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看起來是個明理懂事的。我這幾年恐怕不會常留在城中,這枚火珠且當做是冠禮了。”張世平心念一動,亭外驀然出現了十餘道極爲深邃的黑炎,彼此交纏在一起。
南州之中,少年二十立冠。到時一般會由長輩,邀請各方前來觀禮,意味着少年真正地長成。
原本如果李建通只是飛羽島李家的子弟,那縱然是雙靈根的資質,也絕對邀請不到元嬰修士到場。不過他如今既然身爲丘從的親傳,那便有了這資格。
不過張世平並不能保證自己到時候一定會在遠霄城中,且正好又沒有什麼急事,因而現如今先將這冠禮給送上。
十餘個呼吸後,無墟之火便凝成了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靈珠,緩緩地飄至他手中。
“這小玩意名爲無墟炎珠,其威力也就差不多介乎於金丹與元嬰之間,除了有焚滅之效,還兼能寂滅神魂。”
張世平說完,而後他一伸手,這枚炎珠便飛至少年面前。
“師父?”李建通並沒有直接收起來,而是先詢問起丘從。
“這可是件好東西,收下就是。”
“是。多謝真君賞賜!”
李建通取出一方搴校嵵氐貙⑵涫樟似饋怼�
畢竟如今這飛羽島李家族長也不過是金丹後期修爲,這位真人手中恐怕還有堪比此物的寶貝。
張世平略一頷首,而後喝了一口。
這茶水入口滋味醇厚,苦澀味所化出的甘性讓口腔生津,一股韻味久留。
待細細品了一番之後,他說道:“這茶應採摘於兩千年以上的古茶樹上,方纔能由此滋味!”
“不錯,這茶乃是老夫結丹之時所栽種,如今已有兩千餘年之久。你若喜歡,便送與你了。”丘從緩聲說道。
待杯空之後,李建通當即斟滿,而後便又安安靜靜,一動不動地跪坐着。
“是有何事需要我幫忙的嗎?”張世平問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如今老夫壽元也只剩下百年時間而已,應該可以等到通兒結丹,不過以後的事情就沒有辦法。在老夫坐化後,一生積蓄除了交予宗門的一半,剩下就都歸這個小傢伙,今後照看一下。”丘從說道。
“此事宗門自有規矩法度在,你又何必爲此煩憂?”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
玄遠宗中那些築基金丹修士不知凡幾,其中孑然一身者只佔了一小部分而已,餘下的不是有弟子,便是有道侶族人這等與之關係親密之輩。
一旦修士死後,不管是因爲在外遊歷與人鬥法而亡,還是壽元耗盡坐化,那他們在玄遠宗時所積攢下的財物,有一半歸屬於宗門,一半則由這些人繼承。
而宗門這邊也會保證這些驟然得寶的繼承人的安全,兩者算是互利互惠。
當然如果這些修士有遺囑,不願交出近半家財,那玄遠宗自然也沒有義務去保護。
“通兒在宗門時,我自是不擔心。不過孩子長大了,總要到外面去見見世面,其中風風雨雨太大,總有一不小心的時候,能多點護持就多一點安全。”丘從說道。
“好,日後我會照料的,你儘可放心便是。”張世平說道。
在之前長燊老祖臨終前也曾囑託與於他,不過如今近三百年過去了,正陽宗依舊沒有哪一個有結嬰的可能。
而這份託付,再過兩百年也就到期了。
五百年的照料,也算是了結了他與正陽宗之間曾經的情分。
不然以區區一個金丹宗門,在氏族十幾位元嬰修士還有萬劍門之中,又豈能有資格獨佔了正陽峯這座四階靈山如此之久。
此等行徑不亞於小兒持金過鬧市,懷璧其罪的道理。
奪掠之事對與不對,需要看是在哪種場合。世俗之中爲了王朝安寧,自然是需要一個較爲健全的法度,來維持社會秩序。
但是在修行界之中,弱肉強食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至於如今丘從的囑託,張世平也並不反感,左右不過日後稍微照看一些,而這本就是他們這些元嬰老祖的部分職責所在。
“待老夫臨終之後,還請世恆分出些許神魂,護持通兒一次。”丘從很是直白地說道。
張世平思索了片刻,方纔頷首點頭:“好。”
“如此便多謝了。這兩枚玉簡中記載着老夫生平在丹、陣兩道的部分心得。世恆雖然欲修符籙之法,不深研丹與陣,但是三者其實乃是殊途同歸。只不過是用不同的方法,來探究天地的玄妙。其中丹陣兩道亦有用到符紋之處,希望這些心得能對你有所幫助。”丘從翻手取出了兩枚玉簡,放在了張世平面前。
他也說的很清楚,這些只不過是部分心得而已,並不是全部的真傳。
第891章 天道、人道
丘從得到了答應之後,臉上也多了些喜色,朗聲說道:“喝茶,請喝茶。”
而後兩人便在亭中品茶笑談,不久後又起身,並肩而行於林間青石小路。
兩側林樹儼然,芳草鮮美。
白雲青山,偶有風起,繁葉譁然作響,鬧中卻顯靜謐。
“人慾是將死之際,愈是貪戀,又或是愈是惶恐,而老夫介乎於這兩者之間。可惜了,這般好的風景,不能久看!”丘從神色放鬆地說道。
聞言,張世平默然。
“世恆覺得此地風景如何?”丘從又問道。
“甚好。”張世平頷首說道。
“好在哪裏?”
“覆天載地,四時明法,萬物成理,大美無言。”張世平輕道。
“此爲天道。”丘從頷首說道。
兩人又走了十餘丈左右,而後他輕聲說道:“你就不用跟着我們了,修行去吧。”
“是。”緩步跟隨在後的李建通說完,他略一躬身,便轉身離去。
丘從待其走遠之後,才又接着說道:“那世恆覺得紅月尊者此生理想與抱負又如何?”
“尊者所秉持的饒益猩睿瑢崰懭酥溃魏嗡鶊D又太大,不說是我們玄遠宗,即便是那些小小的築基家族也未見得肯答應。其實當尊者放不下心中的執念的那一刻,其結局已然是註定。”張世平嘆聲說道。
所謂饒益,便是凡事以別人利益爲本,這種做法本就極爲不易,更何況爲猩鷳]?
紅月尊者欲圖通過壓制南州諸多宗門,從而建立起一個修行者與凡人之間在某種程度平等的世界。
可人心的偏見是一座大山,越過一座還有一座,是註定無法逾越的可能。
修行者相對於凡人而言,本就是高高在上,如今想要他們彎下身子,與凡人平等同行,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此等行徑就好比像那些皇帝讓凡俗中的世家,散去族中的財物,去幫助那些平民百姓一般。
其結果便是世家齊力使得王朝動亂,趁機將皇室推翻,再換一個天地日月。
而五宗一貫的做法,只是儘可能少得去幹預世俗而已,無爲而爲。
“天道、人道,世恆今後走到這一步時,可要慎重再三。”丘從提醒道。
如今小寰界中,公認的能成就化神的法門,也就只有那悟虛化神之法而已。
元嬰修士到了後期,便能稱作大修士。
到了這境界,他們除卻了再繼續積累法力,達至元嬰圓滿之外,更重要的是開始參悟此法。尋一條契合自身的執念,依此悟虛。
但有些執念太重,並反會是讓修士,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張世平也因此爲了紅月尊者而惋惜嘆聲。
相對於上古時期的九境三階的修行法門,這悟虛化神之法更像是在兩山之間架起了一條繩索,修士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行走。
不過山間雲霧太濃,這條繩索沒入其中,不見盡頭處。是近還是遠,一切都不得而知。
丘從雖然沒有到後期境界,但是他身爲老牌的元嬰修士,見過很多大修士折在了這上面,因而事先提醒一下宗門的後來者。
“這一點我明白,不過眼下說這些事情還太早了。”張世平說道。
“也是,現如今還是先考慮如何奪得那縷僞靈之火。”丘從頷首說道。
“正因此我纔會在這時候選擇突破中期,到時宗門這邊也能多上一份助力。只是現在還不知道其他四宗有何想法。如果我們五宗各行其是,那定然不敵白馬寺。不過如果我們五宗合力,先聯手抵禦外敵,拿下了此物,等後面再好生商量,其實也不失爲一種更爲穩妥的辦法。”張世平不急不緩說道。
“此事你和渡羽、天鳳兩個商量一下,再看是否需要召集其他四宗的道友來商議。”丘從說道。
“這一點我到時候再他們二人。”張世平說道。
“嗯。”丘從點了點頭,他這些年已經沒有再過多地參與宗門的大小事務。
“這些時日渡羽又到了哪兒去了,怎麼來替我的是公羊倩。”張世平有些不解地說道。
“那無法殿已經再度開啓了,他恐怕早已進去了,收不到你的傳訊也是正常。”丘從應道。
“你不說,我還忘記此事了。”張世平笑道。
南無法殿的開啓時間並不是完全固定的,短時候會是幾十年,有的就需要一兩百年。在沒有特別關心此事的時候,張世平不清楚也是正常。
“你等下可要過去?”丘從問道。
“我等下過去看一看。”張世平頷首。
南無法殿位於南州南海外,但還沒有到海族海域,正在兩者之間而已。
遠霄城到那裏不過是幾萬裏而已。
兩人閒聊了幾句後,他們仍不急不緩地行走在山間青石小路上,從半山腰處,一路走到了山腳下。
在張世平將要告辭的時候,丘從突然說道。
“宗門其實對《六甲真策》有過記載。此法乃是昔日鴉十三於靈寰界末法之際,欲從無到有,開創出一門合適自身,從而晉階合體期的修行之法。明昌老祖本以爲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過看來這位鴉前輩應該是已經成功了。午火、寅木、戊土、申金、子水、辰風諸般靈粹集於一身,這可不是一條好走的路,以小寰界如今的模樣,適用的靈粹極爲難得,世恆你可有考慮過這一點?”丘從說道。
張世平應道聞言,說道:“一切順利自然,且行且看。”
話雖是這般說,但他如今已有一縷畢方氣息在手。
雖然未曾孕育出寅木靈粹,但左右也不過是尋一處寶地,再孕育個數百年時間就是。
至於後面的戊土靈粹,他需要用到此物的時候,那就要看他能否化神。
若是化神能成,那最爲要緊的事情,便是尋覓逆靈通道,飛昇靈界,到時候這戊土靈粹自然是不難尋得。
而要是終生困頓在元嬰境界,那他也用不上這戊土靈粹,因而也無須考慮。
“你自己心裏有底就好。”丘從緩聲說道。
第892章 木靈之體
到了元嬰境界之後,所有的真君對於自身的修行已經都有一個較爲明確的認識。
即便是師徒之間,做師父的也只能提點徒弟一兩句,不好多做干預。不然也不會有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種說法了。
更何況是同門修士,因而丘從也話盡於此。
“那我就先告辭了,公羊道友還在怨火煞谷等着我去接替呢,拖得太久可就不好意思了。”張世平拱手說道。
“何必如此着急,那丫頭從小便瘋癲慣了,讓她多待些日子也好。她都是讓青禾慣壞了,若讓老夫身爲掌門,又豈會讓她這般沒有規矩。”丘從沉聲說道。
公羊倩此人並不喜歡宗門雜事,最是喜歡逍遙自在的生活。在張世平結丹之後加入玄遠宗以來,這五百年來,她回宗門的次數屈指可數,總的時間加起來恐怕還不夠五六十年。
不過自從青禾、濟豐兩人走後,便已再無人能管得了她。
即便是渡羽,若沒有掌門這一身份在,恐怕也管不了太多。
因爲畢竟當時渡羽從世俗初入宗門,還是七八歲孩童的時候,公羊倩也曾經帶過他一段時間,算是一位較爲親近的長輩。
“這還是需要您老出面,我可說不上什麼話。”張世平笑道。
說完,他便御風而起。
只不過丘從卻突然說道:“世恆,在通兒結丹之前,他的事情還請暫且保密。”
“放心,這一點明白。不過那孩子在修爲有成前,還是不要讓其他老傢伙見着了,不然起了歹心那可就不好了。到時候即便是我以神魂化身護持,但是恐怕也是無用之舉,那些老傢伙可管不了那麼多。”張世平應了一聲,隨即周身遁光一卷,化爲一道紅光飛虹,朝着祕境出口疾馳而去。
途中,他暗自想到:“木靈之體,難怪眼光如此之高的丘從,也不免會心動?只不過可惜了,若不是火木雙靈根,而是木屬性的天靈根的話,兩者互爲助力,那應是木靈凝形之體,到時成就元嬰也如探囊取物。”
至於身具木靈之體的修士,只需修行到金丹境界,一身精純的木屬性法力,便不亞於那些五六千年的寶藥。
此外之外更兼有其他妙用,其中最爲出名的一點,便是煉製地元延壽丹的主藥。當然這也能作爲奪舍所需的上好靈體。
不過既然丘從沒有隱瞞將那孩童收做真傳弟子,也就意味着他並沒有再打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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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裏,他臉上也不禁多了一絲笑意,這是對於門中又出了一位有極大潛力進階元嬰的後輩而由衷地感到欣喜。
而如今張世平已經到元嬰中期也才六百歲出頭,今後還有兩千餘年的大好時間,他自然也不會在這上面打什麼主意。
況且他加入玄遠宗之後,有青禾護持,修行之路還能這般順利。
而如今也輪到了他來做這些事情了。
宗門便是如此,想要香火不斷,長久地興盛,這需要前輩提攜庇護後輩,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