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若是沒什麼事,那就好好盯緊四座城門,等待我的命令。”
“都聽明白了麼?”
“是!我等明白!”
整齊的應和聲立刻響起,看得出這些新奉將領對魏長天都十分恭敬。
不過片刻之後,卻也有人試探着問道:
“公子,屬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問。”
“問。”
魏長天言簡意賅的吐出一個字。
“是”
看了看身邊幾個同僚,說話之人稍作猶豫,旋即輕聲問道:
“公子,明日如若公孫言死了,我們當真要屠城麼?”
“...”
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此話一落,主帳之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但每個人的表情卻又不盡相同。
毫無疑問,即便是在戰時,屠城、抑或說屠殺百姓也是一件十分傷天和的事情.哪怕殺的是敵國百姓。
更何況現在大回已然戰敗了。
因此,站在這幾個將領的角度,他們此刻的心情可以說無比糾結。
但段方平四人就沒有這種“心理負擔”,此時皆是呼吸急促的盯着魏長天,心中明顯有着不同的傾向。
而魏長天也確實很快就給出了他們所期待的那個答案。
“怎麼?你們莫不是以爲我只是在虛張聲勢?”
“屬、屬下不敢!”
方纔說話的將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趕忙慌張的辯解道:“屬下只是覺得此番所率士卒皆是大乾降兵,軍心未免難控。”
“如若公子真的要屠城,屬下們也好早、早做安排.”
“哦,原來是這樣。”
冷冷的瞥了那將領一眼,魏長天慢慢站起身子。
“那你們便提前安排吧。”
“...”
那你們就提前安排吧。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那個問題,不過這句話其實便已是答案。
一袑㈩I的臉色瞬間都發生了變化,但卻沒人敢再提出半句異議,只是連連應和道:
“是!請公子放心!我等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好。”
另一邊,魏長天輕哼一聲不再去看他們,而是扭頭對段方平四人說道:
“四位前輩,這邊的事辦完了,咱們走吧。”
“.啊!好!”
回過神來的段方平幾人趕忙也站起身子,再看向魏長天的眼神已然變得有些狂熱。
如果說過去三天魏長天的表現讓他們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的話,那此時此刻的場面則令四人終於切身感受到了什麼叫“頂尖惡人的格局”。
這可是一國京城,數百萬人的命啊!
魏公子說殺就殺!竟絲毫不見猶豫!
雖然段方平四人此前皆殺過不少人,並且不管殺的是誰也都未曾有過猶豫或者糾結。
但平心而論,若換做是自己來面對這樣一種局面.段方平四人沒有一個敢說自己能做到如魏長天一樣“狠心”。
果然沒來錯!沒來錯啊!
如果現在不是在軍營之中,段方平四人恨不能立馬給魏長天跪下以表心中的激動和崇拜。
只是他們不知道,魏長天其實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心狠手辣。
不管是“婦人之仁”也好,還是“尚未泯滅人性”也罷,總之他確實做不出如寧永年那般的屠城之舉。
而之所以沒有跟那些將領說實話,也只是因爲他要把戲做足。
只有先讓自己人相信,城中的百姓纔會相信。
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後者感受到真正的恐懼。
差不多半個時辰之後,魏長天幾人坐車回到了竹塢。
此時已是黃昏,回來的路上沿途所見永定城還算平靜。
畢竟現在只是大軍圍城,但屠城的消息還沒傳開,百姓們大都不算慌張。
不過估計用不了多久,這般平靜便會不復存在了.
“相公!”
一路回到小院,一直在院中來回踱步的楊柳詩立刻便迎了上來。
不過她並未問城外大軍的事,而是有些急促的說道:
“方纔楚先平派人來了,說是想在今晚再見你一次!”
“嗯?”
魏長天聞言一愣,不知道楚先平這是玩的哪出。
意識到要輸了?
還是有別的什麼陰郑�
亦或只是單純的想跟自己再聊聊?
皺眉思考片刻,魏長天開口問道:
“在哪?”
“龍首山腳有一名爲相思的小湖,便在那裏。”
“什麼時候?”
“來人說相公你何時得空何時去便可,楚先平會一直等着。”
“.行,我知道了,先喫飯再說。”
點了點頭,魏長天還是決定去見一見楚先平。
以他對後者的瞭解,這應該不會是什麼陷阱,最起碼也不會是那種“在湖邊設伏暗殺自己”的拙劣詭計。
但自己就這麼去還是有點不保險。
“叫李子木來。”
突然,已經走出幾步的魏長天又回過頭來,沉聲說道:
“跟她說,今夜她跟我一起去。”
第830章 夜涼(中)
是夜,相思湖。
相思湖不大,就在龍首山腳一處鮮有人至的角落裏。
傳聞此湖之前並不叫“相思”,只是在數百年前發生過一段感人的故事,故此才改了名。
故事也很簡單,說的是那時大回禁軍中有一小卒與一宮女兩情相悅,偷偷私定了終身。
雖然宮中沒有規矩說禁軍和宮女不能談戀愛,但兩人畢竟還未真的結成夫妻,怕被別人看到,因此平日裏便大都在這湖邊悄悄約會。
互訴衷腸、耳鬢廝磨。
跟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當時這倆人可謂是愛得死去活來,並且約好等男人立功升官之後便去內務府走動一下關係,令女子得以提前出宮成親。
而打那過去沒多久,男人升官的機會便真的來了。
南方民變,當地州衙未能鎮壓,彼時的大回皇帝親率禁軍前去南方平亂。
平亂的過程沒什麼好說的,畢竟一羣山匪草寇哪裏敵得過天子麾下的禁軍。
因此沒用三個月大軍便得勝回京,永定城張燈結綵迎接班師凱旋。
但男人卻未能回來。
女子想盡辦法從禁軍那裏打探到了一點消息,得知男人是在一場大戰之後失蹤了,下落不明。
這是常有的事,畢竟戰場混亂,屍首並非都能找到。
所以,男人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戰死了。
猶如晴天霹靂,聽聞噩耗的女子肝腸寸斷。
之後她白天依舊在宮中做事,晚上便會去小湖邊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期盼着後者有朝一日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女子等了很多年,其事蹟自然就慢慢流傳開來。
因此小湖便也有了名字,名爲“相思”.
“咕嚕嚕”
夜涼如冰,月色鋪灑在疾馳的馬車之上,泛着皎白的銀輝。
張三一邊駕車,一邊跟車中的魏長天講完了這段不知真假的故事。
而後者則是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李子木,突然問道:
“她等到了麼?”
“啊?”
張三的聲音從車簾的縫隙飄進來,好似有些疑惑:“公子,你是在跟我說話麼?”
“對。”
魏長天稍稍抬高了點音量,重複道:“我方纔問那個宮女最後等到心上人回來了麼?”
“據說沒有。”
張三很快回答:“說是她一直等了八年,但二十五歲出宮後再無法進出相思湖,因此便沒人再見過她。”
“至於她之後是否嫁了人、亦或是終身未嫁,這些便都不得而知了。”
“嗯”
點了點頭,魏長天不再說話,坐在他對面的李子木更是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頭埋得很低。
毫無疑問,那個宮女的故事與李子木的故事並沒有什麼相同之處。
但好像又有些相似。
總之,李子木此刻的心情明顯很不平靜,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爲這個故事,還是因爲即將就要再次見到楚先平的緣故。
就這樣,車轎之中陷入一片寂靜,唯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迴盪。
直到過了不知多久,當馬車緩緩減速停下時,張三的聲音纔打破了這份沉默。
“公子,到了。”
月色沉沉,朱牆聳立。
大搖大擺走下馬車,魏長天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一座偏門外的兩個男人。
這倆人魏長天見過,是跟着楚先平一道來永定的馗龍高手,也是那天活捉公孫言的兩人。
境界都是二品,但有沒有練過挑月劍就不知道了。
嗯?
話說楚先平現在應該已經掌握了馗龍的丙一分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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