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伴隨着這句吆喝,原本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突然癱軟在地。
周圍有人好心將他扶起,湊近之時才聽到彭本知嘴裏好似在顫抖着嘀咕什麼。
“錢、錢……我還能湊到錢……”
“蘇妤姑娘今夜一定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
評花榜是在一種頗爲怪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下去的。
雖然彭本知嘴裏說他還能湊到錢,但實際卻並無動作,一直就跟失了魂一樣呆坐在桌邊,模樣很是悽慘。
可能是受到這“爭榜風波”的影響,蘇妤那副自畫像的後半部分明顯水平有所下降,不過總體來說卻依舊算是上乘之作,不難看出她確實還是有些本事的。
至於她最後總共得了多少牡丹……四百七十六朵,斷層位列榜首。
“謝諸位賞花。”
“謝梁大人,謝……彭公子。”
蘇妤看了一眼依舊人不人鬼不鬼的彭本知,輕嘆一口氣挪步下臺。
而之後的幾位姑娘也知道自己已經毫無機會,於是便都主動壓縮了登臺時間,不到一刻鐘就完成了全部“正賽”。
花魁歸屬已十分明確,現在距離整場“評花榜”結束僅剩最後一項流程——摘花。
聚集了百種鮮花的大花團被送到臺上,最高處便是那被譽爲百花之王的牡丹。
蘇妤需要選一位男子上臺爲她將牡丹摘下,既寓意她得了這花魁之名,又代表她已選好自己成爲花魁之後“初夜”的歸屬。
客串“主持人”的老鴇嗶嗶了幾句“羣芳競豔牡丹爲首”之類的廢話,重新打扮過的美人也再次登場。
一襲紅裙拖地,寬大的衣襬上繡着華麗複雜的花紋,長髮盤成髮髻,玉釵鬆鬆簪起,上面還插上一枝金步搖。
相比於方纔素雅的裝扮,蘇妤現在這身簡直跟待嫁的新娘子差不多了。
“吸溜~”
繡樓中響起一片倒吸口水之聲,老鴇特意等腥丝戳艘粫䞍翰判ψ耪f道:“蘇妤姑娘,快些將那意中人指出來罷!”
“是。”
蘇妤低了低頭,慢慢將身子轉向梁振的方向。
這個結果是大家意料之中的。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說必須要選打賞最多之人,但人家既然花錢最多,你要是還不讓人家睡,那就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梁大人……”
臺上的蘇妤已經開了口,梁振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但就在此刻,卻有一人不知何時走到了幾乎快要暈厥過去的彭本知身邊,忽然放聲喊道:
“蘇妤姑娘!且慢!”
“嗯?”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腥说淖⒁猓芸炀陀腥苏J出了說話之人是誰。
“宋徵明?宋大家?”
“什麼?這便是那廬山居士宋徵明?”
“絕對錯不了!他數月前在廬州城講學時我恰好見過!”
“可他這是要幹什麼?”
“……”
這宋徵明好似在廬州頗有名望,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爲何突然打斷了蘇妤。
“彭公子……”
宋徵明看着彭本知,輕嘆一聲道:“唉,你我雖素不相識,但我十數年前卻受過令尊的恩惠。”
“……罷了,今日我便幫你一把,也算是還了這份人情。”
宋徵明這幾句話說完後腥硕家誀懰媾肀局湾X。
可文人的事,提錢就俗了。
只見他突然從懷中摸出一張紙,然後向着蘇妤一字一句朗聲道:
“我將此詩代彭公子贈於姑娘……”
“以抵千金!”
第91章 我就是魏長天
一詩抵千金!
聽到這句話,不僅彭本知傻了,蘇妤傻了,一锌纯蜕盗耍踔辆瓦B梁振也皺眉向那宋徵明看去。
而後者也不愧是聞名整個廬州的大文士,面對此情此景絲毫不慌,繼續對着蘇妤正色說道:
“姑娘,此詩乃我方纔有感而作,你若覺得可抵千金,那便請遂了彭公子的心願。”
“你若覺得不能,只當我從未講過此言即可。”
“這……”
蘇妤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張着小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回應點什麼。
畢竟詩這玩意兒又不是買菜可以稱斤輪兩,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宋徵明嘴裏說他的詩值千金,可不論這詩好或不好,總歸也不能賣啊!
她不知該如何處置,而別人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很快便有人興奮道:
“宋大家!那您倒是先將詩拿出來啊!”
“是啊!我等也聽聽,好幫蘇妤姑娘斷一斷這詩究竟價值幾何!”
“不論如何,如此盛會能得宋大家題詩,便已是一樁美談!”
“……”
起袈曀查g響成一片,宋徵明也不墨跡,轉身便將詩紙遞給還沒回過神來的彭本知。
“彭公子,便由你來將此詩贈予蘇妤姑娘吧。”
“咕嘟……”
彭本知喉結蠕動兩下,顫抖着打開紙張看了一眼,臉色立馬便由白轉紅,表情也越發激動。
他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死死攥住宣紙,反反覆覆看了數遍後才充滿感激的望向宋徵明。
“宋、宋大家……此詩您、您果真給我了?”
宋徵明佛了佛衣袖,泰然落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謝、謝宋大家賞詩!”
無數道急不可耐的目光中,彭本知先是衝宋徵明深深一拜,然後又挺直身子,目光掃視一圈後最終定在蘇妤身上。
相比於剛纔的失魂落魄,他此刻的狀態就像是連幹了五罐紅牛外加一瓶風油精一樣興奮到了極點。
“蘇妤姑娘,諸位!且聽此詩!”
臺上臺下瞬間鴉雀無聲,只有彭本知顫抖且高亢的聲音迴盪其中。
“落盡殘紅始吐芳。”
“佳名喚作百花王。”
“競誇天下無雙豔。”
“獨佔人間……第一香!”
“……”
一詩結束,全場稍頓片刻。
“好詩!”
有人率先喊了一嗓子,應和聲很快便響成一片。
“確實如此!”
“獨佔人間第一香……蘇妤姑娘或許可像那京城的楊柳詩一樣,憑此句揚名天下啊!”
“此句確實妙極!”
“真不愧是宋大家……”
“……”
入耳之言大都是表示讚歎的,魏長天卻沒什麼感覺。
楊柳詩在旁邊笑問道:“公子,你覺得這首詩如何?”
“還行吧。”
魏長天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這倒的確是他的真實想法。
此詩要說有多麼精妙,足以流傳百世……這當然不至於。
但有一說一卻十分貼合今晚的情景。
更關鍵的是,整首詩以牡丹喻人,稱蘇妤是“天下第一香”,算是把她吹捧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上,這對青樓女子的吸引力是格外大的。
從蘇妤目前激動的樣子來看,這女人還真保不準會因爲此詩改選彭本知。
……
正如魏長天所料,蘇妤此刻確實很糾結。
她能看出梁振身份不凡,但此詩的誘惑力着實有些大。
一詩抵千金,單是這個故事流傳出去就定將成爲一段佳話。
何況這首詩還極大的抬舉了自己。
對於蘇妤這種檔次的紅牌來說,錢掙得多少已經不那麼重要了,更關鍵的是要給自己搏一個好名聲。
只有她的名氣越大,那些名門望族的公子們纔有興趣替她贖身,從而讓她徹底擺脫這煙柳之地,迴歸到正常生活。
想到這裏,蘇妤終於是開口說道:
“謝宋大家、彭公子贈詩……奴家很喜歡。”
“不瞞諸位說,奴家自打前一陣聽聞了那‘雲想衣裳花想容’之後,便朝思暮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這樣一首傳世好詩。”
“想不到今日竟是如願以償了……”
她這幾句話其實頗有點商業互吹的意思。
這首“獨佔人間第一香”雖說不錯,但大家心裏都明白跟那首寫楊柳詩的“雲想衣裳花想容”差距很大。
甚至完全就是兩個檔次。
不過此情此景也沒人會跳出來唱反調,反倒是宋徵明自己聽聞此言後突然沉下了臉。
“哼!休要將我的詩與那詩作比!”
“一個手刃當朝宰相的罪大惡極之人,詩寫的再好也是有才無德!”
這尼瑪,這都能趟槍?
魏長天一陣無語,同樣被提到的楊柳詩則是在一邊捂嘴偷笑。
“公子,看來這宋居士怕是柳家那頭的呢。”
“我當然知道。”
魏長天翻了個白眼,而臺上的蘇妤此刻也頗有點尷尬。
她窘迫的低頭說了一句“是奴家失言了”,然後就再次看向梁振。
“梁大人,承蒙您如此看得起小女子……”
聽這意思,這是已經決定要選彭本知,準備跟梁振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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