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魏長天,爲什麼要幫自己?
其實這個問題,賀景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又或者說站在他的角度,他只能得出這個答案。
不管是昨天魏長天和翠兒在院中的那番對話,還是那三盒綠豆糕,翠兒都沒有隱瞞的全部跟他說了。
因此在賀景看來,魏長天之所以這麼做,無疑便是看中了翠兒。
即便他不能理解大名鼎鼎的魏閻羅爲何會看上翠兒這樣一個普通的丫鬟,也不能理解魏長天爲什麼會通過這種方式來“俘獲芳心”,而不是直接如傳聞那般“強取豪奪”。
但賀景此刻只能得出如此結論。
所以,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毫無疑問,對於翠兒,賀景無疑是有着不一樣的感情的。
在他心中,翠兒早已不單單只是一個丫鬟而已。
如果沒有魏長天的話,他日後也肯定會給翠兒一個名分。
可現在.如果魏長天真的提出要帶翠兒走,自己能拒絕麼?
與其說“能與不能”,這更像是一個“敢與不敢”的問題。
“呼”
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死死攥緊。
賀景看着院中那個人影,心裏無比的掙扎,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因爲他其實很清楚,若魏長天真的這麼做,他絕不敢說出半個“不”字。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拿翠兒的命、拿整個賀家的命來賭魏長天“大發善心”。
所以若真有那麼一天,他能做的便只有將翠兒拱手送上,或許還要陪着一副笑臉,不敢表露出絲毫的不情願.
這絕情麼?
若放在說書人口中的江湖故事裏,無疑是的。
甚至他可能還會因此而遭到那些置身事外的聽客的不屑譏諷。
但賀景有的選擇嗎?
毫無疑問,答案是沒有。
當然了,若站在上帝視角,現在討論這些好似完全沒有意義。
畢竟事實完全是賀景想多了,魏長天不會要求帶走翠兒,他也不需要做出選擇。
但此刻賀景的無可奈何其實恰好解答了關於魏長天身上的那種矛盾。
要知道對於大部分人而言,“絕情”並非是他們的本意。
所以,魏長天此前時而“絕情”時而“寬容”也不是因爲他精神分裂了,而只是因爲他也是時而“沒得選”,時而“有的選”而已。
而若站在這個角度來想,魏長天其實一直沒變。
即便做到不如蕭風、許全等人那般,但他自始至終最起碼做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有的選”的情況下,他始終選擇了.
善良。
翌日。
當清晨的薄霧在一片狼藉中散盡之時,喧鬧了一夜的京城終於歸於平靜。
經過昨夜的清蕩,城中所有“抵抗力量”皆已被剿滅,那時不時響起的廝殺聲也徹底消失不見。
至此,這場大亂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大乾守軍在此亂中戰死八萬餘人,投降三十萬人。
而義軍方面的總體損失大約在五萬左右,其中天狗軍有一萬多人。
戰死萬餘人,傷者同數,這是天狗軍自打建軍以來的最大一次傷亡。
甚至在奉元大決戰時天狗軍都沒死這麼多。
但魏長天也沒辦法,畢竟相比於那些人心渙散的所謂義軍,他只有讓天狗軍來打頭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好在天狗軍現在的建制已經擴大到了五萬人的規模,這些損失還不至於傷筋動骨,很快就能恢復。
“相公,今天先去哪裏?”
小院中,在天亮前稍稍休息了一下,魏長天很快就起了牀。
楊柳詩一面幫他穿衣服,一面問道:
“是先去天狗軍那邊看看,還是先去皇宮見蘇啓?”
“.先去皇宮吧。”
魏長天稍作思考:“天狗軍那邊讓許全先暫且盯着就是,等回了大蜀再好好論功行賞。”
“嗯,那奴家這就去令人備車。”
點點頭,楊柳詩很快轉身走出了房間。
而魏長天則是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戰報”。
那一行行數字並不大,但卻代表着數以萬計的生命。
不過就如魏長天此前跟蘇啓所說的一樣。
對於一場顛覆了一個王朝的大戰而言,這個數字已經算是很少了
一炷香後。
走出小院,跟楊柳詩一起鑽進馬車。
張三揚鞭揮在馬臀上,車子旋即緩緩駛動,向着巷口駛去。
“相公,你與我說說昨日的事呀!”
車轎中,憋了一晚上的楊柳詩終於逮到機會,想要問問昨天在皇宮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畢竟當時各方探子都不敢進宮,義軍方面的細作也是一樣,沒人知道當時魏長天是怎麼追殺景國青的,後者又做了什麼抵抗,竟然能堅持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而現在景國青又死了,所以知道整個過程的無疑便只剩下魏長天一個了。
楊柳詩很明顯對這個問題十分好奇,因此一上車就波不急待的發問。
然而她等了半天也不見魏長天回答,仔細看時才發現後者正看着車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相公,你看什麼呢?”
一臉不解的順着魏長天的視線看去,目光中卻只有一扇緊閉的院門。
楊柳詩不禁疑惑道:“相公,到底怎麼了啊?”
“啊,沒什麼。”
收回視線,魏長天這才回過神來:“你剛剛問什麼?”
“奴家剛剛問昨日在皇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柳詩有些古怪的看了魏長天一眼,小聲嘟囔道:“相公不願意說就算了,何必裝作聽不見。”
“哈哈哈,我是真沒聽到。”
魏長天笑了兩聲,伸手將車簾合起:“方纔在想些事情。”
“哦,那相公現在可曾聽到了?”
楊柳詩明顯不信他的說辭,但也沒再問,只是白了他一眼:“可以說了吧。”
“聽到了聽到了。”
魏長天笑着應了一聲,頓了頓後便在楊柳詩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說道:
“昨天啊,我追着景國青進了皇宮。”
“然後他就跑,我就追。”
“最後他被我追上了,我就把他殺掉了。”
“...”
一共三句話,不到五秒鐘魏長天就說完了。
然後又過了五秒,車轎中便響起了楊柳詩後知後覺的叫嚷聲:
“相公!你、你就知道拿奴家打趣!”
“你這說與不說有何分別!”
“什麼叫他跑我追!奴家不信景國青還能跑上足足一個時辰!”
“哼!奴家不要與你講話了!”
“哈哈哈,生氣了?”
“奴家沒有生氣!”
“嗯?你不是不跟我說話了麼?”
“相公!你.那奴家從現在開始不說話了!”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你想聽我跟你說就是了。”
“唔?真的麼?”
“你不是不說”
“相公!!我、我真的生氣了!”
“哈哈哈哈.”
“...”
在楊柳詩的叫嚷聲和魏長天的笑聲中,馬車慢慢駛出了小巷。
張三對魏長天和楊柳詩時不時的“打情罵俏”早已見怪不怪了,此刻連頭都沒回,只是認真駕着車向皇宮疾馳而去。
晨風拂過路邊的野草,一滴露珠墜下,一輪朝陽升起。
舊的落幕,新的開場。
第959章 夏日將盡
之後的幾天,魏長天都在忙着處理一些善後的“瑣事”。
當然了,大部分事情他懶得參與,基本都是蘇啓和李子木兩人拿主意。
可即便如此,需要他拍板的“大事”仍有不少,再加上天狗軍也需要休整,以及大乾各府郡仍存在着一些反抗的力量,所以便耽誤了幾日功夫。
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六月廿五,大暑。
赤日幾時過,清風無處尋。
經書聊枕籍,瓜李漫浮沉。
作爲夏日的最後一個節氣,大暑前後的幾日應是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了。
烈陽當空,陽光像無數根細針扎的皮膚生疼,樹上的蟬鳴聲吵鬧到讓人心煩意亂。
如果有溫度計,城中此刻溫度差不多要在45度左右,街上已無多少行人,偶有零星的赤膊漢子挑着貨擔走在樹陰裏,身上全是汗水。
這種時候還要出來賣力氣,這些漢子大都是窮到停工一日便喫不上飯的可憐人。
畢竟如此熱的天稍加不注意便會中暑昏厥,到時不僅遭罪、還要再花銀子抓藥。
甚至很多人坐在家裏都要熱的受不了,就更別說出門做事了。
當然,以上這些都只是尋常百姓的情況。
對於有錢的大戶人家而言,即便沒有空調電扇這些物件,但想要降暑總歸是有辦法的。
比如說建在地下或是背陰處的“涼屋”,比如說冰塊搭配大扇子多少都能起到一些降溫的作用。
至於魏長天這般“大人物”,那這就更不叫事了。
大乾皇宮裏,他的“臨時辦公室”整個被一個名爲“納涼陣”的陣法所徽郑窆w中央空調似的源源不斷給屋內提供涼氣,使得室內溫度始終維持在二十度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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