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但這只是虛妄,因爲這是假象,一種想要遮掩自身醜陋形貌的假象。
龍威挾裹着來源於無數怪物的威勢砸向了周處,可那柄看不劍已然出鞘,看不劍已然露出了劍柄,握着劍柄的周處,輕輕揮動。
仿若漫天化劍,斬斷了連接向孽龍的氣息,飛天水螅們全部在這一劍下被斬成了虛無,代表着道傷億等分的飛天水螅族羣,也從這果殼般的世界當中全數滅族,那是追根溯源,從最初生成時刻便斬下的一劍。
這便是唯心之劍,這柄看不劍,卻是一柄心劍。
而此劍之下,被轉化爲形貌各異的怪物般的居民們也恢復原狀,這一劍,也斬斷了此時此刻的時空連續性。
換言之,此時的這個時間,被斬成了時間暫停一般的琥珀,除卻廟祝所化的孽龍與周處,其餘的景物,人物,都是這琥珀之中靜止的蚊蠅。
廟祝被此一劍斬出了拜龍養氣籙所促成的真身,那是一隻,怪形怪相的生物。
這是一隻如同果凍一般龐大的怪物,周身好似原生質所構成的半物質身軀,但卻亦有唯心的力量在其中構成了另外一半身軀,水螅一般的身上纏繞着蠕動的粗繩般的怪異肢體,且在不斷地相互糾纏彷如蛇球,顏色各異的部分不斷散發着色譜之外的顏色,造成了種種強光。
半張屬於廟祝的人臉像是延展性極佳的橡膠,被不定型的軀體撐大後又隨着無定形的軀體在不斷地變化着形狀,像是一個個雞蛋落入鍋中以後展開的大體外形。
這是由道傷所化的此世界星之彩,飛天水螅還有修格斯組成的怪異軀體,哦對了,還有那一整張人臉做點綴。
“長得可真醜啊。”周處搖了搖頭。
可那個廟祝,在這不定型的變動之中,生出了一張張似乎是象鼻垂落以後的利嘴,一聲聲的尖銳的叫聲中,涵蓋着人聲,還有許許多多不同的聲響,簡直就是一出難聽至極的歌劇,又或者是難聽到了底線之外的戲曲,兩兩雜糅後被不假思索的表演出來。
可是,縱然難聽,也能造成一聲聲恐怖的音爆,爆裂聲響起,卻又構成了仿若是世界末日的轟隆聲,那是有些類似於天體之音的聲響,也類似於一聲聲的防空警報,
這種縫合一般的景象,讓周處的吐槽顯得十分有心無力,雖然本來就是縫合怪的本質,但是能夠隨心所欲的縫合克系怪物和邪神到某個億等分上···這也太自由了吧?
不過自由歸自由,縱然只是一個果殼般的小世界,那麼只要在這世界之中,便不得不承受這個世界的真實。
防空警報之後,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道撕裂天際的無形無色的暴戾衝擊,這些衝擊波般的攻擊毫無角度只是隨心綻放,轟擊在這時空靜止的琥珀當中,一絲一毫累積着傷害,卻是讓這顆琥珀的禁止都出現了鬆動,不同的時間流速在靜止世界當中展現。
有的人老化,有的衣物消解,有的牆壁斑駁,有的雜草叢生,就像是將毫不相干的景象拼湊在同一張圖畫當中一樣。
無數看不見的巨浪和難以形容的惡臭在這個空間當中散發開來。
周處也終於行動了起來。
“luck,是幸撸籶luck,是勇氣。
人類的讚歌,就是在幸呦б葬徇�能吟唱出勇氣的讚歌。
人類的讚歌,就是在那些無可名狀的大恐怖面前還能保持傲然高貴姿態的,勇氣的讚歌。
人類的讚歌,就是黃金精神與漆黑意志交加的,勇氣的讚歌。
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
在周處的身後,浮現出了六個形貌不一的人影,人影們漸漸凝實,而他們堅毅的容貌,也在具現之中緩緩出現。
第一人舉起了銘刻勇氣的利劍。
第二人綁上了屬於摯友的頭巾。
第三人無言地出現在凝固的時間中。
第四人重傷着站在殺人魔的去路上。
第五人在朝陽裏高舉着帶來終局的箭頭。
第六人在汪洋中直面那無法戰勝的對手。
“即使知曉恐懼,仍將命呔o握,矢志不渝,只爲將這活着的意義與勇氣的精神,留存在這世間,哪怕天堂隕落,蒼穹倒懸,也誓要打破那些癲狂神明們的迷望。
哪怕天堂隕落,蒼穹倒懸,羣星散落於世間,血液中流淌的勇氣,依舊不變。”
緊握命撸啦煌督担利惖暮麑w越石之海到達幸福的彼岸。
周處手中的劍柄,也生出了耀眼的黃金般的精神,就算是那漆黑的意志,也如同太陽那般的耀眼,愈是身處於無盡黑暗,那耀眼的精神也愈將閃耀。
“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連這都不明白的你,又有什麼資格打敗我?”
代表着勇氣的光芒,凝結成爲了利劍,那是勇氣,由唯心之力構建出來的勇氣之劍。
無論是秦月樓先前所掌握的蓋塔線還是螺旋力,亦或者是靈能天賦,全都構成了此刻被他億等分的神魂分身所繼承的心靈之劍刃。
哪怕天堂隕落,蒼穹倒懸,也誓要打破那些癲狂神明們的迷望。
“就算我直面操縱玩弄人類的猩瘢乙彩囊獡]動手中的這柄利劍。”
終於,周處揮出了手中的利劍。
代表勇氣的力量,化作了激盪的光海,以所向披靡的勢頭斬向了那醜陋至極的怪物。
但,面對着勇氣之劍,怪物也裂開了身軀,從那裂痕之中,伸出了一雙雙枯瘦腐敗的黑色觸手。
那是代表着舊日的道傷,道傷想要攔截,因此觸手紛紛抵抗着勇氣,可卻毫無作用。
勇氣之所以是勇氣,便是因爲勇氣,無可抵擋。
隨着勇氣之劍的斬下,哪怕是道傷,也被完完全全的斬除。
只留下即將死亡的廟祝,而那凝固的時間也開始了流動。
周處鬆開了握劍的手,走向了廟祝。
“呵呵,你斬除了我,還有萬萬個我,你一個人斬得完麼?”廟祝問着周處,灰燼也在不斷飄飛,消逝。
“誰說只有我一個呢?更何況,我一個人就能斬掉千分之一的道傷,其他的水準只會比我更高,不過託你的福,我現在能斬掉百分之一的道傷了。”周處半蹲了下來,“要知道,斬山中偃菀祝瑪匦闹匈難啊,不然我爲什麼要叫周處?”
“周處除三害是麼?先殺虎,後殺龍,最後意識到自己是那第三害。”廟祝虛弱的說道。
“沒錯,所以這第三個要斬的,就是我,或者說,是那個不完美的我,索性我已經理解那個不完美的我是什麼了。”周處說着。
“叛逆伏白虎,勇氣斬孽龍,超我降本我。”
唯心的靈能化作無形之劍,斬向了自身,但也僅僅只是一斬,周處的氣質便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
“所謂超我,以我來看,便是神性,本我,便是獸性,神性降獸性後,便是人性,而這人性,以我所感,便爲全性。
因此,拔一毛而爲天下不爲也,取一毫而損天下亦不爲也,是爲全性,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貴已重生,便爲人。”
周處言道,瞥了一眼腳下的廟祝,此時的廟祝也只剩下了一個頭顱。
“你說這些,沒有意思,就算我們是道傷所化,他也沒法忽略一個事實,這個事實就是,我們本爲一體,是無法分割的一體,他分割掉道傷化的我們,其實便是斬除他自身罷了,他只是不接受我們而已,當他不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也只會和今天的我一樣,
哪怕他把我們視作三尸也好,外魔也罷,貪癡嗔也好,腐化的部分也罷,可歸根結底,我們都是一體的,今天斬掉了我們,明天還會生出別的。”
廟祝看着周處:“你又能存在多長時間呢?”
周處沉默了片刻才接話道:“你說的沒錯,我又能存在多長時間呢?不過這不重要,有多長就存在多長,而人總有不需要的但卻又割捨不掉的東西,這就是人的缺點所在,他所追求的是道的完滿,那麼對他而言,你就是不需要的,需要被割捨掉的東西,哪怕是他自己,他也要割捨掉。”
“那如果是你呢?”
“我也如此選擇。”
“哈哈哈哈哈,你們連自己不好的一面都不敢接受,又談何成道呢?一羣懦夫!”
廟祝說到此處,也完全的化作了飛灰。
而他的這番話,也被秦月樓的本體完整的接受到了。
他也不由得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我是否該接受這一面呢?如果我能夠統合這部分···”
——
“糟了糟了,秦宙佔上風了,老劍你這招除三害不行啊。”秦鴻鈞拍着腦袋。
“下一個看誰的?”老劍皺眉問道。
“我來試試。”白袍武神說道,“把唐三葬,變成葬天葬地葬神佛的三葬,你們看如何?”
“有搞頭,但離譜。”
第零六章 三葬
小世界發展的進程,或者說過去的故事,在《伽藍異譚》當中只展現了只鱗片爪,因此唐三葬所看的龍蛻這一篇章的故事,僅僅只在漁夫在水中陷入黑暗便結束了。
但他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
異聞司的建立,便是在大棠初期所開始的。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大棠國境之中就發生了這樣那樣的異聞怪談,但異聞怪談極度活躍的時刻,則是在他將真經帶回大棠國境以後才發生的。
也正是天降血雨,地覆暖雪後,他和李世明才進入了那種癲狂的時期。
“邪經!邪經!邪經!”一連三聲‘邪經"道出了唐三葬心中的悔恨與怒火。
可將怒火發泄以後,唐三葬卻也察覺到了自身的侷限性。
他的侷限性便在於,他是肉體凡胎。
他不是什麼金蟬子轉世,就算是轉世也毫無修爲,自己這一身的佛學修爲在那些奇形怪狀的妖邪面前顯然是沒法將那些妖邪感化的。
“我太弱了啊,人族總是有着自身的極限啊···我該怎麼才能拯救大棠國民啊···”唐三葬悲天憫人的想道。
哪怕是光頭都無法掩蓋其俊美的容顏,在這一刻無比黯淡。
“學佛,救不了國人···”
但,超乎尋常的事情發生了。
身着白袍的黑髮男子不知何時站定於自身面前。
“我感覺到了你內心的不甘與怒火,你有什麼煩心事麼?”白袍青年直截了當的問道。
而那懷中的《伽藍異譚》也生出了極度恐懼的波動,唐三葬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
“就是因爲這一冊邪經麼?”白袍青年伸手,那本邪經便被招入手中,旋即,青年冷哼一聲。
“哼,除了欺負欺負普通人以外,也就這點能耐了。”他隨意的翻看着邪經,“一般貨色。”
唐三葬望着面前的白袍青年,心中波動不斷生出。
他一方面覺得自己應該提防眼前的白袍青年,因爲他不知道這白袍青年是敵是友。
可另一方面,哪怕只是初次見面,唐三葬也發覺自己同這白袍青年有着難以切斷的緊密聯繫,這種聯繫就好像血脈同出一源那般的親近,讓他對於白袍青年提防不起來。
“我本爲武神,周遊諸天萬界,近來發現此界有倒懸之危,便以一絲分身入此界,果不其然,此界有着邪神道化的危機。”白袍武神對着唐三葬說道。
“那敢問武神,該如何才能拯救此界?”唐三葬聽着武神的話,很快便理解了諸天萬界是什麼意思,邪神道化雖然不清楚,但是大概也能猜出來。
“拯救此界,需要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但你這一身二兩肉給老虎塞牙縫都不夠,何況面對那些道化邪物,不夠既然與你有緣,我便送你一樁天大的造化罷。”白袍武神言道,便在唐三葬的額心一點。
唐三葬頓覺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任督二脈,一切經脈與肉身都猶如被打開了一個新的界限一般,而這個界限,卻又好似無邊無際一般。
“武神,我該如何才能拯救此界?”唐三葬覺得自己行了,便問道武神。
“你現在還不行,且進入這精神時光大別野,在其中給我好好特訓吧!”武神當頭棒喝,唐三葬便覺得自己醍醐灌頂一般。
恍恍惚惚間進入了冥冥之中存在的某個奇特境界。
“這精神時光大別野時間流速與你所在世界天差萬別,換言之,你在此處三年,外界也不過一炷香時間,這三年時間,一切喫穿用度,大別野都會爲你提供,而你所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敢問武神,不知我該做何事?”
“俯臥撐100個!仰臥起坐100個!下蹲100個!然後跑步10k這些每天堅持!當然,一日三餐要好好喫,早上喫香蕉都可以,最重要的,是鍛鍊意志力!不管冬夏,都不能開空調,雖然最開始痛苦的要死,動不動就想休息一天!但是爲了成爲強大的聖僧,那你不管多麼艱苦,不管多麼艱難,每天都要堅持!就算腳重的無法動彈,也要堅持做下蹲!手哪怕腕發出奇怪聲音,也要堅持俯臥撐!一年半之後,你就會察覺到自己的變化,明白了麼?!”武神的吼聲武德充沛,震得唐三葬一個靈醒,“聽明白了麼?!”
不知從何而來的熱血上頭,唐三葬也吼了出來。
“好!我明白了!”
“聲音這麼小也想當聖僧?聽不見!從來!”
“好!!!我明白了!!!”
“好!很有精神!”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晃便是三年時間,脫胎換骨了的唐三葬也從精神時光大別野當中脫出,回到了長先城中的宅邸。
“三葬,這三年來,有何感悟?”
“我禿了,也變強大了,也就是說,要玩命鍛鍊自己不惜禿頭,這就是變強的唯一方法。”聖僧握緊雙拳堅定道。
“不,還不夠,你還缺少一份自覺,你覺得人類可以進化麼?你覺得人類可以進化成新人類麼?”
“說什麼新人類什麼進化,在那裏瞎胡鬧啊,人類是絕做不到的,如果進化成爲新人類,那那樣的人類,絕非人類,因爲人類真正的強大是自我改變,就如同武神師父您所教導我的一般。”
“不,你還沒有悟出我的意思,三年了,你我師徒緣分已然盡了,爲師今日便要離開此界,那麼此界安危,便交於你手了,所謂攘外必先安內,這本邪經目前也無法對你千錘百煉的精神造成任何影響,你便在此長先城之中,清除掉那些邪神道化之物吧。”武神說道,便又拍了拍唐三葬的光頭。
“徒兒,你且明白,打開了肉身限制器的你,不懼此界一切妖魔鬼怪,我交給你的馬列戰氣,也是對付此界牛鬼蛇神的強大戰氣,且好好哂茫崛ヒ病!�
“師父!再見!”
聖僧目光堅毅,眼中閃爍着紅色的光輝,他理解了,何爲佛。
佛本無相,一草一葉皆爲佛,佛不需要金身,需要金身的佛,僅僅只是因爲信徒需要,真正的佛,不需要任何信徒的東西,當信徒自給自足,世界大同,便是共產社會,馬列戰氣便是實現共產的最佳指導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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