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死不鸽
潛臺詞:得加錢!
然而,不等張家怒火起來,李嬋倒是高聲開口了——
“我說比!”
說起來,李嬋看着張家就來氣,既然秋濯已經沒了危險,不如看看張家到底要如何收場。
而比武之前聽陳顏俊的話,似乎對自己詩才很有自信,也許又是塊詩才璞玉。
這場面不就熱鬧起來了嗎!
“本宮也想看看陳公子的詩才,輸贏不論,若是不俗,本宮有賞。”
陳顏俊一眼看出公主想要看戲的本質,不過他現在繼續賺錢入品。
“能問下具體有什麼賞嗎?”
“大膽!”
霍龍衛下意識喝道。
李嬋卻毫不在意,笑着說道:
“驚詞吟高座,寶劍贈美人。”
美人指陳公子,與高座的自己遙相呼應,甚妙!
秋濯扶額,心想公主竟稱男子爲美人,也太不要臉了……
此刻,見張家人忽然拉下臉,李嬋連忙又政治正確的補了句:
“當然……兩位公子都一樣,誰能作出打動本宮的驚詞絕句,這把寶劍就贈與誰。”
說罷,便取出了一柄配硃紅色劍鞘的五尺長劍。
霍龍衛連忙提醒她:
“公主這可是……”
就連秋濯也很驚訝。
李嬋擺了擺手。
“無妨。”
陳顏俊看不出此劍的不凡,不過霍龍衛如此提醒,顯得很值錢的樣子。
另外讓陳顏俊有些驚訝的是,這位愛折騰的平安公主,詩才竟也不差。
驚詞吟高座,寶劍贈美人,意思是,若有詩句讓高座之人驚歎吟出,寶劍便贈與他。
不是很工整,但也還湊合。
心裏琢磨着,陳顏俊恭敬看向了公主的寶劍。
“既然公主有如此雅興,陳某恭敬不如從命。”
正在這時,張家兩位扈從也找來了一位儒師。
竟是四品高儒,當朝中書舍人——
劉居正!
陳顏俊扭頭看去,只見一中年白衣文士,醉眼醺醺,一步三晃的,被一年輕貌美的青樓女子攙扶着跨過門檻。
中年人耷拉着醉眼,定睛一看,滿堂的美人。
“又鬥詩……這是哪家青樓,如此正襟危坐?”
第0021章 你是在爲難我文抄公!
劉居正,四品高儒,官拜風閣中書舍人,相當於宰相中書令和中書侍郎的祕書,也是未來宰相的候選之一。
他四十歲模樣,實際上已經八十多歲了,個頭不高,其貌不揚,身材也微微發福,整日流連風月,看起來紅光滿面的,然而眸子裏始終愁色氤氳。
陳顏俊雖然第一次見劉舍人,但原主對其瞭解頗深。
因爲在一甲子之前,劉居正和原主一樣,都是來自小地方的窮書生。
五十年前,劉居正高中探花,隨即入國子監教儒典。
久居靈氣濃郁的長安城,某一日突然凝氣結丹,自動入了品,這才意識到自己天賦有多高!
二十三歲纔開始修行儒道,短短三十年升至四品儒師,可惜因錯過黃金修行年紀,之後三十年未得寸進,就此止步四品儒師,距離大儒一步之遙。
十年前入鳳閣當官,想走官路攀權附勢,獲取修行資源和祕法修行。
可惜,他出身卑微,溜鬚拍馬的水平一般,又不肯做真正的黑心事,結果做了十年官,還是個舍人……要知道別的舍人,一般都只有五品、六品。
這幾年鬱郁不得志,乾脆躺平,流連煙花之地……
陳顏俊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四品儒師劉居正,已經是這個社會貧寒子弟所能爬到的最巔峯了。
按理說,四品不弱了,但長安城乃天子腳下,有一百多名三品強者,一個沒背景的四品儒師也得低頭做人。
然而,陳顏俊不知道的是,劉居正最近遇到了他的貴人,張老夫人。
若能攀附張老夫人,他就能攀上裘公公,進入神策軍謧�實權官職,拿到更多高階修行資源,以衝擊三品。
三省六部,鳳閣鸞臺,早已變成了只聽裘公公命令行事的傀儡組織。
此番,劉居正暗中受張家邀請,給張公子提前做了十二個題材的十二首詩作,如果現場出題超了綱,他還會臨時賦詩,以禁法暗中傳念給張公子。
不過,喝醉了並不在計劃中……
霍龍衛厲聲喝道:
“這是平安公主!”
劉居正這才意識到,剛纔所言侮辱了公主,嚇得酒醒一半,連忙跪地。
還沒跪下去,便聽張老夫人道:
“劉大人怎麼說也是鳳閣鸞臺裏的四品高儒,將來是要做宰相的人,怎麼能隨便跪地呢?”
“醒醒酒,仔細看清楚了,坐在上坐的人是當朝平安公主,而不是天元宮裏的靈祖皇帝。”
劉居正一聽,又不得不站回來,苦着臉道:
“張老夫人說的也是。”
轉身又對公主躬身作揖,叉手道:
“剛纔劉某喝多了,冒犯到公主,還請公主降罪。”
陳顏俊看他躬身的曲率,有日本人的躬匠精神了。
明明全場最強,卻對公主和張老夫人唯唯諾諾,一點強者的氣場也沒有。
太真實了。
這個世界以強者爲尊不假,但不是以個人爲單位,而是講背景,看勢力。
一個天賦超然的貧窮子弟,終其一生,努力鑽營,最終也不過是權貴的一條狗。
陳顏俊心想,還好自己有外掛,否則原地躺平不解釋。
李嬋見劉居正卑躬屈膝、一臉苦哈哈的樣子,也沒再計較什麼。
“素聞劉舍人天資卓絕,只當個舍人已經夠苦悶的了,不必再降罪。”
劉居正這才鬆了口氣。
“多謝公主寬宏大量!”
張老夫人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
“劉大人在詩文方面驚才絕豔,又素來秉持公正,今日剛好遇到,便請來幫忙盲評兩位公子的佳作,不知劉大可否幫這個小忙?”
劉居正連忙彎腰頷首:
“劉某,定不辱使命!”
……
少傾。
比詩開始。
陳顏俊與張公子,面對面坐在八仙桌前。
面前擺着紙墨筆硯,以及點燃的一炷香。
劉居正這才入座,端起了茶盞,看着二位俊才,莫名想起年少時的自己。
李嬋迫不及待道:
“快打開詩題。”
由張家帶的媒人,負責解開程志昂提前寫好詩題的紙團。
“以登山爲表題,寫修行感悟,限七律,限一炷香時間。”
李嬋一聽,轉首看向站在身側的程志昂,皺着眉埋怨道:
“程博士,我讓你出題,你就是這麼坑陳公子的嗎?他一介凡人,如何有修行感悟?”
程志昂一時語塞。
他確實有些私心。
他學富五車,卻常年無法入品,自以爲已被時代拋棄,便想聽聽年輕人的修行感悟,或有所得。
恰好,張公子常年在外隨軍生活,成年回長安後才入品。
而陳公子雖是凡人,看起來卻器宇不凡,也許會有養氣方面的感悟。
張維聽到這個詩題,也鬆了口氣。
他很快恢復了神態,見程博士一臉窘迫,便打開摺扇,爲其開脫道:
“凡人爲何沒有修行感悟?失敗的感悟也是感悟,甚至會更爲深刻,足以驚醒世人,少走彎路。”
陳顏俊沒有吱聲。
感覺有人針對他這個文抄公……
正常的古代誰會有修行感悟?
只能近似以讀書感悟代替了。
除此之外,還得表面寫登山,限於七律,限一炷香時間。
他最先想到一首近似題材的,是蘇軾的《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詩不錯,挺有感悟的,可惜不是七律。
第二首想到的,是杜甫的《登高》。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登山,七律,寫於安史之亂後,陳顏俊的原主在這個世界沒聽過這首詩。
可惜,寫的不是修行活讀書感悟。
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合適的。
這下,可真爲難他這個文抄公集大成者了!
好在,他好歹是中文系學生。
實在不行,就按照養氣第三境的感悟,原創寫一首二流七律湊合用。
名字他都想好了:《登五指山》。
大致想了幾句,不忍卒讀……
看來,不管是原主,還是陳顏俊自己,詩才都很一般。
詩歌,說到底是門藝術,不是隨便讀個四年中文系就能熟練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