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劍仙 第10章

作者:凤箫声动

只見夜空下,一團黑光正朝着自己流星般撞來,那是一隻黑色的梵輪,通體漆黑,黑色的梵文虛浮在外,散發着漆黑如墨的光芒——卻是那僧人的元神在看到宋明庭後,瞬間就紅了眼,也不顧距離尚遠,直接就祭出了一隻黑色的梵輪,殺向了宋明庭。

黑色梵輪如一顆黑色流星,劃過星光璀璨的夜空,撞向宋明庭。

宋明庭在僧人祭出法輪的時候就感應到了危險,心神一動,寒星劍隨心意而動,化作一道寒芒,殺向了黑色梵輪。

一聲巨響過後,寒星劍劍光破碎開來,宋明庭渾身一震,身體不由自主的倒退開去,在湖面上激起一道水痕。不過寒星劍的劍光雖然破開了,那黑色梵輪卻也不好受,虛浮在表面的黑色梵文破碎開去,整個梵輪瞬間小了一圈。

驟然遇襲,宋明庭的臉色微變,只聽他沉聲問道:“黑金梵輪,你是黑經寺的人?”

那妖僧的臉上露出意外之色,似乎沒有意料到宋明庭有這樣的眼力,只一眼就認出了他的來歷。但意外歸意外,妖僧內心的怒火卻一點也沒有減少,他冷笑一聲,道:“不錯!沒想到你這小輩竟然還有些眼力。”

“爲何偷襲我?”宋明庭的臉色一沉,質問道。對於這突然出現的僧人,他心中其實頗感意外。

黑金梵輪是一種以黑經寺獨門祕法所煉製的一種法寶,材料尋常,煉製手法簡單,威力卻頗爲不俗,更爲難得的是這法寶是具有成長性的,初時只是下品法器,但在黑經寺邪法長年累月的祭煉下,品階會逐漸提升,最高能達到上品靈器級別。

材料普通,威力卻頗爲可觀,所要付出的不過是時間而已,這樣的法寶對於實力一般,弄不到好的法寶的修士自然是十分受歡迎的,所以在黑經寺中,內門弟子幾乎是人手一件。這也是爲什麼他能一眼認出這妖僧的來歷的原因。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黑經寺乃是當今的魔道六宗之一,與冥鬼宗、蠱神教、逆命宗、毒王宗和巫紋宗同列,實力比他們歸藏劍閣強出整整一個層次,若是在五百年前,他們歸藏劍閣還有資格和此派一較長短,但現在嘛,他們歸藏劍閣絕對不是。

黑經寺創立於四千年前,立派時間比他們歸藏劍閣還要長一千多年,開派祖師是一名從大日寺叛逃而出邪僧,而大日寺則是當今的佛道三大頂級門派之一。不得不說,黑經寺的創派祖師雖然欺師滅祖,卻也是修道界歷史上有數的天縱之才,當初還在大日寺的時候就是大日寺的頂尖高手之一,而且還自創了一門近道級心法,堪稱千古奇才。

叛寺而出之後更是迅速聚攏了一批勢力,不僅在大日寺的圍剿中創立了黑經寺,而且還在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裏就將黑經寺的勢力經營到了大日寺也無法輕易剿滅的地步,直至飛昇仙界大日寺對其都一直無可奈何。而在創派祖師飛昇之後,黑經寺一直沒有停止崛起的勢頭,勢力越來越強,在短短幾百年間,就迅速成爲了魔道中的大派,並且一直保持着強大的實力直到今天。

所以黑經寺的人出現在這裏讓他很是意外,因爲要知道此地雖然已經遠離他們歸藏劍閣的山門,但卻依舊是他們歸藏劍閣的核心腹地,在這樣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名黑經寺的妖僧,這怎麼能不讓人意外呢?

“爲什麼?”那僧人怒極反笑,“你問老衲爲什麼?你殺了老衲的月翼水蛇!斷絕了老衲的生路,你說爲什麼?”

原來這名妖僧早年的時候因爲修煉出了岔子而落下了隱患,身體時不時的會陷入石化狀態。最初的時候情況還不太嚴重,只是雙腳陷入石化狀態而已。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情況卻卻變得越來越嚴重了,直至今日,已經到了一經發作自脖子以下都會進入石化狀態的程度。再這樣下去,相信總有一天,他全身上下都會陷入石化狀態,到時候他就再也不可能醒過來了。

爲了不讓自己石化而死,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在尋找治療的方法。最後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能解決他這頑疾的方子。他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收集到了方子中的其他藥材,唯獨一味月翼水蛇的蛇膽遲遲沒有下落。

第39章 黑金梵輪

原本這妖僧都已經絕望了,因爲像月翼水蛇這種級別的異獸,根本不是他這個層次的人所能接觸到的。哪裏能想到在這不知名的小湖中竟然被他發現了一條,而且這條月翼水蛇還還正好處於幼年期,這簡直就是絕處逢生啊。因爲成年的月翼水蛇太強,以他的實力,遇上成年的月翼水蛇,還想去奪其妖丹,那就是去找死。但幼年期的月翼水蛇,卻正好還在他所能對付的範圍內。

也幸虧他得到的那個藥方需要的只是摘星期月翼水蛇的妖丹,要不然再強一些的話,他即便遇上了也打不過。所以,對他來說,接下來他只要再等上一段時間,等月翼水蛇的修爲達到摘星期,能解決多年頑疾了,甚至還有可能打破他多年都沒有鬆動的修爲瓶頸,讓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因此當時發現這條月翼水蛇的時候,他的心情有多麼的激動,可想而知!可現在月翼水蛇竟然被宋明庭提前殺死了,這不僅斷絕了他未來的晉升之路,更是斷絕了生路,他現在連活剮了宋明庭的心思都有了,怎麼可能不怒?

現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道鼎期的月翼水蛇膽也能對他的頑疾起作用,不然他就真的只能閉目等死了。

宋明庭眉頭微皺。

這真的是他所意想不到的情況,這月翼水蛇是在二十年後才被發現的,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這地方有月翼水蛇出沒的消息,所以按道理這條月翼水蛇應該從未被人發現纔對,可現在這名黑經寺的妖僧是怎麼回事?是這妖僧確實發現了月翼水蛇只不過後來殺蛇不成反被蛇殺了,還是因爲他的重生,導致歷史發生了變化?

不過眼下不是細究這些的時候,現在的關鍵是這名黑經寺妖僧明顯有着摘星期巔峯的修爲。這一點從他的元神身邊縈繞的那四層星辰光圈就可以看出來了,那妖僧元神四周的星辰光圈名爲星辰罡氣,乃是修士的修爲達到摘星期以後會自動形成的一種罡氣,可攻可守,有着極強的攻擊力和防禦力。

星辰罡氣是摘星期修士之所以遠強於道鼎期修士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因爲星辰罡氣進可攻退可守,一般的道鼎期修士對它連破防都做不到。所以,一般情況下摘星期修士僅靠星辰罡氣就能做到在道鼎期修士中橫掃了。而星辰罡氣的多寡與修爲有關,摘星初期會擁有一道星辰罡氣,摘星中期會擁有兩道,摘星後期會擁有三道,而摘星巔峯則會擁有四道,眼前這妖僧的元神有着四道星辰罡氣,很明顯已經是摘星期巔峯修爲。

別看他先前輕而易舉的就教訓了週五原就以爲他能輕鬆擊敗摘星期的對手,事實上他能那麼輕易的擊敗週五原,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週五原的實戰經驗太差,若是週五原的實戰經驗強一些,哪怕只是在第一時間催發出星辰罡氣,他也不能那麼輕易就將其擊敗。

當然,週五原之所以會輸,實戰經驗太差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恐怕則要歸咎於輕敵了。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天賦實在太差,別說週五原了,就是趙驚鵲、王若奔他們,又何曾正視過他?這種根深蒂固的輕視,導致週五原根本就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來。

但眼前這黑經寺妖僧則不同,這妖僧雖然只是黑經寺的內門弟子而非真傳弟子,可卻是和他師父同一輩的人,少說也有一百多歲了,即便天賦遠不如週五原,實戰經驗卻不可能差。

所以,以他現在的修爲,即便拼盡全力,也根本不可能打過這黑經寺妖僧,畢竟洞竅期和摘星期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況且週五原只是摘星初期,而眼前這黑經寺妖僧卻是摘星期巔峯高手,摘星期巔峯是摘星初期所能比的嗎?

“遠處就是歸藏山,你在這裏動手就不怕我歸藏劍閣的人趕來嗎?”宋明庭依舊面無表情。

妖僧神情一滯,冷靜下來後他才發現宋明庭身上穿的是歸藏劍閣的真傳弟子服。

“殺了你又能費多少工夫?”妖僧嘴硬道。

然而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內心其實已經因宋明庭的這番話而被澆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靜下來。他們黑經寺自然是強大無比,位列魔門六宗,實力足以比肩青蓮寺、天琴宗,比射潮劍閣、丹青派還要強出很多。可問題是歸藏劍閣也不弱啊,雖然近些年歸藏劍閣有些沒落,已經掉出出超級大派之列,但到底根基雄厚,實力還是很強的。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黑經寺的一名內門長老,而且還是天賦十分普通內門長老,修煉了一百多年也才只是摘星期巔峯,在門中根本沒什麼地位可言。

他們黑經寺面對歸藏劍閣自然是絲毫不虛的,但現下只是他一人,若是對上了歸藏劍閣,不啻於螳臂當車,不,連螳臂當車都算不上!歸藏劍閣捏死他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而即便他被歸藏劍閣的人殺死了,以他在門中的地位,他們黑經寺也是不可能爲他出頭的,所以他死了也是白死。這也是爲什麼先前他十分小心的隱藏自己的原因,就是因爲怕被歸藏劍閣的人發現。哪裏能想到現在竟然真的遇上了歸藏劍閣的弟子?

然而妖僧只是遲疑了那麼一瞬間,這點遲疑馬上就被腦海中的熊熊怒火給燒乾淨了——他的生路都被斷絕了,還有什麼可怕的?今天他即便要被歸藏劍閣的人誅殺,臨死之前也要拉一個墊背!

這樣想着,妖僧的心中驀地湧上一股悍勇之意,於是,他催動着黑金梵輪再度朝宋明庭攻去。他的這隻黑金梵輪,伴隨了他近百年的時間,這一百年來,他從未斷絕對黑金梵輪的祭煉,如今已經將其從下品法器的程度提升到了下品靈器的級別。

宋明庭看着朝自己呼嘯而來的黑金梵輪,心中微凜。這黑金梵輪經過妖僧上百年時間的祭煉,品階已經提升到了下品靈器級別,比寒星劍都要強,再加上雙方修爲的差距,事情還真有些難辦了。

第40章 從容應敵

面對呼嘯而來的梵輪,宋明庭心念一動,寒星劍便重新凝結起了劍光,朝着黑金梵輪電掣而去。以他現在的劍道境界發動忠恕劍訣,早已達到了隨心所欲的程度,根本就不需要掐劍訣。這裏又不是在忠恕峯上,即便他顯露出了這樣的能耐,也沒人會懷疑他。

寒星劍劍光上蒙上了一層玉黃色光芒,隨着寒星劍電掣而出,劍光四周開始有戊土之氣瀰漫開來,土氣凝結,形成一座座的山峯虛影。

不過比起他之前在龍翠谷練劍時,這一次山峯虛影凝聚的速度明顯要慢了許多。沒辦法,這裏是湖心,自然不像龍翠谷那般戊土之氣充足。

黑金梵輪撞上寒星劍,再度將寒星劍的劍光撞碎,寒星劍本身也被撞飛出去。宋明庭身軀一震,不由自主的倒退開去。

今晚這事如果細究的話,確實是他理虧,因爲若是眼前這黑經寺內門長老所言屬實,那他確實奪了人家的機緣,甚至斷了人家的生路。而從眼前的情況看,對方說的還真是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若眼前這名僧人爲人正派的正派人士,那他肯定已經將對方需要的東西讓過去了,哪怕對方要的是月翼水蛇的內丹,他也願意將內丹讓給對方,至於練不成月泉劍氣了怎麼辦?練不成就練不成了,以他現在的能力,練不成月泉劍氣了最多也就對他造成一點點影響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眼前這名僧人是黑經寺的妖僧,那就沒有必要將東西讓出去了。黑經寺雖名爲佛寺,卻是實實在在的魔道門派,門中藏污納垢,大多都是把人命當草芥的魔頭,暴戾恣睢,殺人無數,拿凡人、修士的性命、元神、血肉修煉那是經常的事。

眼前這名妖僧,他甚至都用不着用法術查看,只消看上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絕對不是那等心志堅決在魔道中也能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所以對方手上沾的鮮血絕對不少,這種人根本就是死不足惜,他又怎麼可能將月翼水蛇讓回去呢?

黑經寺妖僧目露寒光,催動着黑金梵輪追殺而來。然而這時突然有一道青霜般劍氣閃電而來,精確無比的撞在了黑金梵輪上——原來宋明庭在被震退之際還發出了一道劍氣。

青色的劍氣撞在黑金梵輪上,瞬間在梵輪的表面凝結上了一層青霜,接連遭受阻截,黑金梵輪終於被截了下來。

宋明庭飛退之際,手下不停,重新又將放入腰帶中的玉瓶取了出來。他所發出的這一道青色劍氣名爲青霜劍氣。和月泉劍氣一樣,是青霜劍氣一門劍氣法,需凝聚晨霜方可練成,共六層,乃是一門頂尖的凝真級法術。

這是他少年時期所主修的法術,除了忠恕劍訣外,他所花精力最多的就是青霜劍氣,所以即便從前的他資質一般,也將青霜劍氣練到了第五層。不過青霜劍氣再怎麼樣也只是凝真級法術,即便以他的境界,能將青霜劍氣發揮出遠超凝真級法術的威力,也依舊不足以讓他打過眼前這名妖僧。所以他需要使些別的手段。

將玉瓶重新取出之後,宋明庭將手指往瓶口一抹,拈出一滴月光精華,屈指一彈,將其彈飛出去。一滴月華穿過水汽縈繞的夜色,飛向妖僧,飛到離妖僧三丈遠的地方突然爆散開來,散做月色的煙霧向着妖僧徽侄ァ�

妖僧臉色微變,之前他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黑金梵輪上,因爲宋明庭的實力超過了他的預料,僅僅只是洞竅期的修爲,隨意發出的一道劍氣卻能讓他感受到一定的威脅,剛纔那一剎那,劍氣爆發出來的霜氣差點讓他失去了對黑金梵輪的控制,這簡直不合常理!

因爲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黑金梵輪上,所以沒怎麼注意宋明庭飛退之中的動作。又因爲那一點銀芒太過隱祕,讓他根本難以察覺,以至於一直到離他三丈遠的時候他才感應到,而這時,再想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妖僧看着向自己飄來的月色水霧,臉色狂變之中,慌忙抵擋。只見其周身的四道星辰罡氣倏然變薄。罡氣相連,眨眼之間便已聯結在一起,化作一個渾圓的星辰罡氣球,將妖僧元神全身上上下下都牢牢護住。

元神屬陰,沒了肉身庇護的元神脆弱無比。妖僧現在是元神出竅狀態,雖然已達是摘星期巔峯的修爲,可夜空中垂絛而下的月光還是能對他的元神造成一定的傷害的——事實上,此刻他的元神就無時無刻不在經受着月光的灼燒。

若非他已經快要完成星光煉神的階段,對月光的燒灼也已經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又氣憤到了極致,他根本不會元神出竅前來殺人。

月光的燒灼他尚且能承受,但現在向着他徽侄鴣淼目墒窃鹿饩A散成的霧啊,裏面蘊含的月華之力比之月光何止濃郁了百倍?哪怕沾上一絲,就能讓他魂飛煙滅。

妖僧被月華之霧纏住,宋明庭卻是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收回了寒星劍,向着歸藏山的方向飛去。因爲他很清楚,雖然靠着這點小手段暫時擋住了這黑經寺妖僧,但以他現在的修爲,是不可能抗衡這妖僧的。因爲雙方的修爲差距實在太大了。洞竅中期的修爲,哪怕他再逆天,也不可能擊敗摘星期巔峯的修士,除非他手中有第二根太陽神針。

當然,他也不是要逃,而是打算佈下陷阱之後將這妖僧引入陷阱之中殺死——這妖僧手上沾了那麼多無辜人的鮮血,他怎麼可能放過他讓他繼續爲害呢?這裏可是他們歸藏劍閣的地界,若是他沒發現也就罷了,既然發現了魔道妖人,當然要除惡務盡。

這邊宋明庭要去佈置陷阱,另一邊,那黑經寺妖僧在手忙腳亂的驅散了月光水霧之後,見到逃遁的宋明庭,當即氣急敗壞的向着宋明庭追去,追到一般就忍不住再次催動黑金梵輪向着宋明庭狠狠砸去。

第41章 如墨青松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道松綠色的劍光,劍光如急電,閃電般的劃破夜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上了黑金梵輪。

綠光晃動,梵輪震顫,在這松綠色的劍光撞擊之下,黑金梵輪根本連反抗能力都沒有,就被撞飛出去。

另一邊,在這松綠色的劍光出現的那一剎那,宋明庭如遭雷擊,一下子止住了去勢。他整個人都頓住了,緩緩轉過身,看向劍光飛來的方向。

夜空下,一道劍光急速而來,這劍光比先前那松綠色劍光要深一些,呈柏青色,眨眼間便已來到宋明庭的跟前,將宋明庭和黑經寺妖僧隔開。

“師弟,你沒事吧?”劍光上,一個濃眉俊朗的高大身影回身問道。劍上那人,穿着白衣墨劍服,身形高大,猿背蜂腰,長着一對濃眉,五官俊朗,眉宇間帶着一股淳樸之氣。

大師兄!

宋明庭看着眼前的青年,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這些天來他一直在刻意迴避着去想上輩子的事,因爲一旦想起來,各種各樣的情緒就會開始翻滾,以至於讓他心魔叢生。然而這一刻,一直被理性深深壓抑在內心最深處的洶湧情緒像是突然間衝破了樊唬积R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的言語。而宋清夷見宋明庭不說話,還以爲他真的受了傷,不由得焦急起來:“師弟,你怎麼了?哪裏受傷了?”

“我——”宋明庭艱難開口。他原以爲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但再一次見到眼前這無比熟悉的身影,聽到那無比熟悉的嗓音,他還是失態了,各種洶湧的情緒一齊湧上來,讓他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感受。

這一刻,宋明庭的心中忽然湧上了一陣巨大的委屈。有那麼一剎那,他彷彿真的回到了十七歲,回到了軟弱的、不堅定的少年時期。

很奇怪,先前他從未覺得自己上輩子那最後幾十年過得有多麼的委屈。可現在,再次見到自家大師兄後,他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於是,一切懸而未決的艱難和委屈都湧了上來。

然而他終究沒有任由這份委屈和百感交集宣泄出來。

“我沒事,大師兄,那妖僧要跑了。”宋明庭終於開口道,但他雖然已經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有異樣了,但說出來的話多少還是帶上了一絲哽咽。

宋清夷敏銳的察覺到了宋明庭話語中的那一絲哽咽,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他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詢問的時候,所以他轉身看向那正打算悄悄溜走的黑經寺妖僧,掐了個劍訣,再度催動了自己的飛劍。

只見那懸停在夜空中的松綠色劍光閃電而動,剎那間就出現妖僧面前,將其攔了下來。

“閣下爲何要傷我師弟?”宋清夷沉聲質問道。

那黑經寺妖僧停在半空中,一動都不敢動。他在看到宋清夷出現的那一剎那,就知道自己絕不會是對方的對手。雖然宋清夷的修爲和他一樣,都是摘星期巔峯。但修爲一樣,並不表示實力也相同,因爲修煉的是《歸藏劍經》,而《歸藏劍經》那可是入聖級心法,反觀他自己,他所修煉的不過是精微級心法而已,就這已經足以將兩人的實力拉開很大差距了。

更何況能在這個年紀就將修爲練至摘星期巔峯,足以說明宋清夷在歸藏劍閣中也屬於天才弟子,莫說他現在只是元神狀態了,就是全盛時期,也不可能是其對手。

不過即便如此,在聽到宋清夷的沉聲質問後,這名黑經寺妖僧的腦海還是瞬間被怒火充斥了,他當即發難道:“爲何要傷你師弟?你那師弟搶走了老衲先發現的月翼水蛇,斷絕了老衲的生路,你說爲何?”

這黑經寺妖僧兀自憤怒不已,一旁的宋明庭的情緒卻是平復了不少,在體內來回衝撞的洶湧情緒開始回弧2贿^即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有些止不住的微微顫抖。但宋明庭對此還不在乎,因爲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大師兄。

他們師兄弟七人,雖然到後來的時候,彼此間的關係都很好。但關係再好,彼此之間也還是有個親疏遠近的,比如李青雀和魏曠遠兩人的關係就一直是最好的,再比如,此時還沒上山的七師弟,他卻是和二師兄楚狂歌的關係最好。

但要說他們師兄弟七人間,哪兩個人的關係最好,那麼非他和大師兄莫屬。

因爲與其他人不同,其他人都是後來才被師父收入門下的,而他和大師兄兩人則都是師父從山下撿來的。沒錯,他和大師兄兩人都是孤兒,從小由師父撫養長大。所以對其他人來說,相互之間的關係只是師兄弟,但對他和大師兄來說,兩人的關係卻不只是師兄弟,更是兄弟!他和大師兄的關係之親密,說是親生兄弟也不爲過,可以說,他從小就是大師兄帶大的。

上輩子他最在意的兩個人就是大師兄和師父,除了大師兄和師父外,其他人都要往後靠。甚至說得難聽一些,即便他這輩子最終沒能改變門派被滅門的命撸灰认铝舜髱熜趾蛶煾竷扇耍撬闹厣褪怯幸饬x的。對他來說,大師兄和師父兩人的重要性甚至還在門派之上,只要能救下大師兄和師父兩人,哪怕無法挽回整個門派被滅門的命撸彩强梢越邮艿摹�

所以,見到大師兄,他內心情緒波動之劇烈,遠超之前見到李青雀、魏曠遠、楚狂歌、禮河道人、京墨等人的時候。這一剎那,他甚至感到自己消失已久的七情六慾又回來了,心裏重新有了溫度,從死人重新變成了活人。

宋清夷聽了妖僧的話,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之色,而妖僧則越說越怒,說到最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你們這些正道中人平日裏天天說我們魔道中人無惡不作,殺人奪寶,可你們還不是一樣?老衲早就看透了你們這些正道中人,一個個都是僞君子!來吧,也別說什麼廢話了,就讓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吧,老衲倒要看看你們這兩個小輩到底有多少本事!”

第42章 夜彌之經

宋清夷總算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尷尬之色。

一旁的宋明庭聽了妖僧的話卻是冷笑不已。這些魔道中人,平日裏自己做殺人奪寶之事的時候,心狠手辣,從未想過被殺之人有多麼無辜。輪到自己了,卻彷彿受了天大的不公似的,一副看透了正魔之分世間至理的嘴臉,張口閉口就是你們這些正道僞君子,說得好像正道中人都是僞君子而魔道都是貞潔烈婦似的,簡直可笑。

今日這妖僧遇上他,只能證明“天道好公,報應不爽”!

妖僧見宋清夷被自己詰問住了,臉色突然就變了。虛幻的臉上驀地湧上了一股兇色,緊接着其丹田處有黑氣上湧。

下一刻,那一直圍繞在妖僧手邊滴溜旋轉的黑金梵輪突地黑光暴漲,那刻於表面的黑色梵文也陡然虛浮而出,整個梵輪突地暴漲一圈,沖天而起,向着宋清夷撞去。妖僧的這一次暴起偷襲已然拼了命,是以這一擊的威力遠超過之前他含怒砸向宋明庭的那一擊。

宋清夷被這妖僧突然的襲擊弄得一愣,但他是什麼人?忠恕峯這一代的首席弟子!縱使他本性淳厚,不是凌厲的性格,但這實力卻不是蓋的,黑經寺妖僧的偷襲即便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卻也不足以讓他反應過來。

所以宋清夷愣過之後,立馬就反應過來,飛速掐了一個劍訣。劍光暴漲,松綠色的劍光上爆發出一簇又一蹙眉的松針,松針合攏,匯成一道如龍劍光,朝着黑金梵輪衝去。

松綠色的劍光與黑金梵輪撞在一起,爆發出耀眼的青光。黑金梵輪在劍光的轟擊下只支撐了幾息時間,便轟然爆碎開來,如龍劍光繼續前進,將黑金梵輪徹底吞沒。

在妖僧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劍光陡然偏轉,避過妖僧後,向前衝了上百丈之後,光芒消去,化作一柄松綠色的飛劍。

這是一把標準的三尺長劍,劍身呈青墨色,其紋如松,其質若玉,光芒內斂,周圍不斷有簇簇松針顯化而出。

妖僧臉上殘留着驚駭欲絕之色,既因爲險死逃生,也因爲無法相信自己的法寶就這樣被轟成了碎片。他知道自己不會是宋清夷的對手,但卻也怎麼都沒有想過自己竟然連對方的一擊都當不下,更想不到對方只用了一擊,就擊碎他祭煉了整整八十年的黑金梵輪!

宋明庭在一旁看了,臉上倒是絲毫沒有露出意外之色。因爲他對於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雖然他大師兄目前的境界和這黑經寺妖僧一樣,也是摘星期巔峯,但同爲摘星期巔峯,這實力差距也是很大的,這黑經寺妖僧的實力跟他大師兄的實力相比,就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這黑經寺妖僧雖然是出身自黑經寺這樣的頂尖魔道大派,但他本身只是黑經寺的內門長老而已,根本算不上黑經寺的核心成員。況且這妖僧修煉了七八十年也只達到摘星期巔峯,說明他的資質很一般,即便在黑經寺內門長老中也是排在中下游的。

但他大師兄不同,他大師兄是他們歸藏劍閣的真傳弟子。他們歸藏劍閣這些年來雖然勢頹,但從前的時候卻也是正道的超級大派,實力一點也不比黑經寺差,所以即便如今沒落了一些,論底蘊卻依舊不比黑經寺差上多少。更何況他大師兄還是他們忠恕峯的首席弟子,這一點就更是這黑經寺妖僧所以無法比較了。

身份上的差距,帶來的是心法、法術、法寶上的全方位差距。

譬如說功法,這黑經寺妖僧修煉的黑經寺內門弟子的心法,名爲《夜彌經》,全名《黑天魔神夜彌經》,名字倒是很霸氣,可本質不過是一門精微級心法而已,放眼各大派根本不入流。而他大師兄所修煉的是《歸藏劍經》,這可是入聖級功法,比《夜彌經》不知強上了多少倍。

再說法寶,這黑經寺妖僧使的黑金梵輪不過是一件下品靈器,就這都還是那妖僧辛苦幾十年日夜祭煉而成的,除了黑金梵輪之外,就沒有別的上得了檯面的法寶了。而反觀他大師兄,他大師兄手中光上品靈器級別的飛劍就有兩把,其中一把是剛纔擊碎黑金梵輪的那把,名爲玄松劍,另一把則是他大師兄腳下踩的這把,名爲蒼柏劍,更重要的是,玄松劍和蒼柏劍乃是一套組合飛劍,二者是可以組合的,雙劍合一之後殺傷力能暴增數倍。

心法、法術、法寶上樣樣都差距巨大,這還怎麼比?

所以,他大師兄和這黑經寺妖僧雖然同爲摘星期巔峯,但實力上他大師兄比這黑經寺妖僧卻要強出不知多少倍。因此,他大師兄能一劍轟碎黑經寺妖僧的黑金梵輪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那邊,妖僧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碎成一地的法寶,這邊,宋清夷微黑的臉上卻是露出一絲尷尬,他猶豫了一下,道:“閣下還是束手就擒吧,上我歸藏劍閣的天昭閣走一遭,是非對錯到時候自有論斷。”

宋清夷的一番話卻是讓妖僧猛地回過神來,他的臉上露出羞惱至極的癲狂之色。接着只見這黑經寺閃電般的掐了幾個法訣,然後,妖僧的背後便出現一尊魔神的虛影。

黑天魔神!宋清夷神色微變。這時候他也不管對方束手就擒不就擒了,直接掐動了劍訣。手中的玄松劍再度劍光暴漲,化作如龍劍光猛地衝向妖僧。

妖僧身邊的四道星辰罡氣突地光芒大作,企圖阻擋住玄松劍的攻擊。劍光撞在星辰罡氣之上,爆發出驚人的光芒,松針四散,罡氣破碎,劍光擊破四層星辰罡氣,繼續向着妖僧殺去。

在妖僧駭然色變中,宋清夷忽的捏了個手訣,玄松劍劍光一轉,由刺改拍,橫向拍向妖僧,將妖僧拍飛出去。受此一擊,妖僧再也無法維持自己將要發動的法術,那即將凝聚而成的魔神虛影也在剎那間崩散開來。

第43章 押敵上山

宋清夷的攻擊對妖僧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妖僧的元神一下子變得虛幻了許多,很明顯是遭到了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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