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死不鸽
陳顏俊苦思冥想前世名作,也沒找到合適的登山、感悟類七律。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爲什麼前世那些網絡小說裏的文抄公,總是抄詩抄的無比絲滑,完美融入劇情呢?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是作者先選好詩,然後照着詩設計契合的劇情。
可真實情況下的文抄公,遇到的可是命題作文,限制極多……
沒有作者的大力支持,文抄公沒那麼好當!
還好,之前的比武已經贏了,否則現在這情況,真有點慌。
陳顏俊抬頭看了眼公主……身邊的那柄寶劍,有點想要。
而且張老夫人剛纔的嘴臉,也實在太可恨了,什麼詩文總不能偷襲。
陳顏俊苦思冥想,抬頭一看,一炷香已經燒去了八成。
崔有容和小玥,以及公主身旁的杜秋濯,無一不是緊張的手心冒汗。
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陳顏俊已經贏下了武略,但大家還是不想看到他在詩文方面輸。
可見唐朝人對詩文的重視,只有詩才驚豔,纔算得上是真正的俊才!
與此同時,八仙桌對面的張公子似乎已經閉卷寫完了。
見陳顏俊還在苦思冥想,他極小聲的道了句:
“不必勉強,凡人而已,隨便寫點山水花柳也不算丟人。”
陳顏俊驀的一怔。
山水花柳……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七律!
感悟!
作者陸游,宋朝人!
完美。
“多謝!”
陳顏俊小聲道了句謝,隨即埋頭,奮筆疾書。
不消百息時間後,便以行書寫好了四行詩句——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蕭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樸古風存。
從今若許閒乘月,拄劍無時夜叩門。
——《遊山西村》
不過,爲了契合時代,他把最後一句裏的“拄杖”改成了“拄劍”。
詩裏的主人公瞬間變的年輕了,詩也褪去村味,變得的飄逸至極。
意爲登山尋找傳說中的劍客隱士,路上遇到各種古樸的凡人生活……
雖然有些強行解釋,但眼下陳顏俊也抄不到更好的,只能湊合用。
何況,融入凡人生活確實是一種修行!
比如,修真小說《仙逆》裏的化凡,就是這麼寫的。
比如,陳顏俊和韓平前輩都達到了養氣術第三境,能在凡人日常生活中修行。
別人看不懂,那是境界沒到,不怪他!
穩了。
穩極!
……
檀香燃盡。
到時間了。
一位崔家的小廝走過來,將二人詩作重新謄抄一遍,遞給劉舍人。
劉居正放下茶盞,先拿起其中一篇詩章。
小廝的字,着實有些難看……
劉居正故作不悅,根本就沒打算細看,一邊認字,一邊開始讀詩。
“第一首,《雪夜登白麓山》”
“咳咳,劉某多說一句,白麓山是的外城儒學聖景,很多人都去過,不能因此判斷這首詩是張公子所作……這些年凡人也能上去的。”
“我先通讀一遍,諸位且聽聽。”
“
雪落清潭覆魚暖,雲吞蒼木驚雀寒。
風垂細語長夜靜,影惑明燈遠燭闌。
晨谷描白入畫湥脊鉂娔崭煛�
孤鴻飛倦無落處,霜鬢滿山不知還。
”
陳顏俊皺眉,越聽越不對勁。
這詩……不差啊!
真是眼前的張公子作的嗎?
他很懷疑。
同時又覺得羞愧:文抄公總會覺得別人作的好詩,也一定是抄的……
————
詩瞎寫的,輕噴。
第0022章 仰天大笑出門去
仙武大唐,修仙盛行,儒道昌盛,詩律逐漸衰落。
尤其是修真者,寫詩順應靈息,存乎一心,並不嚴格按照詩律來。
修行者不管有沒有詩才,人人都是李白,寫的那叫一個自由奔放。
你還沒法說,畢竟,人家真的是詩仙。
李白所謂的詩仙,是詩中之仙。
修真者所謂的詩仙,那叫仙人寫的詩,就像仙女放的彩虹屁一樣,不服不行。
陳顏俊仔細在心中默唸一遍,發現張公子作的這首詩,就是典型的存乎一心,重意象而輕平仄。
按照陳顏俊前世七律的審美,此詩略失平仄,拗救太多。
但按照仙武大唐的詩律審美,陳顏俊覺得這詩雖然比不了陸游的《遊山西村》,也還算可以了。
劉居正喝茶醒了醒酒,感覺眸子裏更迷糊了。
“劉某才疏學湥荒茉囎爬斫庠娭械拇笾乱馑迹唧w優劣,還得由諸位自行判斷。”
丟出了一份免責聲明之後,劉居正開始搖頭晃腦的解詩。
“《雪夜登白麓山》,第一句,雪落清潭覆魚暖,雲吞蒼木驚雀寒。”
“雪落在清池上,像是給游魚蓋了一層被子,會讓人感到一絲暖意。”
“浮雲吞沒山林,驚嚇到了停在樹上的鳥雀,會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劉某猜測詩中的意思是,雪可以讓人感到溫暖,雲能讓人感到寒冷,或許冷與暖只是表象。”
“這是詩作者登山時,對養氣第一境看山是山的質疑。”
陳顏俊一聽,心想劉大人解析的也太到位了……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劉居正抿了口茶,繼續解詩:
“第二句:風垂細語長夜靜,影惑明燈遠燭闌。”
“雪夜登山,詩者耳邊明明聽見風吹來的細語,仔細聽卻又無比安靜;眼前忽然看見明燈,仔細看,燈光卻又漸行漸遠,直至消弭……”
“這句寫的是修行入定時,詩者試圖進入魘氣幻境前的冥想,想入又不得入,抓不住身邊虛無縹緲的幻象。”
陳顏俊震驚了。
他一個中文系的大學生,閱讀理解也沒有這麼溜……
劉居正繼續道:
“再看第三句,晨谷描白入畫湥脊鉂娔崭煛!�
“詩者在雪夜裏登山跋涉,一直到天亮時,忽然發現,清晨的山谷被積雪覆蓋,像是一張平面的白描畫,失去了深邃的本貌;萬丈霞光像潑墨一樣穿雲落下,在山谷上空像煙塵一樣懸浮。”
“這句的大意是:到了天亮時,詩者纔剛剛觸摸到魘氣幻象,試圖進入養氣第二境,看山不是山,眼前一切變成了白描與潑墨的畫。”
陳顏俊一聽,劉大人倒也不算是強行解釋,詩中確實有這麼點意思。
“第四句,孤鴻飛倦無落處,霜鬢滿山不知還。”
說着,劉居徐徐眼眶溼潤了。
“一隻孤雁誤入雪山,飛倦了也無處落腳;一轉眼滿頭斑白,卻已迷失深山不知何年。”
“第四句,詩者並沒有寫具體的魘氣幻象,而是寫經歷過魘氣幻象後,他才猛然發現……”
說到這裏,他看了眼張老夫人,忽然話鋒一轉。
“修行要一定孜孜不倦,不可輕言放棄,至滿頭白髮纔會有收穫。”
陳顏俊一聽,你糊弄誰呢!
應該是,經歷魘氣幻象後,詩者猛然發現——自己經歷的現實,纔是最大的魘氣幻象!
至此,陳顏俊才確定,這首詩不可能是張公子所作,劉居正纔是這首詩的作者……大概是事先準備了各種題材的多首詩,恰好押對了其中一題。
顯然,劉居正至今也沒有進入養氣術第三境,苦求第三境而不得……纔會覺得孤鴻飛倦無落處。
讀罷,一股悲涼的氣息湧上心頭。
詩是好詩,可惜養氣的境界不高。
劉居正平心靜氣,恍惚間也徐徐恢復了神采。
“嗯,這首詩不錯,表達了詩者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的修行意志。”
陳顏俊心想,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這是把腥水斏底訂幔�
劉居正放下詩作,又拿起了另一首詩,假裝認真的品讀起來。
“我們再看看另一首。”
“遊山西村……詩題是登山,寫的卻是遊山村,有些輕浮了,不過沒關係,只要在山上有所得便可以。”
“第一句,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讀罷,劉居正微微皺眉,意外感覺一股質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腥艘灿X得這詩太口水了……
就連平安公主李嬋,也大笑道:
“哈哈,這第一句劉大人你不用解釋了,連我都能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