門派,到時候他自己的命保不保得住都說不準。
所以他必須謹言慎行,小心的守護自己“重生”的祕密。
克己真人要和山肅真人說的話不多,所以沒過一炷香的時間,他便起身送山肅真人出了門。將山肅真人送走之後,克己真人便走進了偏殿。他臉上露着包容的笑意,問道:“爲師不再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啊?”
宋明庭心中湧上一股暖流。但他這會兒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心魔也已經徹底鬆動,所以聽了克己真人的話,並沒有再失態,而是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道:“沒什麼,就是太想師父你老人家了。”這會兒他內心深處的最後一點死氣也消失了,徹底活了過來,所以哪怕已經是一百多歲的人,裝嫩賣乖起來也是毫無負擔。
克己真人臉上再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然後拍了拍宋明庭的肩膀:“沒事就好,行了,你先回去吧,爲師還有事。”
宋明庭離開之後,克己真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對侍立一旁山石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都有什麼事發生?”
山石簡明扼要的將這些日子來宋明庭身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其中包括了擊敗週五原四人的事,被罰去思過閣抄經的事,莫名其妙跑去龍翠谷建精舍別府的事,練成月泉劍氣的事,以及剛剛結束的月度考覈的事。
克己真人聽了連連挑眉。在聽到宋明庭一劍挑飛週五原四人的時候,他的臉上就忍不住露出了驚訝之色。
宋明庭是他抱回來的,從小由他撫養長大,兩人情同父子,比一般的師徒關係還要親密很多。所以要說這世上誰是最清楚宋明庭的實力的人,那這個人非他莫說。而他很清楚,宋明庭的實力,別說比不上週五原了,就連和趙驚鵲、王若奔比,都差了很多。現在他卻連週五原都輕而易舉的都擊敗了。
第73章 歸藏六峯
這絕對不正常!
所以在聽到宋明庭跑去一個不知名的山谷建別府以及練成月泉劍氣並且憑藉月泉劍氣在月度考覈上力挫趙驚鵲的時候,克己真人心中驚訝更甚,甚至這驚訝已經變成了驚疑不定。
無緣無故突發奇想的跑去不知名的山谷建什麼別府本身就很奇怪,而且練成了月泉劍氣?不是他小看自家弟子,而是他實在是太清楚宋明庭的天賦如何了,正因爲清楚,所以他才覺得宋明庭練成月泉劍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以宋明庭的天賦,別說是現在了,即便是過個十年,練成月泉劍氣的可能性也近似於無。
這不正常,很不正常,克己真人心中頗有些驚疑不定。
宋明庭表現出來的異常讓克己真人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身上,以至於在聽到月度考覈上發生的事時,他也惱怒了那麼一瞬間而已。在克己真人看來,狼鴞道人等人這一次的小動作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和宋明庭表現出來的異常相比,根本就不重要。
克己真人皺眉沉吟一會兒,突然掐指佔算起來。一隻只玉白色的麒麟從其手心飛出,圍繞其手指飛奔起來。
克己真人是發動天機法。
歸藏劍閣雖然是再純粹不過的劍道門派,但卻是唯一在劍道中融入了易道並且留下了深深烙印的門派,是以歸藏劍閣的人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推算之術,而克己真人身爲一峯之主,修爲精深,在天機推演一道上的造詣自然也很高,即便不如當今修道界那幾個天機術大家,卻也相去不遠了。
以克己真人的佔算之能,即便是當世那幾個精通佔算之術的圓明期、歸一期大能親自出手爲宋明庭遮掩,他也能佔算出一些東西來。因爲天機推演一道,看的不僅僅是佔算之能的強弱,並不是說造詣高的人推算出來的東西就一定比造詣低的準確,也並不是說造詣高的人遮掩天機,造詣低的就肯定會被矇蔽。
因爲除了本身在天機一道上的造詣之外,影響推算結果的還有好多其他因素。而其中至關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推算之人與被推算目標的親疏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