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如此疑問也存在於李懷忠、餘啓、左慧玉三人心中。
他們都清楚魏長天對楊柳詩的情誼,否則前者絕不會將他們從京城千里迢迢借到涼州,更不會親自出馬走這一遭。
可既然楊柳詩如此重要,魏長天如今爲何又一言不發?
他就不怕蘇袖真的殺了楊柳詩?
四人想不通,但都明白眼下絕不能亂說話。
屋中就這麼陷入了死寂,而蘇袖眼中的冷酷之意也在這份沉默之中一點點褪去。
當李懷忠已經又一次殺掉一妖,但最後那個“一”字卻始終未曾響起時,腥私K於明白了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
原來魏長天早已篤定了蘇袖是在虛張聲勢,早已篤定她無論如何都不敢拿整個白靈山來爲楊柳詩陪葬。
“去、去將她帶來吧......”
無力的癱跪在地上,蘇袖低着頭,聲音很小。
那個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青衣侍女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大王!這......”
“去吧。”
蘇袖慢慢抬起臉龐,幾縷散亂的青絲遮住了已無半點神采的雙眸。
她看向青衣侍女,無比淒涼的搖了搖頭,打斷道:
“快一些,每三息便會多死一人的......”
“......”
侍女一愣,終究沒再多說什麼,轉身便向着一個方向快步跑去。
魏長天回頭衝魏兆海輕輕點了點頭,後者立馬便心神領會的尾隨跟上。
兩人很快就消失在腥说囊暰�之中,屋中氣氛也終於第一次有所緩和。
然而,就當魏長天再次開口,平靜的說出一句話時,空氣卻又立刻變得凝滯。
“妖王。”
“別忘了,還有另一件事呢。”
第635章 三十年如一夢(五)
確實,正如魏長天所說,雖然蘇袖已經選擇交出楊柳詩,但還有另一件事沒做到。
那就是說出她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
“......”
遠處,數千妖獸仍擁擠在鎖龍陣邊界,混亂且茫然的尋找着並不存在的生路。
稍近一些,數百具妖屍橫陳,一地斷肢碎肉。
再近,殘破不堪的屋中空氣幾近凝固,數道視線齊齊落在衣衫襤褸的蘇袖身上。
現在,只要她說出真相,那一切便都可以就此結束了。
魏長天會帶着楊柳詩返回涼州,白靈山亦能夠得以苟活。
至於魏長天與閆煥文之間的矛盾,或者說大寧與大覺的矛盾......那是之後的事情,大概率也會在戰場之上決出勝負。
所以......
緩緩轉過頭,蘇袖失魂落魄的看着魏長天,眸中黯淡無光。
就像是一隻被人反覆折磨至終究放棄掙扎的小獸,又似一個絕望至極點的可憐人。
她顫抖着一點點低下頭,長髮劃過白皙的肩膀垂散在地,一陣腥風拂過,便露出了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龐。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蘇袖就這麼跪在了魏長天腳下。
“魏、魏公子......求、求求您繞過白靈山。”
“所、所有的錯都在我,您若仍不解恨,那便殺了我......”
“若是您怕髒了手,我、我自己來也好......”
“只求您可以放白靈山醒粭l生路......”
“只、只求您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
沒有逼不得已的妥協,沒有藏怒宿怨的僞裝,甚至沒有忍辱偷生的悲涼。
此時此刻,在蘇袖斷斷續續的求祈聲中,腥酥荒苈牭揭环N情緒。
那就是卑微到極點的哀求。
或許在道行、心智、膽識、能力等等方面,她都算不得是一個好的妖族領袖,最起碼相較於青弦便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以她如今願以自己的命來爲白靈山醒笠粭l生路的做法來看......蘇袖卻也算得上合格。
一時間,腥丝聪蛩难凵穸籍a生了細微的變化。
尤其是魏長天這邊唯一的女人,左慧玉,更是流露出一絲不忍的表情。
唯獨魏長天透過現象看見了本質,一語便點破了蘇袖的真正目的。
“所以你還是不肯說,對麼?”
“......”
蘇袖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只是依舊伏跪在地面,身子微微顫抖。
“唉。”
另一邊,魏長天輕輕嘆了一口氣。
“妖王,你我本無仇,所以我是真想不通你究竟是爲了什麼,竟然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既然是這樣......”
眯了眯眼睛,魏長天剛準備說點啥,但目光卻突然轉向屋外。
一襲素裙隨風搖盪,正是楊柳詩。
......
沒出任何意外,魏兆海只用不到百息功夫便將楊柳詩帶了回來,說明後者一直都被藏在這附近。
楊柳詩始終身處在密室裏,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不過她卻能從看守自己的侍衛眼中讀出一些端倪。
而當魏兆海跟着青衣侍女將她自密室中接出,經由混亂的獸羣來到此處之時,楊柳詩終於明白了一切。
淚水一瞬間便充盈了眼眶,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視線中只剩下了那個正笑着看向自己的男子。
一路奔跑在血泊之中,濺起的獸血染紅了布鞋,染紅了裙角。
楊柳詩無視了這如煉獄一般的所有,飛快向着魏長天跑來,就連一滴滴淚水都被甩在身後。
她知道這煉獄是因何而生。
她知道這都是爲了自己......
“相公!!”
一聲呼喊回蕩在風中,這是楊柳詩少有的稱呼魏長天爲“相公”的情況。
只見她不顧一切的跑過小湖、跑過青石小路,猛地撲進魏長天懷裏,雙手死死攥住後者的衣襟,再沒有放開。
至於魏長天......他則是終於鬆開了一直緊握於袖中的手掌,笑着輕輕拍了拍楊柳詩的後背。
“沒事了。”
“下次別再亂跑就是了......”
與剛剛宛如魔鬼的表現截然不同,此時魏長天的語氣雖然依舊平靜,但任誰也能聽出其中的溫柔。
而當這句話傳入蘇袖耳中時,後者也一臉茫然的抬起了頭。
她愣愣的看着這幅場面,終於慢慢意識到......
原來剛剛,自己只差一點便能賭贏了。
“......”
緩緩閉上眼睛,蘇袖此時的心情恐怕格外複雜。
不過眼下也沒人關心她是怎麼想的。
尤其是楊柳詩,只見她哭了一陣後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趕忙仰起臉,淚眼朦朧、卻又分外認真的急促道:
“相公,有一個大覺朝廷的大官就在這白靈山上!”
“昨夜我還曾見過他......”
“......”
......
爲什麼蘇袖要謊稱楊柳詩住的很遠。
爲什麼她要假意跟自己合作。
爲什麼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爲什麼她寧死也不願意說出她做這些的原因......
當楊柳詩將她來到白靈山所打探到的情況,以及昨夜見到了一位“大覺朝廷官人”的事情全部說完之後,魏長天也終於得以將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處,進而得出了一個猜測。
而當他看到臉色越發慘白的蘇袖時,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大概率就是真相。
“相公,就是這些......”
懷裏,楊柳詩一看到魏長天的眼神便知道後者要辦正事了。
因此她說完話就主動離開了魏長天的懷抱,抹去臉上淚水,撤步站到一旁。
“爺爺,照看好柳詩。”
回頭衝楊柳詩笑了笑,又向着魏兆海叮囑一句,魏長天再扭頭看向蘇袖時,眼神已然變得陰冷刺骨。
“妖王,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是有大覺朝廷的人恰好在白靈山,認出了我,想要殺我,但又害怕做不到出手必殺,所以傳信回去找援兵了。”
“而你的任務,就是將我拖住,直到援兵趕來吧......”
“......”
說着話,魏長天一步步向着蘇袖走近,而後者則手撐地面一點點向後挪動。
只是被鎖龍陣所困,她很快便被逼至角落再也動彈不得分毫,只能恐懼的看着魏長天站定在自己身前。
“怎麼?這就怕了?”
“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俯視着腳下的蘇袖,魏長天微微眯起眼睛。
“妖王,能讓你答應這種條件,並且即便在得知我帶了這樣多高手之後卻還不反悔......”
“這個官人,恐怕就是那個與你有着深仇大恨的閆煥文吧。”
“嘖嘖嘖,我本來以爲你只是不恨他,沒想到你竟還如此癡情。”
“不過單是這樣,你也不應該如此嘴硬。”
“畢竟當把柳詩交給我之後,你就知道再留不住我,所以還不如說出來以求保下白靈山。”
“那麼,爲什麼直到現在,你還要瞞着呢......”
最後這句話,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一種戲弄。
魏長天笑着蹲下身子,平視着蘇袖的雙眼,彷彿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而後者此時卻只能戰慄着不停搖頭,好似這樣魏長天便不會說出她最害怕的那句話。
然而幾息過後,不論她再如何掙扎,耳邊卻仍傳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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