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铁杉
“去一趟白廳嘛?”接過話筒的蒙巴頓,帶着疑惑之色點頭道,“好,那我就去一趟。沒關係,大家都是爲了大英帝國服務嘛?”
唐寧街十號,首相艾德禮和內閣祕書愛德華·布里奇斯都在,經過首相官邸的衛兵檢查,蒙巴頓進入到了大英帝國的心臟,剛剛見面兩人都笑呵呵的打招呼,詢問蒙巴頓在新的工作崗位是否順利。
這個問題在電報上就問過一次,蒙巴頓一點都不陌生,表示沒有絲毫的艱澀,已經融入了地中海艦隊這個大家庭,自己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會因爲身體原因出問題。
“這樣就好,其實以蒙巴頓你的功績,應該得到榮譽,但是這一場世界大戰,陛下要忙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封爵和授勳每個月都有,到現在都沒有完全停止。希望蒙巴頓你能夠理解。”艾德禮首相含笑點頭,肯定了蒙巴頓在戰爭當中的功績,表示政府對這一次授勳的支持。
“當然我們也要考慮到,事情的平衡性。”在艾德禮首相說完之後,愛德華·布里奇斯緊接着道,“在東南亞戰場上功績,尤其是英帕爾戰役,纔是你封爵的保障,說到這嘛,不知道蒙巴頓將軍對大英帝國的亞洲殖民地怎麼看,尤其是英屬印度。”
英帕爾戰役的時候,蒙巴頓已經是東南亞盟軍總司令,這一場二戰亞洲戰場的最大勝利,毫無疑問可以作爲蒙巴頓封爵的功績。
當時,東南亞盟軍總司令蒙巴頓勳爵得知日軍渡過欽敦江的消息後,決定把欽敦江以西沿邊境進行防禦的部隊,撤至英帕爾附近高地上來組織防禦。
這樣就使日軍的進攻部隊遠離自己的後方基地,日軍不僅要被迫背靠寬闊的欽敦江作戰,而且還得完全依賴很不安全的叢林咻斁�。
“我個人對於英屬印度,以及印度軍隊都具有很高的評價。”蒙巴頓一改在家中的說法,在這個大喜時刻,昧着良心肯定了英屬印度的正面形象,同時拐着彎的誇獎自己。
艾德禮和愛德華·布里奇斯不斷的點頭,時不時的眼神交流,意味莫名。
既然蒙巴頓將軍已經說他本人的身體絲毫沒有問題,而且對英屬印度懷着好感,那麼就沒有拒絕上任的理由了。
在艾德禮首相的示意下,愛德華·布里奇斯親自來做這個惡人,“蒙巴頓將軍,韋維爾總督已經年紀大了,現在英屬印度的總督位置出現了空缺,誰都知道英屬印度的重要性,不知道你認爲誰比較適合印度總督的位置呢。”
“啊……”從小就在貴族羣體中長大的蒙巴頓,一下子驚醒過來,目光變得犀利,他已經嗅到了陰值奈兜溃斑@是一件值得慎重考慮的事情,從全局角度來說,英屬印度的重要性對大英帝國的全球利益不言而喻,總督位置當然要找一個信得過,具有廣泛的支持和威嚴的人選……”
愛德華·布里奇斯驚訝的發現,蒙巴頓不應該參軍,如果做公務員的話,白廳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這討厭的話術
“哦,路易斯,不是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就在我們的面前麼?你對亞洲是如此的熟悉,具有廣泛的人脈,擅長協調各方的利益。”愛德華·布里奇斯沒給蒙巴頓班門弄斧的公務員話術所迷惑,直接挑明道,“大英帝國可能沒有比你更加合適的人選了。”
“我不行。”蒙巴頓乾脆的拒絕,對英屬印度的不感興趣都寫在臉上,只是剛剛纔表達了對英屬印度的肯定,現在不能馬上就推翻之前的話,腦筋急轉道,“地中海艦隊的事情纔是最爲重要的,那是支撐大英帝國全球戰略的命脈,絕對不能有哪怕一點點的問題。”
“地中海的事情,任何一個海軍將領都能做,我們並不缺乏專業的海軍將領,雖然新的將領可能沒有將軍你更加合適。”愛德華·布里奇斯不慌不忙的反駁道,“英屬印度的事情就恰恰相反,需要一個各方面都合適的人選,他要威嚴、正直、富有同情心……”
“關鍵是可靠。”艾德禮首相趁着愛德華·布里奇斯的停頓,在一邊補充道。
這差點打斷了愛德華·布里奇斯的思路,因爲這句話平常是他說的,竟然從別人的嘴裏說出來,令內閣祕書本人非常的不舒服。
“對,關鍵是可靠。”這個時候愛德華·布里奇斯也沒有對首相搶奪發言流露不滿,“我們找不到更加合適的人選了,現在整個英屬印度的走向,全在你的身上。”
“不不,帝國的人才如此之多,絕對能夠找到合適的人選。平心而論,我這個人有很多的毛病。”蒙巴頓罕見的謙虛起來,這在他四十六年的人生當中,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情,可它確實出現了,“比如處理突發事件的時候,我就需要時間思考,這對於英屬印度的問題沒有幫助。”
“這一點路易斯放心,英屬印度有不次於本土的專業公務員羣體,他們具有豐富的經驗,可以幫助總督解決問題,韋維爾總督就是軍人,一樣沒有發生問題。”愛德華·布里奇斯再次對蒙巴頓的藉口予以了反駁。
蒙巴頓本人生長在貴族羣體當中,從小見到的人就非富即貴,對公務員的話術非常瞭解,所以在短暫的接觸之後,瞬間就識破了這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搶在對方開口之前,就開始表示自己並不合適。
但作爲帝國公務員的首領,愛德華·布里奇斯親自出馬,怎麼能讓蒙巴頓輕易的達成目的?
他已經看出來了,蒙巴頓同樣是話術高手,這對於一般的公務員是有用的,但他不是一般的公務員,是內閣祕書,整個大英帝國的公務員首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用來形容此時愛德華·布里奇斯和蒙巴頓的對決非常合適。
蒙巴頓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五個不同的藉口,十個更好的人選,以及上百個推脫的理由,表明英屬印度的事情事關重大,首相的考慮應該慎之又慎。
如此慎重的態度,自然非常令人認可,愛德華·布里奇斯沉吟片刻,表示類似的藉口並不成立,雖然有看起來很好的人選,但蒙巴頓的優點更多。
雖然蒙巴頓軍銜不高,但年輕有爲啊。雖然蒙巴頓表示出身貴族,不能和底層打成一片,但卻更加能夠禮賢下士,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倫敦街頭,帕特里夏正在陪着自己的妹妹,帕梅拉蒙巴頓散心,這一次回國之後,她對自己的妹妹最大的改變,就是帕梅拉蒙巴頓在消費上像是變了一個人,對金錢的認識似乎變得很淡漠,和原來的節儉判若兩人。
倫敦現在已經部分取消配給制,這得益於戰爭結束,殖民地的特產再次輸入國內。
正好撞上了消費慾望旺盛的帕梅拉蒙巴頓,不一會帕梅拉蒙巴頓就提着大包小包,同時也舒緩了鬱悶的心情。
“帕梅拉,足夠用就好。不需要這樣。”帕特里夏無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以後沒法照顧你了。”
“那個叫約翰的男人?和你同年出生,你們很合適。”帕梅拉蒙巴頓總算被姐姐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如同一個小大人一般點評道,“約翰·布拉伯恩看來馬上就會成爲我姐夫了,不知道他有什麼規劃沒有?戰爭已經結束了,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要一直待在軍隊的樣子。”
“這倒是沒有談,不過他平時對電影倒是很感興趣的。”帕特里夏隨着妹妹的話說了兩句,忽然回過來神道,“我是在說你的問題,你這樣以後嫁出去,你的丈夫也會非常辛苦的。”
“我的丈夫把我變成這樣的,他纔不會覺得辛苦。”帕梅拉蒙巴頓玉頸微抬盡顯驕傲道,“他說了,他對錢沒有興趣,服務更多的人才能實現它的人生價值,他還說了,這些身材之物都交給我保管。”
又來了!帕特里夏扶着光潔的額頭,無奈的道,“你纔多大啊,就天天想着嫁人。你們兩個那個過沒有?”
“哪個?”姐姐這個車急轉彎有些措不及防,帕梅拉蒙巴頓一臉的迷糊,過了幾秒鐘纔回過味來,不好意思的道,“還沒有呢,不過一個男人在外面確實不令人放心倒是真的,就拿你未婚夫來說,正經人會去搞電影麼?不都是看上了漂亮的女明星,姐姐你可要小心一點,這是作爲妹妹給你的一句忠告。”
這一天,萬里之外的艾倫威爾遜噴嚏不斷,讓費雯麗大惑不解,就現在的次大陸的溫度,怎麼可能會感冒呢?
逛了一會,帕特里夏和帕梅拉兩姐妹也有些疲憊了,決定先回家再說。
唐寧街十號,本次魔道之爭也進行到了最後的階段,愛德華·布里奇斯已經佔盡優勢。
“很難想象,一個勇敢進入戰爭當中的貴族,在立下戰功,而且要因此封爵的地方,第一個反應會是拒絕,要知道貴族都代表着一系列的行爲典範,真正的貴族一定是富於自制力,一定是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如果因爲懼怕的困難的話,就算是有了貴族的身份,也令人難以信服,當然我本人對將軍是沒有任何偏見的,但是誰都知道這個世界碌碌無爲的平民纔是大多數,他們怎麼想就很難說了。”
“貴族精神,首先就意味着這個人要自制,要克己,要奉獻自己,服務國家。貴族應該具備一種高貴的品行。”艾德禮首相貌似無意的道,“其實這一次的封爵,倒也不是一點爭議都沒有,當然我們都認爲,那只不過是一些譁腥櫟难哉摿T了,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愛德華,聽說是伯爵是吧?那可是一個很高等的爵位了。我真希望我也能夠有伯爵的爵位。”艾德禮首相說話的時候,臉上帶着羨慕之色。
蒙巴頓的雙眼在兩人面前來回掃視,“我的長女下個月就結婚了,不是我不願意去英屬印度上任,而是確實有事情困住了我,我不能耽誤女兒的婚事。”
“那封爵的日子就定在帕特里夏婚禮之後!”愛德華·布里奇斯說到這,徵詢着艾德禮首相的意見,“不知道首相怎麼看?”
“我們怎麼能讓其他事情干擾盛大的婚禮呢?”艾德禮首相面帶難色道,“當然了,事情都沒有確定下來,如果封爵延後那就……戰爭時期的有功之人確實是很多,陛下也有點忙不過來,總是要有一個流程的。”
蒙巴頓將軍帶着不是很愉快的心情離開了首相官邸,埃德溫娜·阿什莉見到丈夫歸來,臉上卻寫滿了不高興,詢問道,“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這樣。”
“愛德華和艾德禮,他們想讓我去英屬印度做總督。”蒙巴頓長長呼出一口氣,一臉的不情願道,“還拿封爵的事情威脅我,說我一個在英帕爾戰役當中的指揮官,如果拒絕前往亞洲,可能會對封爵的事情產生非議,很多人也對我的功績本來就很有分歧,竟然說這種話……”
話音剛落,樓上的臥室一下子出現一陣亂響,帕梅拉蒙巴頓踩着拖鞋,噠噠的走下樓梯,帶着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豐富表情,使勁繃着臉,卻忍不住露出牙齦憤怒的喊道,“我的父親絕對不是沒有擔當的人,陛下把這麼重要的地方交給父親,父親絕對能做出一番成績,令所有人都信服。”
隨着帕梅拉蒙巴頓的話,姐姐帕特里夏才從自己的房間出來,一臉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還不太搞明白狀況的樣子。
蒙巴頓微微低頭,目光從眼皮下看向自己的小女兒,拉着長音道,“帕梅拉……”
“父親,我在呢。”帕梅拉蒙巴頓一臉的乖巧,亭亭玉立的站在那,“杖唬儆《鹊沫h境具有一定的複雜性,當地人可能對大英帝國有所誤解,但通盤全局來考量、不限於具微觀的具體事務來說……”
蒙巴頓聽着這種一套接一套的公務員話術,心中腹誹道,“這是跟誰學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英葡友誼
“哦,路易斯!”埃德溫娜·阿什莉見到事情有向失控的方向發展,不得不開口道,“其實英屬印度的總督也不算太遭吧?那畢竟是一個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還關係到你以後的路程是否平坦。”
蒙巴頓沒有被妻子轉移注意力的話所吸引,還在盯着口心不一的小女兒,開口道,“帕梅拉,你知道一個公務員一輩子都在做的事情是什麼麼?並不是用華麗而沒有營養的詞彙,說着那些從來沒人聽懂的話。”
“是什麼呢?父親?”帕梅拉蒙巴頓帶着少女般的笑容,令人沒有警惕之心。
“公務員一輩子最經常做的事情,就是迴避任何真正重要的問題。這些話術之所以出現,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在後半句的時候,蒙巴頓算是給了妻子回應,憂心忡忡的坐下道,“英屬印度在鬧獨立,如果我去了的話,很可能就是最後一任英屬印度總督了。英屬印度兩大政治勢力,對獨立之後的路線有分歧,但共同點是想要擺脫大英帝國的統治,這是一個前提。”
雖然長期都呆在英屬錫蘭享受着陽光沙灘,但不代表蒙巴頓就對英屬印度沒有了解,相反他本身就長於協調工作,對穆盟和國大黨的主張一清二楚。
現在的英屬印度就是一個即將爆發的火山,如果自己前往英屬印度做總督,任期之內這座火山會不會爆發,這是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問題。
總督府在英屬印度實行分而治之政策,使印度支離破碎,在印度各種反對英國的勢力之間製造相互矛盾與內訌,使它們難以形成合力,從而鞏固與擴大英國在印度的殖民地。
這項政策的實施自然導致了印度社會的進一步發展,印度社會在總督府的控制之下,一直處於經濟發展緩慢甚至停滯落後的狀態。
實施分而治之的統治策略,分化瓦解印度的反英力量,維護殖民統治是英屬印度省級行政制度的設立及演變的核心目標。
進而根據不同時期,英國殖民政策的變化來不斷完善英屬印度省級行政制度,安撫印度民族主義者,達到維護英國在印度殖民統治的目的,爲不同時期的英國經濟、外交政策的服務。
“親愛的,很長一段時間,在印度人的認知當中,世界上只有兩大強國,一個是大英帝國,另外一個俄羅斯帝國也就是現在的蘇聯。美國人說實話並沒有被印度人敬畏。”
蒙巴頓對着妻子侃侃而談道,“除了我們和俄國人之外,印度人對其他國家只有一層模糊而且迷惑的認知。到了今天也是如此,除了我們作爲統治者在印度力量強大之外,蘇聯的影響力也很大,只是在看不見的地方。”
蒙巴頓說這些,是希望埃德溫娜·阿什莉能夠理解,所謂的英屬印度總督,在這個時候可不一定是風光無限的好差事。
“父親,可這是帝國交給你的責任。”帕梅拉蒙巴頓聽了半天,開口插嘴道,“而且這件事大概已經定下來了,甚至牽扯到了你在戰爭時期的貢獻問題,如果你躲避的話,這件事就非常的令人非議。”
“回屋睡覺!”蒙巴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的道,“我不去這個火藥桶。”
帕梅拉蒙巴頓撇嘴,轉身走上了樓梯,轉身的那一刻,會心的笑容出現在臉上,再也掩飾不住。
她纔不在乎英屬印度是不是火藥桶呢,只要能和那個人見面就好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帕特里夏要結婚了,可能會耽誤一點時間。要是帕特里夏不結婚就好了……
“想要讓我去,除非給我全權,而且事後不追究任何責任。我自己處理整個英屬印度的事情,不用向內閣彙報,這樣我可能會考慮一下。”等到女兒上樓之後,蒙巴頓纔對着妻子道,“這樣內閣就會拒絕了,我就不用去那個鬼地方了。”
“這樣也好。”眼見丈夫已經下定了決心,埃德溫娜·阿什莉就順着男人的心情寬慰着。
蒙巴頓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要是提出這樣的無理要求,內閣那些大臣肯定是不會通過的,那樣責任就在內閣,而不是自己身上了。不是自己拒絕了去英屬印度做總督,而是內閣不放權給自己。
就在蒙巴頓本人做了決定的同時,躺在臥室牀上抱着玩偶的帕梅拉蒙巴頓也做了一個決定,他覺得應該把這個好消息,通過電報告訴艾倫威爾遜一聲。
某種意義上來說,蒙巴頓將軍感覺到英屬印度的火藥桶狀態,但哪有坐在火藥桶上的艾倫威爾遜更加能夠感受,他可是每天都在火藥桶上跳舞。
終於找個機會讓帕特爾滾蛋了,不代表尼赫魯就好對付,其實後者纔是應該難對付的那個,但現在,兩個總督交接的空窗期,整個英屬印度都是人民公僕說的算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葡萄牙總督府的佩德羅,抵達新德里,和自己的老朋友,英屬印度專員助理見了一面,雙方一見面就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佩德羅坐下問道,“最近怎麼樣,艾倫?總督離開了,是不是一身輕鬆。”
“恰恰相反,我比總督在的時候還要忙。”艾倫威爾遜長嘆一聲,依靠年齡的優勢,固然在和影后對決的時候,讓對方感受到了充實,但時間管理總是要耗費額外精力的,不如有婚約在身可以節省許多時間。
所謂合法的魅力,可能就在於此吧!嘆息之後,艾倫威爾遜擺擺手道,“不提我的事情,其實我們是什麼關係,從國家的角度來說,哪怕是最爲緊張、第三帝國肆虐歐洲的時期,葡萄牙最終也沒有站在大英帝國的對立面,更何況現在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的。”
“葡萄牙和英國的友誼會一直維持下去,不知道艾倫讓我來的目的?”佩德羅仔細盯着艾倫威爾遜的臉,想要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來什麼。
作爲一個光榮的帝國公務員,艾倫威爾遜當然不能讓對方看出來,倒了兩杯紅茶,“阿薩姆省的行政長官,最近在做茶葉生意,這也算是好事,各地的優勢產業不同,總督府也不會阻擾各省進行自我創收嘛。”
“英屬印度土地廣泛,像是果阿就沒有這麼大的面積,就不用調整什麼了。”佩德羅端起來紅茶,話中表現出來羨慕的意思。
“這倒是實話。”艾倫威爾遜認可的點頭,土地大人口多就是有這種好處。對待普通人來說天花板高,不容易感受到生存的艱辛。小國寡民的人就很悲催了,要承受國家低得多的天花板。
對官員來說就更好了,天花板高的好處還有另外一面,就是官員天然就和普通人有距離感。一個官員想要做什麼,普通人連知道都不知道,談什麼反對?
這就如同村長貪污,村民對本村非常瞭解,所以能夠大概算出來。
但市長貪污市民卻兩眼一抹黑一樣。英屬印度的富饒,賦予了各省不同的長處,現在各省的行政長官利用這種長處,並不算過分。
果阿就比較悲催了,地方小人口少,就類似村民和村長的關係,村長驟然發財,村民肯定會互相打聽。
享用完了下午茶,艾倫威爾遜才慢吞吞的開口道,“佩德羅認爲次大陸這個地方怎麼樣。”
“龐大的人口和市場,大英帝國的基石。”佩德羅實話實說,大英帝國接近三百年的霸權,這個奪取次大陸有着密切的關係,這是所有國家都知道的事實。
“我們英國號稱日不落帝國,可現在畢竟是已經過了正午,沒有之前炙熱的光芒了。”艾倫威爾遜略帶感嘆的說了一句,竟然在殖民時代將要過去的時候,成了一個殖民者,平心而論,他心裏委屈非常。
“其實果阿是一個不錯的地方,如果能夠抓在手裏的話。可以爲葡萄牙帶來很大的利益,地理位置就擺在那,直接面對印度龐大的人口和原材料。如果次大陸獨立之後,重要性上還會提高,就看葡萄牙能不能利用好這張牌了。”
終於說到了果阿,佩德羅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一點都不困了,這就是他來到新德里的目的,只是這裏的主人不主動開口,他要是提及的話,可能會表現的過於心急了一點。
“果阿的安全,一直都是國內非常關注的事情。”佩德羅組織着語言,既希望得到英國的重視,又不能表現的過於急切,可把這個當事人急壞了。
“佩德羅,我明白,我都懂。”艾倫威爾遜帶着瞭然之色笑道,“沒人比我更懂次大陸,你們想要要什麼,我明白,我想要什麼,就不知道我的客人明不明白了。”
“不知道,艾倫先生先要什麼。在傳統的英葡友誼上,我們非常期待一些重要人士,發揮關鍵的作用。”佩德羅非常上道,給了艾倫威爾遜暗示。
第二百三十三章 威爾遜線
佩德羅深知國內對果阿的重視,從內心來講,葡萄牙已將果阿作爲自己海外領土,並不斷建設完善基礎設施。
葡萄牙佔領果阿以後,賦予果阿同里斯本同等的地位特權,並把果阿作爲葡屬印度的首都。
葡在果阿地區長期駐軍,並建立海軍基地,同時加強防禦工事及其他各項基礎設施建設,儼然將果阿當成了葡萄牙自己的領土。
葡萄牙還進行大量移民,並鼓勵葡人與當地人通婚。爲了增強葡萄牙對果阿地區的控制,葡萄牙大量向果阿地區移民,並且鼓勵葡萄牙人和當地婦女通婚,以增加人口。
所以,果阿地區有相當數量的歐亞混血人,葡萄牙已將其視爲本國居民。
最重要的是,葡萄牙認爲當地的基督教人口已經佔據多數,宗教加上血緣,已經和次大陸其他的地方完全無關了。
“葡萄牙的依仗其實還不夠,關鍵還是在於英屬印度身上,如果我們明確承認葡屬果阿的合法性,就算不能解決全部問題,也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艾倫威爾遜對佩德羅的論點,進行了逐條批駁,“果阿的人口太少了,就算是信基督教,一旦被周邊的印度人湧入,果阿的人口比例就會輕而易舉的改變。人口少還是其次,面積也太小了。”
“其實我有一個看起來比較公平的方案,就看葡萄牙能不能權衡利弊,給出答覆了。”艾倫威爾遜面帶難色,自言自語道,“其實我非常的難做,不得不說有擔當的舉動,通常伴隨着非議和壓力,我希望兩邊和平共處,和可能兩邊最後都不會領情,這也是一般人不敢輕易嘗試解決果阿問題的原因之一。”
艾倫威爾遜眉頭緊鎖,看起來十分的爲難,表示這件事非常的難辦。似乎在踏出最後一步之前,正在進行着良心的掙扎,只是萬般無奈之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佩德羅不會被這種表演迷惑到,哪怕艾倫威爾遜的演技,已經在費雯麗的日夜指導下,有了顯著的進步。但這仍然騙不到葡萄牙人,好人會做公務員?還跑到殖民地來?
終於還是要和無數大英帝國的前輩一樣,比如麥克馬洪、杜蘭、寇松一樣,在歷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了麼?
麥克馬洪線、杜蘭線、寇松線、真的要出現威爾遜線了麼?心裏雖然已經有所準備,但真要下定決心可並不容易,這可把佩德羅急壞了,艾倫威爾遜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只是把自己叫到新德里喝一杯紅茶。
如果面對的是非洲酋長,佩德羅絕對讓對方喫不了兜着走,但面對艾倫威爾遜又不一樣了,一個紳士在考慮問題的時候,要權衡利弊,需要一點時間是非常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是值得等待的……
“其實果阿的問題並不是完全不可處理,只是需要一個契機。”在佩德羅滿含想要進步的目光當中,艾倫威爾遜終於慢吞吞的開口道,“這個契機是非常重要的,歷史就是這樣,必然當中帶有偶然,偶然當中又伴隨着必然,眼前就有一個契機稍縱即逝,就看葡萄牙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請艾倫先生指點。”佩德羅一臉的問號,不知道艾倫威爾遜口中的契機在哪,他怎麼一點都沒有感受到?
“那麼佩德羅先生,我就隨便說說,你可以自己考慮我的話有沒有道理。”艾倫威爾遜也不施展話術了,“簡單來說果阿有幾條不利的地方,領土過於狹小,人口容易被滲透,解決辦法我往後再說,先說一點對於葡萄牙來說的好消息,也就是所謂的契機,那就是……今年有旱災的徵兆,佩德羅先生也是在英屬印度工作許久了,應該知道去年就出現了旱災。”
“旱災?”佩德羅一聽有些摸不到頭腦,這和葡萄牙和果阿有什麼關係,不過旱災要是連續兩年出現,對次大陸可是大事,詢問道,“不知道總督府的對策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