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我想喫兔子。”
“行,買就完事了。”
儘管秦月樓這邊有着仙俠的浪漫,可唐三葬那邊可就不好過了。
第零二章 龍蛟神蛻
喬裝打扮的唐三葬整頓好行囊,剛要出門,可懷中的真經便輕巧掉落,落在地上後,無風自動不斷地翻頁,
嘩啦啦的翻動聲不絕於耳,不成語調的聲音好像在盡力的拼湊成爲一段段的語句,但是這些語句卻又顛三倒四,沒有能夠聽懂的語句,男男女女壓低聲音般的詠唱不斷的從書中翻出。
而其中的字字句句也在打亂之中開始了重組,字字句句在不斷地重組中也好似跪拜迎接什麼東西一般,重組中也在一刻不停的呼喚着某物。
不多時,真經的封皮上呈現了像是蠕蟲般扭曲身體的歪扭字跡——《伽藍異譚》。
它自己翻動着書頁,過往字字珠璣的經文內容也化作了好像是章回體一般的故事,第一頁上呈現的故事,名爲——《龍蛟神蛻》。
唐三葬僅僅只是掃了一眼,便將《伽藍異譚》合上,重新塞進懷裏後,便打開了門,準備離開,可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着他,把那個故事看完,一定要看完。
這是比心癢難耐還要更加嚴重的程度,彷彿這是不能缺少的必要之物,正如魚不能離開水那般的必要之物。
僅僅只是打開了門,唐三葬還尚未離開,便在內心深處的抵抗當中汗出如漿。
他自認爲哪怕是沙漠中迷途的旅人也不會有他現在這般枯槁的形容,枯瘦如柴的身體像是沒有半點水分,好像只需要輕輕一捏就能將他捏成乾燥的粉末。
眼中的一切都在變動着,陰影從地面上站立而起,敲鑼打鼓唱着不知名的歌謠。
院子中的樹木迎風擺柳,花枝招展,一如宴會上旋扭身形的舞姬,又如漩渦那般扭曲成了比麻花還要乖張的角度。
扭曲,鬆開,扭曲,鬆開···
每一層的動靜中都包含着一句不成字的話,僅僅只能聽出語調,然後用擬聲來猜測其中的含義。
像是人聲,又好似樂器發出的聲響,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樂器才能發出這般奇怪的好像是人一般的聲音。
“kangroouuu···anaaaaaa···dadada···”
唐三葬僅僅捂着自己的腦袋,門上也生出了黏連的血肉,這種黏連就好像是發育不良的荔枝,與荔枝殼僅僅的聯繫,哪怕硬生生的拆開,也會有一部分果肉同外殼黏滯。
而後血肉上分泌出了一團團的白色水液,散發着無臭無香的溫熱味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從味道當中感受到溫熱這樣一層概念,就彷彿感官已然錯亂了一般。
強硬的對抗最終換來的是不甘的妥協,當他的心思如此時,那本《伽藍異譚》也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忍耐不住的,他翻開了書封,書頁也隨同來到了第一頁,整本書,就像是一張有着書籍外殼的巨嘴,肆意吞噬着身體裏某些難以言明卻又真實存在的物質。
但伴隨着這番吞噬,那種難受的煎熬之感也好似隨其一同被吞噬殆盡。
《龍蛟神蛻》的故事行文流暢但極爲繁瑣,辭藻傳神中透露着隱藏極深卻又偏偏能被察覺的詭異,有的語句狗屁不通,某些對白也掐頭去尾跳轉突兀,往往驢脣不對馬嘴,可是卻又能夠聯繫上某些其他的對白,一些毫無關係的描寫中卻往往有着繁複的佶屈聱牙之語。
可哪怕是磕磕絆絆的讀完,唐三葬也能從中拼湊出一副初棠之事,
是了,這個故事所講述的便是大棠之初的故事。
在大棠之初,有一位名臣,名喚魏辰,這位魏辰乃是當時還算明君的李世明的肱股之臣,有這麼一天,李世明做了一個夢,夢醒後大汗淋漓,便喚來了魏辰,同魏辰詳盡敘述了夢中的所見所聞。
有道是西端八水繞長先,西端八水所指代的便是灞、滻、潏、滈、灃、澇、涇、渭八條長河。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八水兩岸居民也多以捕魚擺渡爲生,其中涇河比鄰長先,而關於涇河,也有一則詭麗的民間傳說。
也即是說,在八水中,住着數之不清的龍,每逢大雨入夜時,水裏都會出現巨大的黑影,這些黑影粗長沉重,每次的行進都會帶來不斷拍擊的水聲,這些拍擊兩岸的水聲甚至要蓋過驟雨急促密集的聲響,
有時八水也會在旱期斷流,某些支脈亦會露出乾涸的河牀,在河牀上也會出現一道粗大的難以形容的轍跡,老人們認爲這是蛟龍在水底行進的蹤跡。
李世明的夢便與八水有關,或者說,與八水當中的蛟龍有關。
夢中的李世明好像離開了自己的肉身,去到了生活在涇河附近的一個漁民的身上,身爲皇帝的自己那一面已然模糊,身爲漁民的自己卻逐步清晰。
他清楚地知曉如何打魚,也清楚地知曉漁民之身水性如何,不過讓他感覺到奇怪的是,漁民的家中好像供奉着一個奇異的塑像。
這個奇異的塑像約有半人大小,或者說猶如七八歲小兒那般的體態,可從比例來看,等比例放大之下,卻應當是一個三米左右的肥碩人形,四肢俱全,卻又找不到頭部脖頸,不過卻能在這具塑像上找到散開了的眼睛,鼻孔,還有嘴巴,只是不確定是否是它的五官,
塑像通體呈現白泥一般的質感,但乾硬光滑,好似燒製的白瓷,可卻又像是蠟燭燃燒後蠟油滴落堆積而成的一層層蠟油小山,令人奇怪的是,這一層“小山”好像···是從河中找到的。
那時天下大旱,漁民所在的涇河支脈斷流後露出了河牀,而在那河牀當中便發現了一團團破布袋子一樣的不知該說是皮革還是絲綢的東西,滑膩而又泛着令人作嘔的腥氣,漁民們都說這是江中蛟龍的皮蛻,拿回家可以得到庇護。
或許這真的是皮蛻吧,只是隨着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皮蛻便開始逐漸凝固,乾硬,直至變成現在的這一副模樣。
直至被當做蛟龍本身作爲供奉。
如今雖然沒有大旱,可漁民也迫於生計,祭拜完這幅神像以後,披着蓑衣斗笠,拎着漁網,踏入了漆黑深沉的雨夜。
雨水擊打萬物的聲音,也被突如其來的水流拍擊兩岸的奇特聲響所遮蓋。
第零三章 夢中的龍蛻
陰陽割開了晨昏之間的界限,此刻的天地一如身着暗藍衣衫的沉靜巨物,雨打風吹的山林樹葉也在扭動着自身的身姿,便如同一名名身着藍衣的人紮根在土壤中狂舞。
不見繁星明月,也無朗日白雲,有的只是盤桓在頭頂黑天當中的龐然雨雲,急促的狂雨前仆後繼的從雨雲中掉落。
像是從名爲“天”的屍體當中抖落出一條條扭動肥碩的白花花身軀的蛆蟲一般。
蛆蟲一般的雨滴掉在地上,落入水中,在散落成積蓄的液體之前仍舊狂亂的以平靜姿態崩裂,炸出點點水液,裹挾着泥沙的涇河渾濁奔流,雨水落入其中就像是一個個爆裂的膿皰,擠出了那些發黃的膿液。
那雨雲當中滾動的雷光,也降下了漁人不知該如何去形容的紫白光芒,短短一瞬,山林之中的影子也好似一個個載歌載舞的人,於他的眼前
漁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將手中的漁網拋入了河水當中。
他是一位有經驗的漁夫,知曉下雨時其實是捕魚的最佳時刻,因爲雨越大,河中的魚便越是活躍,越是活躍,便也越是飢餓。
這裏的魚,可是喫過不少人肉哩。
大棠王朝尚未建立之時,殺良冒功也是常有之事,無論是楊家的兵,還是李家的兵,都是如此,他們會在殺人砍頭後,把頭帶走,而把屍體扔進渾濁的涇河之中。
落入涇河的屍體,哪怕經驗再怎麼豐富的撈屍人也無法撈起,撈屍人只會從水底上來後搖搖頭,說着同樣的話。
【河底有一條條的轍痕,可能是河龍王帶走了他們的屍體,領他們順着涇河渡入冥河往生去了。】
不過漁人並不太擔心,畢竟他祭拜過龍王神蛻。
自龍身上蛻下來的皮,自然也會有神異,這是涇河之畔漁民們的共識,龍蛻會讓他們冥冥之中得到龍王的庇佑,
而仁慈的龍王與其子嗣在大旱之年蛻下龍蛻,也是爲了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因爲···龍蛻是可以喫的。
小小的一片龍蛻,只要泡入水中,就會恢復那有如活魚一般的質感。
只是這些龍蛻有着某種令人難以接受,甚至要超過普通魚類腥味的味道,肉質柴幹又有如細沙,乾澀滯結,但繼續咀嚼下去的時候又會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作嘔的滑膩感,就好像隨着不斷地咀嚼,壓榨出了屬於龍蛻當中的豐厚油脂,帶着濃烈強猛的魚腥味,油膩而又滑嫩,縱然是一天一夜過去,無論喝下多少水,漱口過多少遍,甚至是喫下姜蒜,這種滑膩感也已然在口腔內難以散去,就像是味覺中的殘留拓印在了口腔當中。
它就像是觀音土,無法消化一般,可卻又真真切切的能夠被消化,之所以會說像觀音土,就是因爲在食用後,腸胃會很快被一種沉重且黏滑的飽腹感填滿,就像是喫下了無法消化的觀音土一樣,這種可怕的飽腹感會持續一天一夜仍有餘。
漁夫並未喫過龍蛻,因爲他沒有經歷過大旱。
他只是不斷地祭拜着河龍王,凝視端詳着那一副龍蛻,彷彿自己也成爲了龍子龍孫一般,祭拜着不知要追溯多少代的先祖,直到今天。
漁夫撥開了葫蘆的塞子,灌下了一口暖身子的酒水,這暴雨下了一夜,也唯有停息之意,它只是自顧自的下着,盤踞在天空中,輕蔑的藐視着整個人間。
人在天之下,雲之下,雨之下,也不過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螻蟻,他們不理解天,不理解雲,不理解雨,一如螻蟻不理解人一般的不理解。
涇河支流像是一隻頎長而又靈動的手掌,玩弄着不堪一握的小小漁船,在這河水當中,漁夫拼盡全力的掌控着,對抗着,但卻又在湍急的河水之中,被晃下了河水當中。
夾雜着泥沙的河水灌入口中,水腥氣撲鼻無比,漁人艱難的上浮,抓住了船沿,可河水撲擊着小船,將船隻打翻,也將他蓋了下去。
他勉力的掙扎着,想要逃離被蓋住的命撸翡J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朝着他游來。
那並非是一種先知先覺,也並非是什麼血脈當中的共感,而是水底的暗流。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驅趕着暗流,乘着暗流前行一般。
順着暗流的拍打,他被打出了蓋下的船的範圍,可是卻又在慌亂鳧水中,觸碰到了某種···活物的外皮。
外皮滑膩,但卻沒有魚鱗那般的紋理,不知爲何,他感覺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蛇類的外皮,冰冷,滑膩,而又不堪一推,像是什麼皮革一般。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去,那是怎樣巨大的生物啊?
可怖的單調褐黃色沒有一絲一毫反光,在渾濁的泥沙俱下的河中,並不能全須全尾的瞧見,可哪怕只是一點點遺漏而出的軀體,也能大致推斷這是何等龐然的巨物。
縱然是千年的古樹在這一副軀體前也不過猶如纖細的八歲小兒,而管中窺豹一般顯露而出的“一斑”,便是那龐然巨物的肢足。
好似蚯蚓一般也猶如千足蟲一樣,一節節的環形組成了這龐大的身體,而在每一節的環節之下,都有着兒臂般粗細卻又纖長的肢足,猶如爪子一樣。
但卻毫無生氣,好像這只是一件衣服,一件外套,只是頗爲龐大,隨着暗流的湧動而湧向前去,不知會被衝向何處。
但那龐大的身軀,卻也在隨着水流,一節節,一環環的,隨着水流拍擊這河畔,哪怕是在這渾濁的水中,耳中也能聽到那巨大的拍水之聲。
“ku—ku—sera,ku—ku—sera,ku—ku—sera···仁慈的,仁慈的,仁慈的···”
一陣陣頂禮膜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無數大小不一的蛟龍,猶如蚯蚓一樣的蛟龍,擺動着肢足的蛟龍,順着水流滑動,而又在這滑動之中,將肢足伸向了後背。
狂熱的動作,就像是完全不懼痛苦,它們或許沒有痛覺,只是齊齊的迎合着雨聲,富有節奏,又富有儀式感那般的,扣弄着後背,摳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在水流的沖刷之中,
粘連在一起的皮也被一根根的繃斷,從那皮中所弓起身子的是···皮蛻當中,進入新一輪生命循環的蛟龍們。
無數摳抓發出的可怖聲響,好像具有無法言說的魔力,漁人也只能着了魔般的呆呆怔然的飄在水中,他忘記了鳧水上游,只是呆愣一般的看着水中的這些無法看清全貌的生物,做着他無法理解的蛻皮儀式。
一條條的蛟龍的背脊緩慢的從皮蛻當中凸顯而出,猶如生命的律動,也帶有着無法言說的魔力,更有着不可名狀的恐懼。
它們像破繭成蝶一樣,可漁夫並不知曉,原來在這涇河水底,生活着···不,應該是“經過”。
它們經過了涇河,留下了龍蛻,而今日距離這些族羣卻是如此之近。
也正是猶如破繭成蝶那般,這些“蛟龍”蛻下的皮蛻順着水流落入河牀,就像是脫掉了一件衣物,隨手扔掉那樣。
不同於皮蛻模樣的生物,從皮蛻中脫出,透明而又柔軟的軀體呈現圓筒狀,一根根飄帶般的圓筒狀觸鬚像是茂密的體毛,在水流中胡亂的擺動,
他們的整個身子從那一層皮中褪了出來,隨後直起了身,揮舞着周身的體毛,也在那一瞬間,睜開了一顆顆猶如雞蛋般大小的眼睛,也正是這一刻,淡淡的熒光接二連三的照亮了渾濁的河底,映射出了它們的全貌,也在河水中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那是漁夫所不能理解的生物形狀,它們好像水螅一般,明明具備着物質軀體,可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這軀體只有一般是物質,另一半是無法理解的別的什麼東西,觸鬚般的體毛柔軟的漂浮在河水當中,順流而動,一圈圈的利齒像是從皮膚上打開一般,沒有開合,那些是蛟龍麼?
如果那些是蛟龍的話?那麼畫卷當中的蛟龍,又能算什麼東西呢?
它們也沒有行動,可就是那麼奇怪,它們在上浮。
上浮···上浮?那應該是飛行纔是吧?
猶如騰雲駕霧那般縹緲驚鴻,縱然沒有翅膀和翼,縱然沒有魚鰭,它們真真如同越過了龍門的鯉魚那樣,
離開了水,去往了天。
有的“蛟龍”撕咬着皮蛻,有的水螅則是上浮。
那些撕咬皮蛻的“蛟龍”無一例外不是體型嬌小,好似幼生一般的“蛟龍”。
可漁夫知曉,哪怕是幼年的蛟龍,也比他要大出半個身子。
那些“蛟龍”喫飽了一般的,重複着上浮的模樣,不,應該說是飛行纔是。
而在接近水面時,它們也漸漸隱去了身形,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漣漪,就是那麼離開了水,不知要去往何處。
神龍見首不見尾?或許真正的神龍便是如此也說不準。
它們徑直朝着上方飛去,而它們所褪下的,不可名狀的事物就丟在了河牀之上。
龍蛻已然不能保持完整,所殘留的便是這些,便是具有四肢的龍蛻,一段段的裂口,好似皮蛻上的五官,眼耳口鼻那般,在認知中被自動歸類於五官。
原來,這便是皮蛻的真相,一直以來漁民們都認爲供奉的皮蛻是大小不一的龍子龍孫,但他們不清楚,他們只是盲人摸象一般武斷的認定,那些生物的一部分便是它們的整體。
當漁人終於從這景象之中掙脫了出來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意識將要模糊,那是缺氧的徵兆,他急忙上浮,可卻又在轉身之時,瞧見了一隻比他身體要大上一圈的···已然蛻皮的“龍”。
一雙雙幾乎突出肉身的雞蛋般泛着黃光的眼球在那隻生物的身體上,一如被鑲嵌的半圓黃寶石,潤澤熒亮,沒有虹膜,沒有瞳孔,有的只是渾濁的寶石般的黃色。
皮膚光滑卻又有着難以言喻的臃腫,像是一顆顆的膿包腫皰以延展和拉伸的方式組成了這具光滑的身軀,淡銀的皮膚在水中散發着不詳的微光,鋸齒般的牙齒一圈圈一環環的呈平面狀套在全身,尖細的鳴叫像是蟲豸躲在草叢中發出的聲響一般,
頂端或許便是它的面部吧,那是一張看不出表情,但卻直覺能夠察覺其中惡意的異物的面容。
可是涎水從它的全身分泌着,順着飄動的觸鬚,在水中或滴落或漂浮。
它或許是餓了吧?
這張包含了餓意集合體的臉朝漁人更近了一步,揮舞着它全身的體毛,發出了只能用音節來組合成擬聲詞象聲詞的叫聲,在水中這非人的聲音反而更加清晰。
在難以言明的恐懼驅使下,漁人好叩淖プ×藬嗔训拇瑯土Φ拇倘肓四腔钗锏目谥校宄母杏X到刺中了,可僅僅只是刺中了那物質化的一部分。
但是面對這種非人之物,漁人的攻擊沒有任何意義,這畸形的生物晃動着身體,好似喫痛一般,想要將漁人甩向了水面,他的手緊緊的握着船槳,無論如何猛烈的甩動都無用,
但那水中蛟龍,卻也漸漸恢復了過來,漁人也逐漸被這生物壓在了河牀上向泥沙裏陷進去,船槳也脫手了。
不行了,他憋得那口氣已經到達極限了,一炷香?甚至更長?哪怕他水性再好也有極限,可他的意志卻敦促着他——殺了它!不殺了它死的就是你自己!
或許他面對的是未知的恐懼,可是仔細想一想,能被船槳傷到,證明這樣強大的生物現在陷入了極度的虛弱期,那既然連自己都能傷到它,那麼這樣的未知恐懼,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他胡亂的在河牀上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一根骨頭,用力的攥住骨頭,朝着這生物的頭猛力的砸了過去,可落點卻是那環裝利齒,只是三兩下,完整的腿骨便被咬成了參差不齊的尖銳斷茬。
他要的,就是這個。
斷裂的骨頭,被他狠狠的插向了雞蛋般大小的凸起眼睛之中。
尖銳怪異的音節叫聲從水底響徹,那是痛嚎,那一定是這種畸形怪物的痛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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