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書中大反派 第326章

作者:围城外的钟

所有城門盡數封死,大奉兵在街上跑來跑去,甚至還衝進自己的屋子裏大肆搜索了一番。

也幸好自己平時足夠謹慎,否則那些共濟會的信物估計都要被搜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雖然身爲堂主級別的共濟會“高層”,但李肆除了在大奉軍中有幾個職位不高的“生意夥伴”之外便再沒有什麼情報來援,因此白日裏折騰了半天也沒打探出什麼。

對此他其實是有些內疚的。

“算了,以後慢慢就好了......”

自我寬慰一句,從懷中摸出一塊子母玉準備給楚先平彙報一下今天在原州城發生的事情。

不過就在此時,李肆卻突然感覺到腦袋有些暈。

“唔?怎麼回事?”

他伸手敲了兩下額頭,心中暗罵了一句。

作爲武人,李肆早已忘記自己多少年未曾有過災病了,因此並未當做一回事。

但當大腦開始一點點變得遲鈍,甚至已無法再掌控自己的身體時,他終於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他突然明白了爲什麼城中到處都在着火,但卻無人救火。

他突然明白了爲什麼隔壁那個患了肺病,每日都要咳嗽到半夜的老頭今夜卻沒發出一絲動靜。

他突然明白了等下會在自己身上發生什麼......

“咕嚕嚕......”

乳白色的子母玉從手中跌落,在地上翻滾幾圈後停在腳邊。

不。

不會的。

自己不會就這麼死去。

明明算命的說自己可以活到古稀之年,如今還差得遠。

明明自己纔剛剛撞了大撸Y識了魏公子,當上了堂主。

明明自己還沒有討個婆娘,生個娃。

明明自己在戰場上都沒死。

對!

自己一定不會死......

這麼想着,身上好似也憑空有了力氣。

李肆笑着彎下腰,想要將子母玉拾起,將發生的一切告訴楚先平後便去好好睡一覺,然後再睜眼時便是新的一天。

但那佝僂的身子一彎下去,便再也沒能直起來。

......

......

距離石磨巷數里外的一處民宅。

“哇呀呀!”

“三十六州豪傑齊待命,復原州豈止是孤軍!”

“義師勁旅終必勝,英雄何必淚滿襟!”

“權當作塞雪立馬黃龍痛飲!”

“渡莽河,掃李奉,前仆後繼,憤起哀兵!

“......”

遍及全城的大火已燃及小院的近處,“噼裏啪啦”的火燃聲中卻有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唱詞自屋中傳出。

這是原本一場原州城中“有志之士”的集會,唱的是關於“驅除外敵,奪回原州”的戲。

雖然大部分原州百姓並不在乎自己是姓“寧”還是姓“李”,但也總有些人有着不一樣的家國情懷。

他們時常會齊聚於此,討論該如何配合朝廷大軍將大奉軍隊趕出原州。

這些人當然知道此舉的風險,亦有很多已經因此掉了腦袋。

不過從大奉佔領原州城的那一天開始,這樣一個組織的人數便只多不少。

“壯志未酬身先......咳!”

“咳咳咳!”

從屋外擠進來的濃煙使得臺上穿着破舊戲服的老者乾咳了幾聲,戲詞也因此斷了幾息。

艱難的抬眼看了看臺下的滿堂“看客”,耳邊亦再無那熟悉的鼓聲與板聲。

老者在原州城唱了一輩子戲,自然懂得唱戲必須要有始有終的規矩。

而他既然願意來這裏唱戲,就更明白“忠君義國”的道理。

只是,他或許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也不會相信,他們這些人究竟是因誰而死......

“......”

顫抖着站直身子,老者用用力抖了抖戲服背後的靠旗,左手握拳在上,右手拖掌在下,擺出了一個象徵着“忠義”的姿勢。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拖着長長的、抑揚頓挫的腔調,唱完了這出戏的最後兩句詞。

“壯志未酬身先殞,還我河山有兒孫!”

“此生不虛度,精忠報國畢我終身!”

“精忠報國,畢我終身!”

“......”

......

天吉十五年,七月十五。

原州城,這座歷經無數滄桑變化,歸屬權在奉寧兩國之間幾度更迭的千年古城,就這樣在一片大火中於一夜之間化爲灰燼。

城中二百餘萬百姓,五十餘萬大奉兵卒,共計近三百萬人......

盡亡。

第377章 離奉元

天色亮了,眉山上空出現了橙黃的朝霞。

七月的原州本是露水清新、鳥兒蜿轉,可這日的清晨,風沙漸湧,血腥之氣瀰漫在原野之中。

於原州城外跪了整整一夜的蒙適搖晃站着起身,慢慢拂去將軍甲上的露水,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眼神無比空洞的十餘個黑甲副將。

他們是大奉軍中所有上三品的將領。

也是僅有的能夠逃出鎖龍陣,僥倖得以存活下來的人。

從五十萬人,到十幾人......

一夜過去,蒙適心中的憤怒、悲涼、驚愕、不甘皆已慢慢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無窮的恨意。

遠處,密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很明顯是有大批人馬即將抵達此處的前兆。

不過他卻並未予以理會。

“弟兄們,一路走好......”

“滄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半截刀身死死釘入地面。

蒙適紅着雙眼,慢慢後退一步,然後再次向着原州城的方向單膝跪地。

“我蒙適在此立誓。”

“他日吾必取寧永年項上人頭。”

“爲爾等報此血海深仇。”

“......”

撲通撲通。

身後,十餘黑甲將領亦在此時齊齊跪倒。

他們顫抖着,同樣將佩刀插入地面,以最爲鄭重且悲痛的語氣立下血誓。

“此生,我等必取寧永年項上人頭!屠盡大寧一兵一卒!!”

“此恨,不死不休!!”

......

......

以原州城中的二百萬百姓爲代價,一夜盡滅了五十萬大奉大軍。

寧永年此舉無疑已經不是什麼“不擇手段”的問題了,而完完全全就是“毫無人性”。

如果天下人能夠得知此事的真相,那別說大奉了,哪怕就是大寧的百姓或許也很難容得下這樣一個“暴君”。

但很可惜。

從古至今,話語權從來都是掌握在當權者的手中。

歷史,也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

而眼下的局勢已再明顯不過。

隨着大奉五十萬精銳被困死在原州城,這場戰爭的勝負天平也已轟然落向了大寧這一方。

或者說,大奉的落敗已然成爲定局。

區別僅僅在於他們還能在大寧的反攻之下堅持多久而已。

......

奉元,大奉皇宮。

從卯時到申時,從清晨到黃昏。

今日的早朝整整持續了一個白天。

在皇宮中等了許久的魏長天不知道大奉的朝官們都討論了些什麼,也無法從李岐的臉色上看出點端倪。

不過想來不外乎就是兩種意見——

求和,或者死戰。

對魏長天來說,他已經並不在乎李岐會如何選擇了,現在之所以會想着再來見後者一面,其實也僅僅是要告別而已。

“皇上,我今夜便會離開奉元。”

兩人並肩走在花園之中,周圍的一切與三個月前魏長天初到奉元時一般無二。

“嗯。”

點點頭,李岐並未說起昨晚的原州之事,也沒有說今天在朝堂上議論出了個什麼結果。

他只是就跟在說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一樣,平靜的吐出一句話來。

“來見你之前,朕剛剛去親手殺了她。”

“......”

微微愣了一下,魏長天沒有接茬。

“她”指的是誰已再明確不過。

對這個結果,自己既沒有決定權,也並不意外。

一陣清風拂過,兩人就這麼沉默着繼續向前走了百十步。

直到李岐突然停下腳步,看着魏長天輕聲嘆道:

“魏公子,不論如何,這三個月來你都幫了朕很多。”

“只是你我此前定下的交易......如今看來好似都無法兌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