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桶布丁
片刻後,寧孑說道:“我得去我爸那一趟,你一起嗎?”
“喵……”
得到小貓肯定的回答,寧孑這才抱着小貓挪動了腳步。
……
一個人走出了博士樓,朝着小區的方向走去。
暑假校園內的夜晚非常安靜,不過大路上的路燈依然開着,身後還遠遠吊着兩個人。
都是熟面孔,偶爾也會在博士樓站崗時看到,沒放暑假時還不顯眼,但現在人去樓空後,多少顯得有些刻意。
好在寧孑早已經習慣了,反正他們也只是遠遠的跟着,從來沒有打攪過他。
只是今天情緒有些糾結,不想有人跟着,於是停下了腳步,轉身,在兩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走了過去。
“今天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我去跟我爸聊會天,等會就直接回去了。”
看着對面的年輕男生,抱着一隻小貓,站在他們面前用平靜到極致的語氣說出這番話時,他們竟然生不出反對的情緒。
寧孑沒有等兩人回應,便扭身再次朝着學校外的小區走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扭頭離開。畢竟幹這事他們也不是專業的,現在校園裏鬼影都沒一個了,還有誰能找麻煩?
……
很快,寧孑便穿過安靜的校園,走到了小區大門口的門房處。
還沒到休息時間,裏面還開着燈,透過窗戶還能看到老寧在那裏搖頭晃腦的聽着收音機裏傳出的戲曲聲,不時的還會跟着哼哼兩句。
寧孑對戲曲瞭解不多,但老爹喜歡崑曲他是知道的。這大概就是吧。
學校給寧爸在小區裏租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廳,一個人住。但大概正是因爲太大了,寧爸往往還不喜歡回去,更喜歡在門房裏多呆一會,接老爸班的那個年輕些的大爺便也佔了便宜。
不過這種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寧孑也不會說什麼。
還是那句話,老頭開心就好。
靜靜的站在門口,看着老爹搖頭晃腦了半晌,寧孑才走上前,敲了敲窗戶。
“誰啊……咦,小孑?大半夜的你跑這兒來幹嘛?”
“找你一起走走,聊聊。”
“嗯?”老寧困惑的看了兒子一眼,然後點了點頭,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很快有人匆匆趕來接了老寧的班。
“走吧。”老寧走出門房,衝着站在不遠處陰影中的抱着貓的小青年招了招手。
爺倆兒就這樣漫無目的開始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走。
北方的城市似乎過了晚上八點,小巷裏便看不到什麼人了,到處一片冷清。
默默的走了一、兩百米後,寧孑才突然開口說道:“剛纔我接了個電話,深城一個派出所的民警打來的。”
“哦?深城的警察找你幹嘛?”
“她說羅玉芳死了。”
“嗯?”
老頭的腳步頓住了,茫然的看着身邊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嘴脣抖了抖,沒發出聲音。
“坐會吧。”
寧孑跟着停住了腳步,然後走到馬路牙子前,坐了下去。
老寧回過神來,做到了寧孑身邊,然後哆嗦着從兜裏掏出了包利羣,抽出了一根。
“給我一根。”寧孑開口道。
老寧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又抖出一根,給身邊的兒子遞了過去,然後拿出打火機……
“呼……”青煙嫋嫋,菸頭在微風中忽明忽暗……
“咋死的?”回過神來的老寧,問了句。
“說是有人跳樓,正好砸中了在下面散步的兩口子……”
“這……算了,死就死了吧,也算斷了念想。”老寧擠出了句。
“留下一個女兒,你的孩子,今年13歲。據說她深城那個男人沒有生育能力。”寧孑看着深沉的夜色,吐了口煙,緩緩的說道。
“咳咳咳……”正在抽菸的老寧一陣猛烈的咳嗽,半晌,終於平靜了下來,沉默的看向寧孑。
“你說話啊?”
“說什麼?”
“有可能嗎?”
老寧陷入沉思,隨後說道:“13歲的話,有可能。”
寧孑扭頭看了眼老寧。
“呼……你媽第一次去深城前那晚,你吵着要跟她一起睡……到了十點多,我等你先睡着了,把你抱到了小房間裏你的牀上,然後跟你媽恩愛了一晚上……嗯,那時還年輕,我記得有四次……”
老寧明顯陷入了回憶,如夢囈的說道。
寧孑有點想笑,但眼睛發澀,笑不出來。
“那年你剛剛六歲,她立夏前去的深城,回來鬧離婚的時候已經快年底了,大概也就是半年的樣子。再回深城過四個月生下丫頭的話,今年的確應該是13歲了。”
寧孑想了想,說道:“現在要確認很簡單,有親子鑑定的。”
“你這話說的,不管以前怎麼樣,她總是你親妹妹。”
“不能讓你喫虧,只是我妹妹,跟除了是我妹妹,還是你女兒,不一樣。”
老寧沉默。
“如果是的話,提前恭喜你兒女雙全了。不過也的確該放下了……要不,你再找一個?”寧孑突然打破了沉默。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我記得讀小學五年級之後,有好幾回你讓曉姐來家陪着我,自己大晚上出去,說是有事要辦……現在回想起來,你大晚上喫過飯了能有什麼事要辦?所以當時到底去幹嘛了?”
身邊老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後惱羞成怒。
“大人的事,你個小毛孩子懂個屁啊!”
“哦,還是再找一個吧,免得傷身。”
“滾……”
“嗯,我正好決定滾去深城一趟……她接回來……對了,拔兩根頭髮給我。”
“幹嘛?”
“剛說了做鑑定。”
拗不過寧孑的老寧,抓了抓腦袋,手上不止兩根。
寧孑從兜裏掏出一個小袋子,小心的將頭髮裝到了袋子裏。
“你什麼時候出發?”
“等會我找個朋友幫我安排,他安排好了就出發。”
“要不要跟你堂姐說聲?”
寧孑猶豫了下,隨後搖了搖頭道:“等我回來再說吧。”
“要不我也去吧。”老寧想了想,問了句。
“你別去了。沒意義,我答應幫你去看一眼。”
“呼……那好吧,走吧。”
“嗯,走吧。”
兩個男人站起身,依偎着朝小區走去,影子在路燈下拉得老長……
……
目送着寧爸拖着沉重的步子走進小區,寧孑轉過身時,從裏掏出了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戈東樹的名字,撥了過去。他在深城只認識這一個人。
好在巧的是,這個人恰好很有能力。
電話幾乎飛速被接通,隨後戈東樹爽朗的聲音隨之而來:“寧孑啊,驚喜啊,你竟然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戈先生,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請不請的,這話多見外,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我有個妹妹,正在深城越河路派出所,她剛剛經歷了父母雙亡的慘劇,現在情緒大概不太穩定,想請你幫我去接一下她,順便把她安頓好。我等下把那位警官的電話發給你。”
“啊?沒問題,我正好在深城,馬上叫兩個女同事跟她們一起親自去處理這件事。還有嗎?”
“我需要儘快去一趟深城,隨時都能出發,最好今晚就能過去。”
“沒問題,公司京城附近正好留了一架專機。我現在就安排人去緊急申請航線,確定好起飛時間後我會讓公司駐京辦的人到體大去接你,對了,你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吧?”
“嗯。等他們到了,我給你打電話。”
“然後我想能做一個親子鑑定,最好是我過去之後就能做,還能儘快拿到結果。”
“這個簡單,我認識一個朋友,做司法鑑定的,跟做這方面的人都熟悉,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安排好人晚上開機,這邊設備很先進的,三個小時左右結果就能出來了。”
“那麻煩了戈先生。”
“寧孑你這麼說就太客氣了。朋友不就是相互幫忙嗎?上次我還沒感謝你給我們節省了那麼多專利費呢。這樣電話裏我們就先不說了,你等我消息。”
“好!”
掛了電話,寧孑長出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這些服務不可能都是免費的。
但出了這種事有什麼辦法?
寧孑一直顯得很平靜,但他畢竟只是個還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人生多艱。
……
寧孑是晚上九點半時接到派出所的電話,他給戈東樹打電話時是十點二十三分,飛機降落在深城國際機場時是凌晨2點18分。
寧孑明白,用時越短,人情越大。
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飛機用的是離航站樓挺遠的跑道,寧孑下了飛機,戈東樹已經在一輛車邊等着他了。
“節哀。”戈東樹站在寧孑面前,肅穆的說了句。
“謝謝。”寧孑注意到這位戈總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帶都特意換了素色的。
“先去哪?”戈東樹問了句。
“先去看看我妹妹吧。”
“好的,先上車吧。”
……
凌晨的街道空曠,沒什麼車,速度自然極快。
大概四十多分鐘後,車子便停在了一處酒店門口。
戈東樹帶着寧孑走進酒店,電梯裏輕聲的說着:“在派出所接到你妹妹後,她的情緒還有些激動,我請了一位集團裏的心理治療師一起過去的,她們應該還在房間陪着。”
電梯停在酒店17樓。
戈東樹帶着寧孑走到1723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房門很快被打開,一個看上便很面善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門前,看到戈東樹,又用好奇的目光看了寧孑一眼,隨後壓着聲音說道:“小丫頭剛剛睡着,你們輕點。”
說完,纔將門全部打開。
戈東樹訂的一個套間,進門是客廳,女人將寧孑帶到了左手邊的房間,輕輕的推開門。
房間裏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正趟在牀上,發出細密的呼吸聲,她的身邊還坐着一個溫婉的女人,正輕柔的撫着女孩的背部。
女人抬頭看了眼走進房間的寧孑跟戈東樹,這才拉了拉丁雨霖身上的被子,然後站了起來。
“謝謝。”寧孑道了聲謝。
女人微微點了點頭,讓出了半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