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聽說了嗎?這次朝廷平叛大軍的主將是鎮國大將軍韓兆哩!”
“張哥,你這嘴啊......如今那未央宮纔是咱的朝廷!”
“哈哈哈,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
小小的茶攤距離蜀州城新衙門不遠,此時正值晌午,有不少挑夫貨郎正聚在此處喝茶打諢。
自打蜀州州衙被改建成王宮之後,魏長天便又在城北重新選了一棟大宅以作新衙門之用。
因地處鬧市,所以這附近來往的百姓頗多。
起初大家還都有些懼怕那些腰間挎刀的官差,但時間一久卻也發現了這些官差似乎跟之前並不一樣。
從不亂抓人,喫飯喝茶都照價給錢,巡街抓僖膊凰拼饲澳屈N敷衍。
更關鍵的是待人都極爲和善。
就像是剛剛閒聊之中有人說錯了話,即便就算被衙門的差役聽到了也不會有大麻煩,頂多就是被訓誡上一番,罰幾個銅板了事。
這要是換作以前,保不準早進了大牢,被安上一個“蠱惑人心、通叛址础钡淖锩�......
日頭正三竿,又是豔陽天。
雖已入秋,但晌午時還是有些熱,有些剛剛跑完活的挑夫連汗衫都脫掉了,就這麼光着上半身大口大口喝着一枚銅板“無限續杯”的涼茶。
腥肆牡脚d起,突然卻聽得衙門那邊傳來一陣喧鬧,似乎還伴隨着各種各樣的大呼小叫。
“怎的了?”
有人疑惑的抬眼看去:“怎的衙門口圍了那麼多人?”
“好像是剛貼了一張新榜文哩!”有眼尖者高聲回答。
“榜文?”
一袧h子聞言皆少了大半興致。
這時候張貼出來的榜文肯定與打仗有關係,而打仗又是武人的事,所以便與他們這些人沒關係。
這樣一個“推理”原本沒錯,但隨着衙門口圍着的人越來越多,腥诉�是越發好奇那榜文上到底寫了什麼。
直到從衙門處傳來的一聲聲喊叫逐漸變得清晰。
“女皇下令減田賦啦!”
“減田賦啦!!”
有人吆喝着往這邊跑,臉上的激動之色已無可附加。
“這位老兄!”
有挑夫一把拽住此人的胳膊,急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榜文上寫了什麼?”
“那可不是榜文!”
衣着普通的男人興奮道:“那是戶部的新政!女皇下令啦!打今兒起咱們蜀地老百姓的田賦只有五十稅一哩!”
“五十稅一?!”
一刑舴蝾D時瞪大雙眼:“老兄!你可沒看錯?!”
“我不識字,但卻是那官差親口說的哩!這哪裏會有錯!”
男人笑着往衙門口一指:“你們若是不信自己去問問就是!”
“......”
“譁!!”
一羣人面面相覷了幾息,旋即便一窩蜂往衙門口跑去。
甚至連茶攤老闆都顧不上攤子了,同樣火急火燎的跟在後面,就像前世着急去搶免費雞蛋的老頭老太太似的。
也不怪這些人會有如此表現,因爲五十稅一的降幅實在太誇張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否則這可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啊!
“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
報喜的男人目送一羣挑夫貨郎跑遠,由衷的感嘆兩句後便也繼續向前跑去,準備將這件天大的好事繼續告訴更多的人知道。
烈日依舊高懸在蔚藍色的天中,萬里無雲。
就如同耀眼金黃的陽光,“朝廷已發兵平叛”給蜀州城帶來的陰霾頃刻間便被這條“降稅”的新政所驅散。
一傳十、十傳百,此事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已傳遍蜀州。
人人皆交口稱讚寧玉珂的仁政善舉,心中對這位“女皇帝”的評分一下子便飆升了一大截。
並且很多人對這場戰爭已不再是無所謂的態度了。
他們希望蜀國能將朝廷大軍擊敗,希望寧玉珂能贏!
因爲只有這樣,五十稅一的田賦新政才能長久的繼續下去。
這或許是自私,也或許是目光短湥嗷蛟S是“見利忘義”。
但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勤懇耕作在田間地頭的老百姓來說,他們思考問題的方式就是這麼簡單。
他們沒有什麼“爲天地立心,爲萬世開太平”之類的大志向;亦不太明白“忠君義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道理。
但是,他們卻知道哪個皇帝是對百姓好的。
你對我好,我便擁護你。
這其實就是孟子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
只可惜,有很多統治者並非真的明白這個道理。
第416章 揉一揉
未央宮,鳳鳴殿。
“陛下,公子,各城衙門已將田賦新政一事的告示張貼出去了。”
坐在椅上的陳仲偷偷看了魏長天一眼,小聲說道:“粗略算下來,今年蜀地至少會因此減少五十萬兩稅銀。”
“五十萬兩而已,只要能多吸引點外地百姓來,用不了幾年就賺回來了。”
揮揮手,魏長天隨口問道:“對了陳大人,此前不是讓你統計蜀地所有的大地主麼?此事辦得如何了?”
“回公子,已辦好了。”
陳仲如實答道:“如今整個蜀國地界,有良田千畝以上的共八十三戶,其中尤以寧安縣的左家最多,一戶便擁五千餘畝。”
五千多畝,好傢伙。
這尼瑪都頂得上一個小鎮子的面積了。
魏長天並沒有直接告訴陳仲要做什麼,只是撇撇嘴說道:“陳大人,將這八十三戶的名冊給楚先平,之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是,下官明白。”
陳仲腦海中根本沒有“打地主、分田地”之類的概念,因此當然不知道魏長天要幹啥。
不過後者其實也並非要將地主們一網打盡,而是對這份名單上的人物另有打算。
“行了,陳大人,你先下去吧。”
看了一眼陳仲,魏長天命令道:“田賦新政一事還望你多多上心。”
“是!此乃下官職責所在,還請魏公子與陛下放心!”
陳仲很有眼色的立馬起身告辭:“下官告退。”
“......”
隨着陳仲起身離開,鳳鳴殿內便只剩下了魏長天和寧玉珂倆人。
如今“降稅”的事已經落地,算是及時平穩了一下民心。
雖然出於種種考量,魏長天提出的“百稅一”最終變成了“五十稅一”。
不過從目前收集的反饋來看,這個力度也已經達到了預期效果。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全力以赴應對那三十萬平叛大軍了。
“你打算何時講演?”
看着寧玉珂,魏長天開口說道:“如今寧永年已下了討伐詔書,我們的回應要快,不能拖太久。”
“......”
“講演”,這不僅僅是魏長天“發明”的新詞,更是一個全新的創舉。
皇帝乃九龍至尊,古往今來在社會地位上都是獨一檔的存在。
而爲了保持這種“神祕感”,除非有什麼大的活動,否則這些“天子”們極少會出現在老百姓面前。
因此,如果皇帝有什麼事是要跟全天下人說的,那一般會通過“萬民詔”的形式。
就比如說這次討伐蜀州,寧永年就已於今早親筆寫了一卷“討伐文”,再借由各地州衙告知全大寧的百姓。
正常情況下,寧玉珂應該也寫一卷“詔書”以作回應,不過魏長天爲了能更好的達到“鼓舞民心”的作用,卻是準備搞一次“公開講演”。
說白了,就是讓寧玉珂當着蜀州老百姓的面發表一次講話。
這次講話的重要性自不必說,並且時機也要把握的正好。
太早會顯得好似早有預料,太晚則會在氣勢上落了下風。
魏長天要忙的事太多,沒工夫管這些細節,所以就讓寧玉珂自己拿主意。
而後者......
“主人,禮部那邊已在安排此事了,暫定在後日申時。”
緩緩從書案後站起,寧玉珂輕車熟路的走到魏長天身邊跪下,仰着頭柔聲問道:“您看可以麼?”
“後天......行。”
魏長天點點頭,又問:“那講辭他們可已擬好了?若是擬好了便提前拿給楚先平看看。”
“這個......”
寧玉珂臉色微變,慢慢低下頭:“主人,奴婢想自己擬這份講辭。”
“自己寫?”
魏長天稍微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
既然是作爲對寧永年的回應,那這次演講的主要目的肯定爲“蜀國”正名,因此自然便會提到去年順親王的大案。
看來寧玉珂是想親自“血淚控訴”寧永年一把。
“行,你自己寫就自己寫吧。”
想了一下後,魏長天沒有拒絕:“不過什麼該說什麼不能說,這你應當清楚。”
“奴婢明白的。”
寧玉珂輕輕應聲,再抬頭時卻發現魏長天正在揉太陽穴。
她立刻小聲問道:“主人,您是不是累了?”
“嗯?”
魏長天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上動作。
他現在確實有點累。
昨天晚上先是研究了半天大奉的事,然後又得知了原州出兵的消息,最後又跟玄天劍裏的殘魂聊了半天,搞得他不僅一夜沒睡,同時還有點用腦過度。
當然了,身爲四品武人,不論怎麼折騰都基本不會生病。
不過疲憊還是會有的。
“嗯,稍微有點,不礙事。”
搖搖頭,魏長天隨口回答一句。
然後他便聽到了寧玉珂好似有些急切的請求。
“主人,奴婢替您揉一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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