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385章

作者:秦安忆

他無不充滿了快意般的想着。

“這樣的妖怪,又怎麼能算是龍呢?還不是被我刺傷了兩次麼?”

終於,漁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只是在昏迷前,那隻怪物也向着他衝了過來。

再度睜眼時,李世明也甦醒了過來。

這是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境。

真實到,李世明覺得,

那隻怪物,的確在朝着他衝來。

而後,他的確聽到了某種聲音,那是尖銳的,不知該用什麼字詞來形容的聲音,還有那一句在湖中所聽到的···

“ku—ku—sera···仁慈的,仁慈的···瑟拉瑪。”

第零四章 陽羨鎮

若果沒有聽到那在幻夢中聽聞的聲音,那麼李世明也只會認爲這是一個極其真實的夢。

可當他聽到那陣聲音後,便明白了,這並非僅僅只是一個單純地真實透頂的幻夢。

這就意味着,夢中所遭遇的那些怪物,是真實存在的。

當當朝宰相魏辰聽聞後,這個皮膚略微有些黝黑,但卻有着爽朗笑容的肱股之臣便寬慰起了李世明。

“皇上啊,不要害怕,這絕對不是上天對於你得位不正的懲罰,今晚你繼續睡覺,我就守在太極宮門外,哦對了,你再把秦瓊寶和尉遲德調來吧,有他們二位猛將守在門外,就算是龍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魏辰笑呵呵的,露出了一口整潔的白牙。

白牙在這略微有些黝黑的皮膚下,顯出了有些瘮人的光澤。

“不過,微臣還是建議陛下,問題既然出在了源頭上,那麼爲何不點齊兵馬,去到那夢裏的小漁村,小心求證一下呢?”

“愛卿此話在理。”李世明瞧着魏辰笑呵呵的模樣,沒有由來的生出了一陣厭惡而又忌憚的心理。

面前這個傢伙的笑容,就像是蘊藏着不帶有分毫惡意的,純粹只是想要看到有趣事情的卑劣心思。

這種卑劣在於,爲了有趣的事情出現,他總會不遺餘力甚至是不擇手段的達成自身的目的,哪怕造成多大的損害傷亡都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要滿足內心那卑劣的趣味。

翌日,李世明微服出巡,帶了一小隊人馬,在秦瓊寶與尉遲德的護衛下,去往了涇河邊的那戶小漁村。

只是,記憶中的一切都對得上號,唯獨這個漁村對不上號了。

夢中的故事,似乎發生在久遠的過去,現在的漁村,已經成爲了一座頗爲繁華的小鎮。

雖無良田沃野,可卻也有那麼幾畝薄地,酒家商肆,布坊茶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就連夢中的那條涇河支脈,也在人工開闢下拐出了一條小河,小河自支流而起,連接至村鎮不遠處的湖泊,農戶也能借此引水入渠。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一切都對得上號,可是這裏爲何會有湖泊?”李世明不動聲色,可心裏卻十分奇怪。

這湖泊的面積並不小,甚至於在湖泊旁還建立了一座壇廟,也即是祭祀神靈之廟。

這神廟名爲——【萬壽龍王至福祈禮廟】,廟內香火絡繹不絕,而那一座座神像,也以龍形相塑,龍首人身,身着長袍。

“這座廟有登記在冊麼?”李世明回想起夢中景象,面色隱約慍怒。

龍?妖魔罷了!

未曾登記在冊的一律視作淫祠野廟,這些淫祠野廟一律都該被破廟。

但自己帶來的這一羣精兵也不過喬裝打扮成家丁僕人罷了,加上他李世明也不到十人,十個人來拆廟,就算亮明身份,這些愚民怕也是不會信的。

“陛···老爺,現下該如何?”秦瓊寶問道李世明。

“莫急,你與尉遲隨我前去此廟看看。”李世明對秦,尉遲二人說道,“你們去打聽打聽消息,問問那個湖是怎麼形成的,順便問問近來有無落水漁人,以及問一問,那湖畔壇廟。”

“遵···好的老爺。”六名精兵聞言,止住了下跪的動作,幾人一合計,便進了鎮子。

李世明也是有苦難言,他只記得夢中自己是個光棍漁夫,卻不曾知曉那漁夫叫做什麼名字,至於別的更多地,就算透露了,這些小兵又能爲他分憂麼?

或許有吧,可他就連秦,尉遲二人都有些信不過,畢竟,此二人單個而言談不上功高震主,可加一起的話···不好說啊不好說。

於是三人便假裝踏青,一路有說有笑,直到進了這萬壽龍王的壇廟當中。

廟祝剛巧送走了一對來求子的夫婦,單看那對年輕夫婦,手裏還緊握着疊成了三角的符籙,那符籙裏鼓鼓囊囊,好像塞了什麼東西。

李世明瞧着壇廟中塑出來的泥胚神像,那龍王一對蝦眼探出,廟內也有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揮之不去,可仔細去找尋卻又尋不到蹤跡。

廟祝瞧見了三人,便湊近到了跟前,細細打量着三人容貌:“逆們散位是shong麼關係啊?我咋瞅着有些不正常嘞?”

這廟祝看起來三十幾許,正是壯年,容貌甚爲醜惡,鵠面鴆形臼頭深目,灰容土貌,雖說是個身高八尺的漢子,可卻鳶肩豺目,一舉一動中又隱隱透着一股鷹頭雀腦的猥瑣氣息。

“嘶。”李世明嚇了一跳,倒吸一口涼氣,這長相就算入仕頂天了也就是個九品不能再高了。

秦瓊寶和尉遲德什麼場面沒見過,倒是沒有那麼失態,只是冷漠且極富有默契的齊聲道。

“我們家老爺今日出來賞花,途經此地,瞧見了你們這壇廟,心中頗爲好奇,這萬壽龍王是何許神仙?我們怎麼未曾聽過呢?”

“嘿,瞧你們二位說的,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們這位萬壽龍王爺啊,龍子龍孫佈滿長先八水不說,更是飛昇上天做了仙官呢,不過龍王爺他老人家還是心繫人間百姓,若是沒有龍王爺的話,這陽羨鎮也沒法變成現在這樣,畢竟,十年前這裏也只不過是一個破落的小漁村罷了。”

李世明聽了,心中思忖:“十年前還是漁村麼?”

想到這,他便問道:“那不知這位龍王爺做了何事,能讓這漁村變成現在這般富麗模樣?”

“你們可曾聽聞,何爲仙人蛻?”

“仙人蛻?”李世明想到了那些水中奇詭妖物所蛻下來的皮囊。

“有道是水無常形,不死不滅,人來自於水,本來也是不死不滅,但是人有了人形獨立出水後,七竅都被世間的雜質所阻塞,本來的長生也被凡間的皮囊困住,只有脫出皮囊重歸於水才能再次得到長生,這副皮就是仙人在河邊化龍,得長生後,脫去凡人皮囊留下的龍蛻。

萬壽龍王上天做了仙官,也有了神職,這龍蛻也便成爲了···神皮,神皮與龍涎同服,便可——長生不老。”

聽這廟祝所言,李世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一副不解模樣。

龍蛻?仙人蛻?神皮?就那些看着便令人作嘔的妖魔,也敢稱作仙神?

“您不信?那您不信也沒法子啊,哦,有人來了,您三位自己走着看看吧。”廟祝倒也沒那麼熱絡,不鹹不淡的笑了笑,“這楊花落盡李花開,卻是不知李花謝了,又會是什麼花開呢?縱然是皇帝也不過肉體凡胎,也會想要謧�長生,來享受長生基業,您說是也不是?這位老爺···怎麼稱呼?”

“我姓木,家中排行老大。”李世明拆開了自己的姓回道。

木子李,木子李,子代指子鼠,也即是十二生肖排行第一,因此便謊稱姓木,排行老大。

“好,木老爺,您瞧瞧看,看中什麼,可以同在下說,在下雖只是個廟祝,但也略懂看人相面望氣之術,您這般容貌氣數,嘖嘖嘖,可惜生在這盛世咯。”

尉遲德同秦瓊寶對視了一眼,手也悄悄的摸向了隨身鐵鞭鐵鐧,目不斜視的盯着這廟祝,但這廟祝不知有意無意,背向三人,朝着前來的鎮民而去。

三人隨意逛了逛,也沒什麼發現的,便離開了這座壇廟,三人一路走着談着,但也知道閉着人,一旦有人靠近就立馬換個話題,切換流暢且自然。

“敬恭,叔玉,你們怎麼看這廟祝所言之話?”李世明呵呵一笑。

敬恭爲尉遲德表字,叔玉則是秦瓊寶的表字。

自古伴君如伴虎,他們兩個沒被逼死反而能做將軍,也是存了往昔情分,加上功勞不夠震主,如今李世明這番話,到底是他有心而問,還是無意而言,便不得而知。

但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回答的都得滴水不漏。

“老爺,您也知道,我是個粗人,這廟祝說話雲裏霧裏,我反正是聽不懂,倒不如問問玉哥兒,他讀書多,應當能明白。”

尉遲德這哪是粗人,他這是推皮球給秦瓊寶啊,不過想一想這二人關係便能明白,這二人可謂從對手到朋友,化敵爲友也不免有惺惺相惜之感,更是一起和李世明參與了那場兵變,這關係自然拉滿了。

瓊,美玉也,因此私下裏,尉遲德都會稱呼秦瓊寶爲玉哥兒。

秦瓊寶臉黑了一下,但是隨即便捋了捋鬍鬚:“我覺得,那個廟祝可能看出來了點什麼來,或許他真的有點神異也說不準。”

李世明看着二人,舒了一口氣,像是從內到外都卸下了君主的架子一樣隨口說道:“你們啊,別想那麼多,起碼現在,我姓木。”

說完後,秦,尉遲二人也覺得李世明有些迷惑了。

“我就是覺得奇怪,但我卻也想不通,我夢到了什麼,你們也知道,但是現在看到了什麼,我們都有目共睹,所以我才問你們怎麼看的,怎麼想的,

如果這個廟祝真的意有所指,那麼他肯定是看出了什麼,但,如果他只是對統治不滿發點牢騷什麼的,那麼內容卻又未免過於巧合了,雖然我個人更加傾向於前者就是了。”

“我不理解,老爺您夢裏面的那些龍真的有那麼可怕麼?真的至於讓您親自來這裏查看麼?”秦瓊寶問道。

李世明深吸了一口氣,鄭重的點着頭:“至於,我不知道究竟是我變成了那個漁夫,還是我親眼見證了那個漁夫的所作所爲,但無論如何,那名漁夫是高貴而又驕傲的。”

“怎麼說?”尉遲德問道李世明。

“在面對那些駭人之物時,那名漁夫沒有失去勇氣,反而是用盡全力的勇敢與之相搏鬥,無論如何,他都是值得尊重的。”李世明如此說道,“相比之下,我可實在是太過於懦弱了,光是從夢中醒來聽到那些聲音就嚇得魂不守舍···這樣的我,真的太過於懦弱了。”

秦,尉遲二人面面相覷,長嘆了一聲,以朋友,而非臣子的身份,勸着雙拳顫抖的李世明。

“當年你還是李閥二公子,我還是熱衷於單挑的小將,可現在呢?我連以前的鎧甲都快穿不上了,人都是會老的,年輕時有那麼一腔熱血,老了,這腔熱血雖然不見得涼,可終究也會有所失去溫度,因此你沒必要介懷,如果你真的覺得在意,倒不如趁着今天查清楚,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秦瓊寶笑了笑。

“的確該差,這裏的氛圍很不對勁。”尉遲德皺眉說道,“這樣一個人口茂盛的鎮子,不應當是這樣暮氣沉沉的樣子,唯一一個看起來有些朝氣的,不,很有朝氣的,是那個年輕人。”

順着尉遲德的指向,李世明瞧見了流水上小橋探出半個身子的少年。

那少年模樣算不上俊朗,也算不上英武,只能稱得上是長着一副張狂驕縱的面容,讓人一看就知道跟着他混絕對喫不飽一樣。

那少年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手裏還握着根繩子,前段打了個圈,想要套那河水中的某物。

“年輕人,你在這幹什麼呢?”李世明好奇問着少年。

“那河底有一把劍,我要把那把劍吊上來,去斬了那萬壽龍王。”少年頭也不抬的回應道。

李世明朝着河底看去,哪有什麼劍?什麼都沒有,那根繩子只是徒勞無功的在河水中飄蕩。

“我周處啊,路經此處聽到此地鄉民們說,南山有隻吊睛白額虎,便趁着夜色上了南山景陽岡,喝了三碗酒以後就去打殺了那白老虎;後來又聽說這陽羨鎮裏的龍王湖裏有一條蛟龍興風作浪,所以我要借用這河底的劍把那蛟龍給斬了。”自稱周處的少年碎碎念着,“可是鄉民們說,陽羨三害,我只聽到了前兩害,問到第三害就支支吾吾,忒不爽利,罷了,還是先把這蛟龍斬了再說吧,我周處也要爲民除害啊,雖然我總感覺這裏不對勁,但想來也是因爲猛虎蛟龍作祟的緣故吧。”

“小兄弟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膽識,甚是妙哉啊。”尉遲德讚道,“只是,那蛟龍,是何說道?”

“你們看不見麼?那條作孽的蛟龍,就在那座湖裏啊,它的那羣龍子龍孫,正在飛天啊。”周處指向了原處的湖泊。

他終於抬起了頭,看着天空,好像那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樣。

岸邊,是那座萬壽龍王廟,廟祝又送走了一對求子的夫婦,看見了周處後。

表情玩味的笑着,

邊笑,邊撓向自己的後背。

好像想要把後背撓破一般。

第零五章 周處除三害

“你真的看見了那些東西麼?”李世明問道。

“是啊,你們看不見也很正常,畢竟你們連橋底下的這把劍都看不見。”周處套着河中的劍,而後欣喜無比。

“哈!套中了!”

被打溼了還滴着水的繩子被周處緩緩的提了上來,好像箍住了劍柄一般,周處隨手將那看不見的“劍”插在了背後同樣看不見的“劍鞘”上。

“諸位,你們想聽聽我斬殺那隻白虎的故事麼?”周處隨意的問道。

不待三人回覆,周處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南山有虎,以噬人爲樂,倀鬼成羣,便是這陽羨鎮一害,我以‘叛逆"將其擊潰,所懷抱的便是【這白虎有什麼資格成爲這一害】的心思,我們人類始終都是天地之間的霸主,不是麼?”周處如此說着,“人可以殘害人類,可是除了人類之外的異族,只配被我們所支配,予取予奪旨在我們一念之間的支配,哪怕是我們腳下的大地,也不會比我們人族的生命更重要。”

“而這孽龍,沒有存在的必要。”周處說着,便朝向萬壽龍王壇廟而去。

李世明聞言,秦,尉遲二人面面相覷。

“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唯我了一些?”尉遲德低聲道。

“的確。”秦瓊寶點着頭。

可李世明卻不這麼想。

“彼之敵寇,我之英雄,如果這少年真的有能力,那麼哪怕未來還會有這些奇形怪狀的妖魔,那不出意外的話,他也只會站在人族這邊。”

——

周處走到了那萬壽龍王廟前,對着廟祝打了個招呼。

“我說你要不要走遠點?我好幫你做個拆遷?”周處問着廟祝。

“你我本是一體,被困在這果殼般的宇宙當中,何不順應己心去迎合舊日呢?”廟祝問道。

“我們是一體麼?我們是秦月樓的億等分之一而已,你是那份道傷的億等分之一,我是他人性的億等分之一,他的意志是傾向於驅除你們這羣道傷,而非捨棄人性,所以你必敗。”周處淡淡笑道。

“錯啦錯啦,你搞錯啦,無論他怎麼忽視,都沒法忽視一個事實,那就是,哪怕他不需要我們,也沒法改變我們就是他一部分的事實。”

“但你的話毫無意義,他不需要你們,正如我也不需要你們一樣。”周處說着,伸手向後,抓住了看不見的劍柄。

“這柄劍,名字叫做——看不劍。”周處說道,“而實際上,無論是在這裏,還是在外面,秦月樓都發展出了類似於靈能這樣唯心的能力,我以‘叛逆"降服了那隻白虎,今日便要以‘勇氣",來斬除你這條孽龍。”

“嘿,看不劍,好名字,可是看不見的劍,又怎能斬除我呢?你卻是不知,我們已然將《玄君七章祕經》演化至了何種層次,且看看這拜龍養氣之籙吧,在你沒來之前,我早已用這拜龍養氣將此鎮居民化作了飛天水螅龍的龍子龍孫,如今這些龍子龍孫之氣全然維繫在我一人之身,如今的我,哪怕不算舊日,也能算作是一名強大的眷屬,你只以此凡人之身,又增能斬除我呢?”

“爲何不能呢?”周處反問,“就算是你以星之彩作爲自己的身體,我也能斬殺掉你。”

而那無數的飛天水螅竭盡釋放全身氣息,僅僅在一紙符籙之中,與廟祝連接。

諸多無形的飛天水螅顯露身形,釋放屬於自身的氣息,與那廟祝向勾連,而這陽羨鎮當中的居民們,也盡數被轉化爲了一隻只奇詭怪形之物,廟祝的身體在符籙出現後便被分解,隨後又以此符籙化作一條真正的孽龍。

沒有那麼難看的形貌,全然是以獅頭、鹿角、蝦腿、鱷魚嘴、烏龜頸、蛇身、魚鱗、蜃腹、魚脊、虎掌、鷹爪、金魚尾所組成的龍之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