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書中大反派 第166章

作者:围城外的钟

官拜戶部尚書十餘年,許士興並不是一個只會賺錢的商人。

他同樣深諳朝堂之道。

所以真正讓他感到恐懼的並非是這冊子上所寫的內容,而是寧永年爲何會將這本冊子拿給自己看......

“柳、魏、許,大寧百姓皆知此三姓,坊間甚至有戲言稱這三家之權遠在朕之上......”

突然,寧永年說話了。

“許愛卿,你覺得呢?”

“噗通!”

許士興想都沒想,下一秒便直接顫巍巍的撲跪在地。

“皇、皇上!微臣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鑑!此冊之上所言之事......”

“朕沒問你這個!”

寧永年“啪”的一下將手中奏摺摔在桌案上,眼睛微微眯起。

“回答朕方纔的問題!柳魏許三家是否果真如此權勢滔天?!”

“皇上......”

許士興驀然抬頭,臉上老淚縱橫:“柳魏兩家如何微臣不敢多言,但許家卻絕非如此啊!”

“是麼?”

寧永年盯着許士興,突然問道:“許卿,你既然身爲戶部尚書,應當清楚大寧國庫現有多少存銀罷。”

“回、回皇上......”

許士興心頭大感不妙,但還是硬着頭皮回答:“近、近乎五萬萬兩。”

“好,那除去大小官員的俸祿、軍餉、賑濟等一應開銷,朕能調度的錢還餘下多少?!”

“差、差不多......萬萬兩。”

“萬萬兩......”

寧永年慢慢站起身,繞過桌案,一步步走到許士興身前。

他微微俯下身子,似笑非笑的輕聲又問:

“許愛卿,許家的錢庫裏,又有多少存銀?”

......

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錢?

許士興或許知道答案,或許也可能真的不清楚具體的數字。

但不管他知不知道,這個問題都沒法回答。

“......”

紫鸞殿中一時間雅雀無聲,看着抖如篩糠的許士興,寧永年沒再追問,只是默默伸手將那本小冊子拿了回來。

“許卿,朕並非是那種不念舊情之人。”

“朕能登基繼位,許家出過力,也正因如此,朕纔對許家的所作所爲一再姑息縱容......”

“但這次,朕實在不知該如何做是好......不如,你來說?”

“......”

落日的餘輝照進大殿,映在寧永年的衣袍之上,似是給那條張牙舞爪的金龍附上了一層血色。

經過短暫的驚慌失措,許士興眼下雖然依舊是一副戰戰巍巍的模樣,但心思卻已不再凝滯。

很明顯,寧永年此舉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許家已於大寧紮根數百年,興盛也有百餘年,如此盤根複雜的勢力絕不是區區幾句話、一本罪證便能傾覆的。

這一點寧永年清楚,許士興更清楚。

那麼關鍵就在於許家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餵飽寧永年的胃口。

“皇上,臣之族人犯下如此禍事,臣自知脫不了干係。”

“臣已無顏再擔戶部尚書之重任......願就此辭官回鄉!”

“懇求皇上成全!”

“咚!”

重重磕了個響頭,許士興決定先交權再說。

按照他的判斷,眼下大寧國庫充裕,並不缺錢,那麼寧永年所爲一定便是自己把控錢政的權利。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這種想法倒也沒錯。

只不過寧永年這次要做的事卻遠不止這麼簡單。

“辭官回鄉?”

輕輕嘆了口氣,寧永年語氣平靜:“許卿,你當真覺得頭上的這花翎是你想戴就戴,想摘就摘的?當真覺得這京城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不成?”

“若你真想辭官不做,也不是不可......”

“你既是冀州人,那朕便在冀州府賜你一套宅子,你可帶着妻兒去安度晚年。”

“至於別的......便都留在京城吧。”

“什、什麼?”

聽到這番話,許士興猛然抬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寧永年的胃口這麼大,竟然張口就要許家這數百年來所積攢的全部家業!

“皇上,許家縱使有錯,但恐怕也罪不至此吧!”

“皇上若覺得臣辭官仍不夠,那臣願以死謝罪!”

“但若是要臣交出整個許家......恕臣難以從命!”

此時此刻,許士興很清楚自己不能再退了。

官沒了,可以再培養後人。

錢沒了,可以再賺。

可要是許家數百年的基業毀於他手,那他別說活着了,就連死了都無顏去面對許家的列祖列宗!

“咚!”

說話間,又是一個響頭磕下。

但許士興這次的動作卻絲毫不見怯懦,甚至隱約有種要與寧永年分庭抗禮的意思在其中。

他在賭,賭寧永年不敢冒着讓大寧陷入大亂的風險真的與許家徹底撕破臉。

而以許家的底蘊,許士興自認有這個底氣。

只不過......

“許愛卿,朕倒是小瞧你了。”

寧永年搖搖頭,似乎對許士興方纔的“大不敬”行爲不甚在意。

“朕之前覺得相比於柳魏兩家,你應當是對朕最忠心的那個......”

“微臣確實對皇上忠心耿耿!”

許士興竟然直接開口打斷道:“但臣卻也是許家之人!”

“哈哈哈!好一個許家之人!”

寧永年仰頭大笑:“所以你是覺得朕不敢動你許家,可對?!”

“臣絕無此意!”

說的是“無此意”,但許士興語氣卻是硬氣的很。

比之柳家,許家雖權勢稍弱,但黨羽也遍佈朝野。

比之魏家,許家雖武力稍遜,但麾下也唤j着一大批高手。

更關鍵的是,許家有錢。

什麼時候,錢都是足以彌補一切差距的靈丹妙藥。

所以......你既是天子又如何?

......

轉瞬之間,紫鸞殿中的氣氛便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如果魏長天此時在這裏,估計一定會大感驚訝。

穿越之前,他對於封建帝制社會的瞭解大都來自於電視劇和小說。

在這些作品裏,皇帝似乎擁有着絕對至高無上的權威,哪裏被一個臣子給這麼叫板。

但其實在真實的歷史中,遠比這更誇張的情況都不少見。

從曹操,到趙高,到張居正,再到鰲拜......一個個都是壓根不把皇帝看在眼裏的主。

說白了,“天子”只是一個名號,而“天子之權”究竟握在誰手,卻是要看各自勢力的強弱。

許家之勢或許達不到“不把寧永年看在眼裏”的水平,但支撐許士興說幾句硬氣話還是綽綽有餘的。

“皇上!微臣斗膽再多說幾句話!”

“柳相在世時柳家權勢近乎傾盡朝野,從各州府至朝堂,從八品的縣丞至三品的各部侍郎,大大小小官員的委派、晉升大半皆需柳家點頭!”

“如此結黨營私之重罪,皇上可曾看到?!”

“魏家掌控懸鏡司數百年之久,三衛三處幾乎掌管了大寧一切武人之事!上可隨意便殺任意官臣,下可揮手便滅一門一宗,就連那魏長天都敢帶着上千人殺上相府!”

“如此無法無天之舉,皇上最後又是如何做的?!”

“許家縱使有千錯萬錯,想來也不及柳魏兩家所犯之罪,爲何皇上偏偏就容不下我許家?!”

“皇上!”

“臣,不懂!!”

“......”

高亢的質問聲迴盪在大殿之中,許士興的眼神裏滿是悲憤之色。

他這番話其實問的不無道理。

柳家和魏家明明比我對你的威脅更大,並且我從來都是低調發育,爲啥你就非要對付我?

真當我許家是撿軟柿子?

既是發泄,又是施壓。

許士興說完後便死死盯着寧永年,而後者則是沉默了半晌後再次慢慢開口。

不過他好像不是在回答許士興,反倒更像是自言自語。

“看來沒有再等下去是對的......”

“容不下許家?”

“呵呵......”

輕笑一聲,看着眉頭緊皺的許士興。

“許卿,你錯了。”

“朕並非是容不下許家,而是......”

“呼啦!”

寬大的衣袍突然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許士興一瞬間大感不對勁,但心中卻還是不相信寧永年會真的敢置大寧於天下大亂之中。

他高高抬着頭,挺着胸膛,準備拿出赴死的決心來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

只要這關扛過去,許家便可無恙!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