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围城外的钟
伴隨着一聲暴喝,一個穿着大奉黑甲的男人揮刀替同伴擋下了致命一擊。
後者的反應速度同樣很快,來不及道謝,旋即便跨步逼近偷襲自己的大寧兵卒,不由分說就是劈頭蓋臉的一刀砍下。
大寧兵卒連忙舉刀想擋,但當他看到那個白姓男子的眼眸時,整個人的動作卻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武人間交手,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一瞬的走神便能決定生死。
“咔嚓!”
“噗嗤!!”
百鍊軍刀斬裂軍盔,帶着無比的威勢又繼續向下,直到將刀下之人活生生砍成了兩半。
此番場面無疑血腥至極,尋常人若是看到恐怕絕大多數都會嚇得直接癱軟在地。
不過如今卻沒人會有這種反應,甚至都沒人看這個死去的兵卒一眼。
在戰爭中,普通兵卒的死從來就無關緊要。
即便這些人同樣爲人子、爲人夫、爲人父......同樣是一個個家庭的頂樑柱。
“鐺鐺鐺鐺!”
身後,象徵着收兵的金鑼聲突然響起,也意味着這場試探性的攻城戰暫時告一段落。
此片區域內的大奉兵卒紛紛轉身躍下城牆,有人很快得以脫戰,也有人沒能躲過背後襲來的兵刃箭矢,遺憾的死在了撤退過程中。
“白兄,咱哥倆這次是真的命大!”
原州城牆之下,方纔那兩個大奉兵卒一邊往遠處的綿延軍帳急奔而去,一邊發表着劫後餘生的感慨。
“老子萬萬沒想到居然被分到了先鋒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咦?白兄,我沒記錯的話你原本曾在打更人當差吧?”
“多麼好的差事啊!俸祿又多又威風!怎麼跑來當兵了?”
“難不成是得罪什麼大人物了?”
“......”
說話的漢子可能是多少有點話癆的毛病,一路上嗶嗶個沒完。
而他嘴裏的“打更人”並非是真的打更人,而是大奉皇室的情報組織,規模比懸鏡司要小,職責也相對更單一。
“李大哥......”
與漢子不同,這個曾在打更人當差的白姓兵卒要沉默寡言很多,面對一堆問題只是笑着應了一句。
“多謝你方纔出手相救。”
“哈哈哈哈!這算得了什麼......”
漢子大笑幾聲後果然被帶跑偏,剛纔那幾個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也統統拋之腦後。
他只當身邊這位小兄弟是一個仕途不順的可憐蛋,但卻並不知道即便他剛纔不出手相救,後者也並不會有事。
漢子更不知道其實後者壓根沒得罪過什麼大人物,而是自己主動要求調入軍中,進而得以參與這場國戰的。
“嗖嗖嗖!”
兩人經過之處,無數道只有一人可見的黑影從橫屍遍野的屍體上向着白姓男子激射而來,旋即沒入後者藏於懷中的一面小銅鏡之中。
每一道黑影,都是一個死者的魂魄。
試問新鮮的屍體哪裏最多?
在大奉國內,排第二的無疑是打更人衙門,而排在第一的......那絕對是戰場。
這便是白姓男子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9:大奉王朝,銅鑼打更人,白有恆】
鬼邪之道。
第256章 玄天劍中的殘魂
“整備軍械!”
“中軍前進五里!”
“收斂屍體!”
“一刻鐘後再次攻城!”
“......”
傳令官的喊聲迴盪在大奉綿延數里的軍營之中,早已有上萬兵卒排成陣列,時刻準備着第二次進攻原州城。
兩次進攻僅僅相隔不到半個時辰,感覺好像中間的這次撤兵十分沒有必要,反而還給了守城一方得以喘息的機會。
但實際上,從古至今的攻防戰從來就沒有一股腦打完最後一兵一卒的。
分批次進攻不僅可以根據敵人的情況有效的及時調整進攻重點,更可以通過輪換使進攻將士的內力和體能始終處於全盛狀態。
就比如說現在,第一批撤下來的兵卒已經開始療傷休息,而第二次進攻的士兵都已經換成了之前沒有投入戰場的生力軍。
“......”
“白兄,不出意外今天應該沒有咱們啥事了。”
某個軍帳中,大漢往嘴裏塞了幾枚丹藥,閉眼感受藥力的同時還喋喋不休的說着話。
“等這次仗打完我怎麼也能在軍中混上個一官半職的,我也不貪心,有個總旗噹噹就行了。”
“白兄,至於你保不準就能調回打更人了,到時候可別忘了老哥我。”
“咱哥倆難得有緣,如今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
“當然了,前提是咱們得能活着。”
“我覺得問題不大,咱倆看起來都像是命大之人。”
“白兄,你說對吧......”
“咦?白兄?”
漢子疑惑的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已是空空如也。
“人呢?”
他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帳中另一個兵卒怕他還要繼續碎碎念,便趕緊解釋道:
“白有恆他去收斂屍體了。”
“啊?”
大漢一愣,表情有些詫異。
收斂屍體這活不計軍功不說,還有一定危險,唯一的好處或許就是能積點陰德。
但他們這些人保不準明天自己就要成爲屍體了,積這點德又能有什麼用?
也不知道白兄爲啥這麼積極。
嘖嘖嘖,打更人出來的人就是奇怪......
大漢暗自感嘆了一句後便不再去想此事,閉眼繼續恢復內力。
而此時白有恆卻已經重返原州城下的血海屍山之中,每走一步就又有數道亡者的魂魄被收進他懷裏的小銅鏡之中。
“兩千三百二十八、兩千三百二十九......”
得了這銅鏡已半年有餘,之前那麼長時間收集的魂魄卻都沒有今日兩個時辰來得多。
漆黑的眼眸似深淵一般死寂,白有恆舔了舔嘴脣,有些貪婪的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原州城。
“還是有些慢......”
......
一刻鐘後,隆隆戰鼓聲中第二次進攻如期開始。
原州城中各方勢力的探子已趁着方纔休戰的間隙出城報信去了,京城兵部中的一塊子母玉也在戰爭剛開始時就變得滾燙,“大奉已開始攻城”的消息估計早已送到了寧永年面前。
但遠在蜀州的魏長天眼下卻並不知此事。
倒不是說懸鏡司或者同舟會的情報能力有多差,反而楚先平甚至比寧永年還要早得知這個情報。
只不過楚先平暫時還沒辦法將此事告訴魏長天而已。
“......”
“魏、魏公子,只要我做完此事......你當真會赦去小人的死罪?”
暗室之中,骨瘦如柴的漢子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身前插着一柄漆黑的長劍。
“這是自然,我一向說話算話。”
魏長天神色淡定的點點頭:“你只要按我方纔所說的去做,事成之後我定會赦了你的罪。”
“可、可是......”
瘦漢子有些猶豫:“可此事會奪、奪走小人三十年壽命......”
“呵呵。”
魏長天一聲嗤笑:“你本就是死囚,如果不按我說的做馬上就會死,到時候你連一天都無法多活。”
“而你要是照做了,即便少活三十年也最起碼還剩個幾年可活。”
“這筆賬你還算不明白嗎?”
“......”
玄天劍泛着幽暗的黑芒,瘦漢子無聲掙扎半晌,心底對於生的渴望終究還是壓過了對於未知的恐懼。
“老、老子幹了!”
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他低吼一聲後旋即猛然咬破舌尖,“噗”的一下便將精血噴吐在玄天劍之上。
晃晃悠悠伸手摁住劍柄,內力沿着劍身上微不可查的紋路一點點延伸,直至蔓延至整個劍刃......
瘦漢子本就枯糙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白,臉上的皺紋也慢慢浮現、清晰。
魏長天只是平靜的注視着這一切,直到玄天劍突然爆發出一聲長鳴。
“錚!”
“桀桀桀桀!”
“小子,這才隔了半年多你就......嗯?”
詭譎蒼老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有些驚訝。
而瘦漢子卻是被這突然響起的動靜嚇了一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同時驚恐的看向魏長天。
“魏、魏公子,這、這......”
“嗯,看起來......”
魏長天咂咂嘴,走近一步:“好像已經成了。”
“成、成了?”
瘦漢子聞言頓時大喜過望,方纔心頭的恐懼也瞬間煙消雲散。
他顫巍巍的伸長脖子,似乎是在等着魏長天兌現此前的承諾。
不過到頭來卻只等到了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噗嗤!”
“倉啷!”
好像出刀了,又好似沒出刀。
當魏長天輕輕將漏影刀還鞘之時,一顆瞪大雙眼的人頭也悄然滑落在地。
很明顯,魏長天再次出爾反爾,並沒有遵守諾言。
至於原因嘛......
人販子都罪無可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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