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書中大反派 第724章

作者:围城外的钟

他們也不是呂元進和公孫言,爭的是那天子之位。

他們只是最普通的人,只是最平凡的“賤民”。

那麼,他們爲何要拿自己的命,來賭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尊嚴”呢?

這無關大義,無關家國,只是一個最簡單的“利害得失”的問題。

畢竟從“失”的角度而言,魏長天和楚先平最多也不過是損失一國的勢力範圍。

而從“得”的角度來說,呂元進和公孫言則可以一躍成爲萬人之上的天子。

或許是因爲“輸得起”,或許是因爲“值得一搏”。

總之,魏長天四人所進行的都是一場還算公平的賭約。

可這些百姓呢?

贏了,他們什麼也得不到。

輸了,他們統統都要賠上性命。

這樣一場毫不對等的賭約,又有誰敢賭呢?

“你、你們......”

看着身前有越來越多的百姓一言不發的跪倒,呂元進的臉色由紅便青,又由青變白。

他好似很憤怒,但又哆哆嗦嗦的說不出半句話。

而與此同時,長街旁的某扇木窗之後,看着這一切的楚先平則緩緩閉上眼睛,輕嘆了一口氣。

“唉,放人吧。”

“......”

“是!”

稍稍一愣,身邊的馗龍之人立刻退出房間,不多時窗外便傳來了呂元進歇斯底里的喊聲。

後者好似不甘心就這樣認輸,此時正在喊着些什麼。

但楚先平卻沒有去看他,也沒有去看站在長街另一端的魏長天。

他只是仰頭看了看天空中的那兩條金龍,視線又落在密密麻麻伏跪在地的百姓身上。

當那婦人說出那句“民女不敢賭”時,楚先平就已經知道自己輸在哪裏了。

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終究,自己還是把普通人想的太勇敢了。

但或許也正因爲平凡的人們有太多“不敢”,所以這世間才需要英雄吧......

晴空中,那條所謂的“護國神龍”在呂元進不甘的嘶喊聲中化作點點亮光,就如同出現在白晝的星河。

而楚先平也終於在最後一刻遙遙看了魏長天一眼,旋即閉窗轉身,做他的英雄去了。

第837章 風月無邊(上)

就這樣,楚先平放了公孫言,然後竟真的沒再跟魏長天見上一面,直接出城去追殺那幾個練過挑月劍的馗龍之人了。

而在他走後不久,城外的二十萬大軍就浩浩蕩蕩開進永定城。

大軍入城,但卻沒有侵擾百姓,更沒有殺人,而是直接去圍了龍首山,旋即便與效忠呂元進的數千禁軍展開了交戰。

人數上的巨大差距使得這場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差不多黃昏時,龍首山被破,大軍很快就控制了大回各個衙門駐地,以及整個皇宮。

而呂元進則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遣散了全部門客,孤身一人去往呂家宗祠,然後在歷代祖宗牌位前自縊而亡。

半個時辰後,他的死訊傳開,無數百姓走出家門,自發的來到龍首山腳長跪不起。

山上的“反軍”沒有驅散人羣,也沒有大開殺戒,反而於入夜之時離開了龍首山,接着又退出永定城,最後於城外紮營休整。

至此,伴隨着明月東昇,這場並不算太久的皇位之爭也終於落下帷幕,最終以魏長天和公孫言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用不了幾天,後者便可黃袍加身,正式入主龍首山。

而大回王朝也將永遠的成爲歷史,漸漸消失在光陰的長河中,直至再無人記得。

毫無疑問,魏長天完成了他的目標。

並且整個過程可謂是“兵不血刃”,並未給大回帶來太大的動盪。

至於大回的百姓是會憎恨於他,還是“感激”他的不殺之恩,這些魏長天並不在乎,更不會有什麼愧疚之情。

畢竟當初要不是楚先平,那被滅國的可就不是大回,而是大寧和大蜀了。

若欲殺人,便需得做好被人殺的準備。

這個道理不僅僅適用於人,同樣適用於國家。

魏長天當然不會同情敵人。

但有些人,真的算得上敵人麼......

“公子,楚安說他在城外的亂葬崗等你。”

戌時,當一輪彎月已遊至正空之時,張三神色匆匆的找到了正在書房裏跟楊柳詩說話的魏長天。

“他在小人的門縫之中留了字條,小人剛剛纔看到。”

“......知道了,你先去備車吧。”

眼神一滯,魏長天緩緩站起身子,表情有些複雜。

張三很快就離開去準備馬車了,而一旁的楊柳詩則也知道關於楚安的事今夜就會有個結果。

她起身走到魏長天身邊,小聲說道:

“相公,奴家跟你一起去吧。”

“到時候若你......奴家來做就是了。”

“......不用了。”

笑了笑,魏長天搖搖頭,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星辰刀鞘。

他沒多說什麼,綁好刀鞘便欲推門而出。

不過就在即將踏過門檻的前一刻,他卻又驀然站定腳步,回身將一枚黑色丹藥遞到楊柳詩面前。

“滴一滴血在上面。”

“......”

“嗯。”

看着散發着詭異氣息的黑丹,楊柳詩輕輕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先是用內力逼出一滴鮮血滴在黑丹之上,然後才望着魏長天柔聲說道:

“相公,奴家還是那句話。”

“不論你做什麼,奴家都站在你這邊。”

“好,我知道了。”

笑着將黑丹收回袖中,魏長天擺了擺手走出房間,很快便在楊柳詩的注視下走遠。

穿過竹林,走過一段青石小路,又經過了亮着一絲燭光的客棧前堂。

看到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拖着下巴不知在想什麼的秦荷,魏長天腳步一頓,竟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

“楚公子做什麼去了?”

“啊!魏公子!”

被魏長天嚇了一跳,秦荷趕忙站起身子回答道:“楚安他說有事要去做,鬼鬼祟祟的沒與我細講......您找他有事麼?”

“沒什麼事,就是隨便問問。”

搖搖頭,魏長天突然說道:“對了,明日一早我便要走,恐怕是沒辦法做你們的證婚人了。”

“啊?這、這麼着急麼?”

愣了一愣,秦荷的語氣變得有些結巴。

其實她現在的心情仍舊很複雜,畢竟她至今也沒搞明白魏長天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過既然魏長天都要走了,那這些也就不重要了吧......

“那、那妾身明早去送您。”

輕聲說了一句,秦荷有些怯懦的低了低頭:“願公子一路平安。”

“好,借你吉言。”

笑着點點頭,魏長天轉身便向着院門處走去。

不過就在他走出幾步之後,身後卻忽然又傳來了一個略顯急促的問題。

“公、公子,您從未想過要屠城的,對麼?”

“......”

腳步一頓,那個背影終究還是沉默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魏長天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

......

一個時辰後,永定城外,亂葬崗。

所謂亂葬崗,即爲埋葬者一些無名屍首,亦或是大亂之時因死亡人數過多而草草埋葬的土崗。

楚安爲何會選在這樣一個地方跟自己見面,魏長天並不清楚。

或許在前者看來,今夜過後他便也會成爲這些無名亂墳下的一員,所以乾脆提前來“自掘墳墓”也說不準。

“在這裏等我。”

馬車停在雜草叢生的土路盡頭,再往前便是車不能行的小路。

魏長天走下馬車,跟張三吩咐了一句,然後就獨自穿行在荒涼寂靜的墳崗之中,腳步似有些沉重。

說實話,雖然已經提前讓楊柳詩在傀儡丹上滴了血,做好了動用挑月劍掠奪氣呱瘾F的準備,但他還是沒有真的決定要怎麼處理楚安。

當真要冒着心魔的風險用挑月劍?

之前在白靈山對上閆煥文那次,挑月劍的心魔就已然蠢蠢欲動。

如果再用一次,自己會不會淪落到如同秦正秋一樣必須得按時服用玉露散的地步?

是,楚先平昨夜又說了另一種壓制心魔的辦法。

但實際上傀儡丹並非是“壓制”心魔,而是“以毒攻毒”。

說白了,這種辦法更像是通過兩套指令來操縱一個機器人。

傀儡丹的指令“權限”更高,心魔的指令“權限”較低,雖然確實可以規避掉心魔所帶來的失控風險,可有誰願意自己成爲一個“機器人”呢?

所以......還是直接殺人?

心中猶如一團亂麻,但眼神卻是突然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背影之上。

看着孤零零坐在一個小土坡上的楚安,魏長天不快不慢的走了過去,表情也越發冷漠。

而此時楚安也看到了他。

慢慢站起身,楚安似乎在來之前喝了不少酒,身子有些搖晃。

很明顯,既然約魏長天在這裏見面,他便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命摺�

但其實他心中也仍有着不少疑問。

比如魏長天是如何得知自己的祕密的,比如此前爲何不殺自己,等等等等。

楚安本想着在死前問個清楚,做個“明白鬼”。

不過當魏長天真的站定在他身前之時,以上這些問題他卻一個都沒問。

荒墳悽悽,月色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