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哦好,我不該多問的。”
魏長天笑了笑,嘴上說的是“不該多問”,但下一句卻又接着問道:
“翠兒姑娘,你在賀家已有許多年了?”
“嗯,我幼時便進了賀家。”
翠兒也沒啥警惕心,雖然還是想不通魏長天爲啥要打聽自己的事,但如實回道:“已有十年了。”
“十年.難怪賀兄對你如此上心。”
魏長天隨口說了一句,而翠兒則是十分羞怯的低下了頭。
很明顯,跟鳶兒和秋雲一樣,翠兒應該也是打小就跟在賀景身邊伺候。
雖然賀家比不得魏家,她的身份估計不是“通房丫鬟”,與賀景兩人或許也沒有肌膚之親。
不過看得出翠兒頗爲中意賀景,而後者也對她有些感情。
因此等到賀景娶妻之後,翠兒大概率是可以“轉正”做妾的。
難怪她現在纔會如此害羞。
“哈哈,雖與賀兄相識不久,但我能看出他人品極佳。”
看了一眼羞紅了臉的翠兒,魏長天笑着:“你跟了他不會受委屈的。”
“讓、讓公子見笑了.”
翠兒此時臉上的紅暈都蔓延到脖子根了,聲音小到跟蚊子哼哼似的。
心中既羞怯又開心,她應了一句後就再不知說什麼好。
而魏長天則是笑了笑,視線又一次落在了那根桃花簪子上。
“.你喜歡桃花麼?”
片刻之後,魏長天突然問了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翠兒聞言不由得一愣,察覺到魏長天的目光後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髮間的簪子,輕聲回答:
“回公子,桃花的話.談不上喜不喜歡,奴婢只是喜歡這跟簪子而已。”
“因爲這是賀兄送你的?”
“是”
“...”
張了張嘴,魏長天忽然有些語塞,沉默半晌之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挺好的”。
翠兒有些疑惑於他的問題和反應,剛想問些什麼,不遠處的房門卻在此時猛地推開,下一刻便見終於回過神來的賀景着急忙慌的跑了出來。。
“魏、魏兄!你這詩.”
聲音戛然而止,賀景看到了魏長天身邊的翠兒,便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先衝後者沉聲說道:
“你快些去準備晚飯吧!”
“啊?”
翠兒不知發生了什麼,只看得出賀景的臉色不對勁。
她想要問,但礙於魏長天還在這裏,因此猶豫了一下後便還是點點頭轉身走遠了。
而直到這時,賀景才終於壓低聲音衝魏長天慌亂道:
“魏、魏兄!你這是反詩啊!”
“哦?何以見得是反詩?”
魏長天笑了笑:“就因爲詩中的呂景二字?”
“不然呢?”
賀景瞪大了眼睛:“呂字指的是大回的呂家,景字指的是我朝景家,再加上那舊時堂前燕.這、這不是反詩是什麼?”
“賀兄.”
沒有再反駁,也沒有解釋。
魏長天只是扭頭看着臉色漲紅的賀景,笑着問道:“若真是反詩,你會去官府告發我麼?”
“這這自然不會。”
賀景警惕的後退了半步:“不過還請魏兄以後莫要再與我來往了。”
“嗯。”
表情平靜的點點頭,魏長天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只見他又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翠兒,然後收回視線,對着賀景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賀兄,此詩所言很快就要成真了,你若信得過我,便早做準備吧。”
“...”
說完話,不再去管一臉錯愕的賀景,魏長天轉身便離開了小院。
而前者則是仍呆呆的站在原地,腦子裏不停重複着魏長天最後那句話。
此詩所言很快便要成真了.
現如今呂鴻基早已殞命,大回也早已覆滅,變成了所謂的大楚。
那麼,魏兄指的難道是
瞳孔猛地一縮,賀景只感覺雙腿一軟,竟“噗通”一下摔坐在了地上。
“這、這應當不可能吧”
嘴裏不停嘟囔着同一句話,好半天之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猛地抬頭看去,但卻已然看不見魏長天的身影了。
此時此刻,賀景當然已經明白了魏長天的身份並不似他所說的那麼“簡單”,不過卻也沒有與大名鼎鼎的“魏閻羅”聯繫起來。
在他看來,魏長天應該是叛軍派來的探子。
那麼,自己要不要去報官呢?
如若是真的,這無疑算是大功一件,或許都不需參加科舉便能爲官了。
不過
咬了咬牙,賀景既沒有聽信魏長天的“狂言”,也沒有去報官。
他只覺得魏長天這人頗有才分,與自己也十分投緣,因此不忍出賣後者。
慢慢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賀景有些心神不寧的往屋中走去。
他此刻其實還有些糾結於自己的選擇對不對。
而賀景恐怕萬萬也想不到,就是他今日的這個略顯猶豫的選擇,竟在不久之後救了整個賀家。
第949章 雲蔽日、燕歸巢(一)
當魏長天告別賀景,身披夕陽走回自己所住的小院時,段方平四人還沒回來。
自己給自己沏了壺茶,坐在前堂,腦海中又回想起了剛剛與翠兒的對話。
毫無疑問,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翠兒跟尤佳都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甚至連“失散多年的姐妹”都不可能。
但巧合的是,兩人身上竟又有如此多的相似之處.
說實話,魏長天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去這一趟要做什麼。
是想驗證一下這個早已有了定論的猜測麼?
還是想再見“尤佳”一面?
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把玩着茶盞,魏長天扭頭看了看屋外的景色,眼神有些複雜。
關於尤佳是生是死的問題,他至今仍不知道答案。
不是不能知道,而是沒有知道。
畢竟自打寧永年死後,大寧龍衛要麼死、要麼逃,早已不復存在,存放着龍衛之人命牌的密室也被寧文均找了出來。
其實後者當時立刻便傳信來彙報了此事。
不過魏長天沒有看那封密信,只是讓楚先平看過之後就將信燒了。
當然了,燒了信不代表這就成爲了祕密。
最起碼魏長天若現在想知道尤佳究竟是死是活,只需傳信問一問,不出半個時辰便能得到準確的回覆。
但他卻始終沒有這麼做。
其中原因魏長天自己也不清楚。
或許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愧疚的吧
“唉。”
嘆了一口氣,端起茶盞喝了口茶。
屋外,幾片浮雲被落日塗抹上了一層金黃的釉彩。
黃昏中的人們行走於街頭巷尾,偌大的京城既安靜又嘈雜,逐漸在漸暗的天色中亮起一點點燈火。
晚風已至,雲塊被吹散,不再層疊錯落。
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世界便從薄暮入了夜。
繁星漫布夜空,與地上的萬家燈火遙相呼應,於天際接連在一起。
而當段方平四人回來後不久,小院裏終於也亮起了燭光。
搖晃的光影中,誇張且放肆的笑聲又一次迴盪在夜空,如同一片片烏雲遮蔽了天上的星光。
夜幕之下偌大的城池雖依舊燈火通明,但又彷彿亦被這股陰影所徽肿牛瑨暝o力的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翌日清晨。
辰時初,距景國青於午門之上親誦檄文還有兩個時辰。
經過最後一夜的“備戰”,段方平四人已然“迫不及待”的先一步出了門,直奔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而去。
而魏長天則是不慌不忙的跟楊柳詩傳了幾條信息,確定自己的行蹤並未暴露,腥诉�皆以爲自己仍身處在叛軍當中之後,這才走出了小院。
回身鎖好院門,不快不慢的向着巷口走去,很快便行至賀景所住的獨院門口。
可能是今天有些晚,賀景已經結束了“晨讀”。
也可能是昨天自己的拜訪令他有些寢食難安,故而忘記了這檔子事。
總之今天魏長天並沒有遇到賀景,反倒是撞見了正在清掃院門的翠兒。
“魏公子。”
笑着衝魏長天點了點頭,後者的聲音依舊如黃鸝般清脆。
看來賀景並沒有將“反詩”的事跟她說。
“翠兒姑娘。”
停步道了聲好,魏長天同樣笑着問道:“賀兄今日怎得沒出來背書?”
“啊,他說昨日沒睡好,此刻正在屋中補覺呢。”
翠兒很單純的如實回答道:“昨日公子走後他便一直坐立不安的,我覺得應是還在琢磨您與他講的詩詞一道。”
“也不知昨夜想到了多晚,今早便沒能起來。”
“哦,那是該好好歇歇。”
魏長天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翠兒姑娘,我還要出門辦點事,就不與你多聊了。”
“公子慢走.啊,對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翠兒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問道:“魏公子,不知您昨日帶來的那些糕點是在哪裏買的?”
“嗯?賀兄喜歡喫麼?”
“不、不是我家公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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