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44章

作者:一桶布丁

也許這就是後悔的情緒吧?

……

“咦?媽,你今天又沒去上班啊?”

就在羅玉芳愣神時,丁雨霖打開門走進了客廳,看到羅玉芳坐在沙發上,吐了吐舌頭,很小意的說了句。

羅玉芳不用問就知道這是考試成績延續了往日的穩定。

一般情況下,丁雨霖都是大大咧咧的,唯獨每次領完成績單後,會老實那麼一、兩天。甚至還可能在老丁回來後,主動拿起課本做做樣子。

羅玉芳知道,閨女其實也很聰明,只是用錯了地方了。

“考試成績怎麼樣?”

“其實我語文有進步的,老師都表揚了我。”

“哦,多少分?”

“63。”

“那數學呢?”

“嗯,數學22,英語27。”

羅玉芳懶得再問了。

就丁雨霖這個成績,初中畢業後不進廠,她都覺得對不起班上那些認真學習的孩子。

見羅玉芳沉默了,丁雨霖嘟了嘟嘴,撒嬌道:“媽,下學期我一定努力,爭取能考及格。”

這話聽着耳熟,每年期末考試後,她都能聽到一次。

以往不管如何她都要念叨幾句,甚至跟孩子生上幾天氣,但今天羅玉芳發現她的心態很平和,只是心底那一絲衝動不停的在放大,再放大……

終於,羅玉芳忍不住衝丁雨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霖霖,過來,坐媽身邊。”

“媽,你不會學爸的把我騙過去,然後揍我吧?”丁雨霖很謹慎的問了句。

“我要揍你,你躲得了嗎?”羅玉芳瞪了閨女一眼,說道。

丁雨霖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乾脆走了過去,坐下,然後用手環住了羅玉芳的右邊胳膊,這樣既能撒嬌,萬一動手,也能快速控制住局勢。

總之,挨最少的打,過最舒服的暑假,纔是她的目標。

但讓女孩意外的是,羅玉芳是真沒動手的意思,甚至抬起手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撫摸起來,癢癢的,很舒服……

“霖霖啊,今天我告訴你一個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啥事啊?媽。”

“你不是你爸親生的。”

“啥?媽,不能因爲我成績不好,你們就真不要我了吧?”

“但你是我親生的。”

“啊?!”

“呼……”

將話題說開之後,羅玉芳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說道:“我跟你爸其實都是二婚,而且結婚都很早。先說你爸吧,他離家之前村裏的老婆一直沒身孕,跟人出來打工後,家裏人報喜媳婦兒懷上了……”

丁雨霖坐正了身子,笑容不知不覺中已經消失,也不像往常那般噰喳喳,很認真的聽着。

“他那時就在深城打工,本來挺高興的事,結果有工友調侃他小心喜當爹什麼的。他心思重,別人隨口開個玩笑,他卻當真了。就偷偷去醫院做了個檢查,結果醫院檢查結果顯示他是什麼染色體微缺失,說是種遺傳病,不影響身體,就是一輩子不能生育,而且沒得治,做試管都不行。”

當年的種種,被羅玉芳娓娓道來,讓丁雨霖整個人都傻了。

她叫了十多年爸爸的人,竟然不是她的爸爸?

“然後他回去揍了那個女人一頓,離了婚,又回了深城。再說我吧,我來深城認識你爸之前,也有一段婚姻,生了一個孩子,來到深城之後才認識的你爸。”

說到這裏,羅玉芳頓了頓,輕撫女兒腦袋的手都停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更爲低沉:“不是媽給自己找理由,但那時候跟你們現在不一樣,我們小地方的人都是媒人介紹的,然後就稀裏糊塗的結婚了。沒什麼戀愛經歷。那時候我剛來深城,人生地不熟的,你現在的爸爸又對我挺照顧,然後一來二去……”

說到這裏羅玉芳說不下去了,隨後跳過了這個環節。

“後來我發現身體不對勁,又懷孕了。跟他說,他向我坦盏恼f了醫院的結果,我才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前夫的。當時我本想打掉算了,結果你爸一定要我生下來。說以後他來養我們娘倆,肯定不讓我喫苦。我想着已經對不起前夫了,就趕緊稀裏糊塗的回去跟他離了婚,當時也沒法拖了,你已經快六個月了,再拖就要露餡了。”

羅玉芳沒有注意到,她說這番話時女兒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茫然之色。她只是陷入這些日子不停在腦海中迴盪的記憶之中,她渴望傾訴,即便身邊的傾訴對象可能並不合適。

“你親爸是個好人,也沒有爲難我,只是堅持要了孩子,臨走時還給了我些錢。我回深城之後便跟你爸結了婚,然後有了你。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現在的爸爸也不錯,起碼對咱倆也挺好的。本來媽也打算這些事都放在心裏,瞞你一輩子的……”

丁雨霖覺得心塞,有種想哭,但眼淚卻掉不下來。

聽了最後那句話,小妮子終於忍不住了,大聲質問道:“那你現在幹嘛要跟我說?就一直瞞着我不好嗎?”

“因爲你本該姓寧啊,你有個哥哥,叫……叫……叫……寧孑。”

丁雨霖整個人瞬間呆住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的媽媽,顫着聲問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有個哥哥,叫寧孑,就是你每天對着手機看的那個!他是你親哥哥!我離開那年你哥六歲,今年他應該快20了,你今年13歲。”羅玉芳看着女兒的眼睛。

丁雨霖愣了愣,一直沒能醞釀出的眼淚瞬間飈了出來:“媽,你當時怎麼能拋下那麼小的哥哥……你,你,我恨你!”

說完,女孩兒一扭身直接衝進了自己的房間,“砰”重重的把門關上,將自己跟外界完全隔離。

“霖霖,霖霖,你開門聽媽說。”

“不要……你走開,走開啊!”

……

老丁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出租房時,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機器需要開始檢修,於是所有人今晚都不用加班,難得能回家喫頓飯,自然不會選擇喫膩了的食堂。

走進家門,菜的香氣已經撲面而來。

桌上擺了四個菜,有魚有肉,還專門放了一瓶他最愛喝的藍瓶二鍋頭。

“今天菜不錯啊。”

“是啊,你最近難得回來喫頓飯。”

“誒,霖霖呢?不出來喫飯?”

“閨女有點心事兒,剛睡了。我們先喫吧,喫完我跟你說點事。”

“哪能不喫飯呢?我去叫她……”

“沒事,等會我給她熱熱。”

“那……好吧。”

……

半小時後,酒足飯飽。

夫妻倆兒坐在了沙發上,羅玉芳顯得有些彷徨跟侷促。

“怎麼了?對了,你剛纔好像說有什麼事要說?”老丁問了句。

羅玉芳扭頭看了老丁一眼,然後別過了頭,下定了決心,終於開口道:“老丁啊,我今天把霖霖的身世告訴她了。”

她明顯感覺正倚靠着的男人身體變得僵硬,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我跟你說過我還有個兒子吧?他現在出息了,很出息那種。我就想着霖霖的成績那麼差,這次期末數學、英語又是隻有二、三十分,我實在不想她走上我們的老路,一輩子在廠裏流水線上。以後如果能讓她投靠她哥哥……”

“爲什麼?”

“老丁,你別急,聽我說……”

“別說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羅玉芳默默的點了點頭,跟着老丁一起走到門口,換好鞋,走出了房間。

深城的夜色依然那麼讓人迷醉,看到遠處閃爍的霓虹燈,讓羅玉芳突然感覺到找回了年輕時的憧憬,這裏有着她的青春。

“老丁……”

“哎……玉芳這麼多年了,你沒管過那個兒子,現在突然找上門,你真覺得合適嗎?我看電視裏,小時候不養孩子的,老了找過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大不了我不去找他,但雨霖真的是她妹妹啊!老丁,以後閨女能有一個倚靠,不好嗎?難道你真的想讓她跟我們一樣,在廠子裏打一輩子工,臨老了連套房子都買不起?而且閨女也會念你的好,她要是出息了,不一樣會給咱倆兒養老?”

羅玉芳挽上了老丁的胳膊。

老丁被這番話說得沉默了。

他其實並不太會也不太愛說太多話,身體上的一些殘疾跟生活上的壓力早已經讓這個男人的青春不在。除了童年那短暫的時光,跟年輕時那虛妄的快樂外,老丁甚至很多時候壓根不知道自己是爲什麼而活着。

這操蛋的人生啊!

“隨便走走就要回去了,孩子還沒喫呢。”見老丁不說話了,羅玉芳又說了句。

老丁點了點頭。

突然一陣激烈的吵架聲從樓上傳來,這樣的安置小區裏,小家庭吵架其實很常見。

因爲錢,因爲孩子,因爲生活……

只是華夏人好奇的天性讓羅玉芳下意識的駐足抬頭看了眼,也拉得老丁停下了腳步……然後下一刻她便意識到不妙……頂層一個黑影正從天而降……

“砰……”

“啊……”

“砸死人了……快報警!”

……

京城,燕北體大。

已經是夜裏九點半,寧孑剛剛被三月通知站起來動一動,電話便響了起來。陌生的號碼,號碼所在地顯示的是深城。寧孑選擇接聽了電話。

在他聯繫一週不去理會陌生電話之後,那些找他的人大多數終於還是放棄了。

在加上今天三月告知他的消息,專利既然已經被盯上,找他的人大概就更少了,無聊的電話便也少了。

電話接通,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寧孑先生嗎?”

“我是。”

“你好,我是深城越河路派出所的民警柳佳,請問你認識一位叫羅玉芳的女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寧孑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哦,寧先生,現在情況是這樣的,剛剛我所管轄的一個小區發生一起案件,七樓一對情侶住戶因爲吵架,女方跳樓,砸中了正在樓下散步的羅玉芳夫婦,三人當場不治身亡。我們通過走訪得知,羅玉芳還有一個女兒,在我剛剛安撫過後,她給出了一個信息,說是你的妹妹。所以我通過內務找到你的……”

“羅玉芳死了?”寧孑眉毛抖了抖,沒等對方把話說完,再次確認道。

“嗯,是的,在現場就已經被急救人員確定死亡。”

“有人自稱我妹妹?”

“嗯,她被我們接回了所裏,現在思維還很混亂,說的話也很亂,我能瞭解到的就是,你是他的親哥哥,她媽媽告訴她,她現在的父親沒法生育……”

“她……今年多大了?叫什麼?”

“13歲,叫丁雨霖。”

寧孑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年紀。

“我現在人在京城,我能委託一個朋友先把她安頓好嗎?”

“額……是能信得過的朋友嗎?”

“在有爲集團工作的一個朋友,應該能信得過。”寧孑想了想,答道。

“那可以的。當然如果你不忙的話,最好還是能來一趟……”

“我知道了,過一會,我會讓朋友打這個電話直接跟你聯繫,可以嗎?”

“嗯,可以。再見。”

“再見!”

……

掛上電話,寧孑沒有直接撥打電話,而是站在原地發了會呆。

從表情上看不出他任何的心理波動,只是一直趴在寫字檯上閉目養神的三月大人主動的從跳到地板上,走到寧孑的身邊,突然直起身子,前爪抱住了寧孑的左腿,小尾巴左右不停的搖晃着。

感覺到動靜的寧孑垂頭,看到三月的樣子,彎下腰,將小貓抱在了懷裏,輕柔的撫摸着。

小貓則將腦袋抵在寧孑的胸口,來回蹭着。

畫面溫馨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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