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安忆
但馬良看着這扇門,搖了搖頭。
“你沒有畫完。”馬良對秦月樓道。
“我知道,這是最後一筆。”秦月樓揚了揚手中只剩下一小塊的木炭道。
他手中的木炭也只剩下了最後一點,猶如畫龍點睛一般的,摁着木炭在這幅看似完美完整的畫作當中劃過,這一筆,堪稱神來之筆。
這突兀的一手將木炭完全消磨,卻也讓這幅畫真正猶如實體一般的立在了地上,層次分明,就好像不斷地將一幅幅的畫疊加在一起一般,能夠找出層次感,可是在最終所有的層次疊加以後,便不分你我匯聚成爲了一個完善的整體。
那是一扇古拙而又純黑,且佈滿了空隙花紋好似鏤空一般的虛幻門扉,但是這門扉卻又給人以無比真實之感。
餓死鬼,吊死鬼,淹死鬼···數種死法之鬼鉅細無遺,且都囿於這一扇古拙純黑的門扉之上,隨着日光角度的變化,這萬種鬼物也好似在不斷地變化身形與面目一般,或喜或悲或憂或思,但終究逃不脫被囚禁的下場。
它們都想從這扇門扉當中脫出。
可惜只是點線成面,並無色彩,若是有色彩,這幅畫一定會更加完美。
但馬良卻愕然的倒退幾步,跌坐在了地面上。
他似乎在這一扇繪滿了萬鬼的門扉中看出了深埋於門中深處的巨大恐怖。
那是不可名狀的可怕,潛伏在最深處,無法用言語形容,可卻能從那門扉之中滲透入外界一般。
“你沒事吧?”秦月樓洗乾淨了手,身上的衣物也變得乾淨了起來,作畫時的那些瘋魔感已經蕩然無存,或者···是深埋在了人格的底部也說不準。
“你剛剛說,你叫馬良,對麼?”秦月樓將馬良扶起,幫馬良拍打着身上的灰塵。
馬良點了點頭,有些支支吾吾,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口齒清晰的問道:“···您是仙人麼?”
“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一個靈魂畫手罷了,你很喜歡畫畫麼?”秦月樓問着馬良。
“嗯。”馬良點着頭。
“可是你沒有畫筆對吧?”秦月樓問着馬良。
“嗯,我家境貧寒,父母雙亡,沒有錢學畫。”馬良低下了頭。
“會有人給你一支你夢寐以求的筆的,這個人可能是我,不過,我可以送你一支其他的筆,只不過我的條件是,你用那支筆畫出你眼中的我,你做得到麼?”秦月樓從口袋中摸出了一隻毛筆,遞給了馬良。
“我可以。”馬良接過筆,珍重的護着毛筆,堅定點頭道。
而後秦月樓便從屋中搬出了桌凳,放在了馬良的面前,隨後在桌面上擺上了墨紙硯。
“現在,你可以用你手中的畫筆來描繪你眼中的我了。”
——
這是一個叫做大康的王朝,一年前秦月樓被道境之力攜裹投放入此界,在這一年之中磨鍊畫技,更是也搞清楚了這個世界的大體情況。
舊日雖然沒有虎視眈眈,但這裏也並不是什麼多好的世界,沒有靖夜司這樣的有關部門,而且也沒有什麼修仙修道的法術,世界整體的超凡力量來源於鬼物,而這些鬼物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們完全不講道理,它們甚至可以扭曲現實。
而凡人所能夠掌握的力量除了武學,便是御鬼者,御鬼者們駕馭着鬼,可是每使用一次都會導致鬼物距離借體重生更進一步,除非用多種鬼物互相鉗制,可是一旦死去還是會導致鬼物統合其他鬼的力量重生,甚至變得更強。
有人間如獄恐怖復甦內味兒了。
只是這些鬼物並非只是單純地規則機制,而是真真正正的由人死後化作,死則死矣,可所化爲的鬼卻也擁有生前記憶,只是性格多少都有扭曲,這種扭曲讓這些生前記憶也沒什麼用,但也有些御鬼者是從生前記憶入手駕馭那些鬼物的。
說白了要麼打服氣,要麼話療救贖收於麾下。
此方世界大環境如此,而這個王朝也是民不聊生,皇帝無道而又昏庸好色。
現在的皇帝楊完顏生性貪玩,除卻整出了一個酒池肉林之外還整出了一座“豹房”,所謂的豹房其實是一座宮殿,裏面養了很多各種各樣的猛獸,當然最多的還是豹子。
楊完顏把肉吊在竹竿上,讓野獸來咬,以此取樂。
更主要的是裏面還養了許多從全國各地找來的美女和樂工,每天鶯歌燕舞,尋歡作樂,有敢於逆反他的,就將那人丟入豹房之中餵給野獸。
楊完顏也有一個特殊的癖好,他喜歡結過婚的女人。
有犯官爲了保住官位,把自已已經出嫁的妹妹和小老婆送給皇帝的。
他本人更是多次私自出宮遊玩,到了晚上竟私闖民宅,蒐羅良家婦女陪宿,有時連寡婦也不放過。
胸無大志且生性貪玩,昏庸無道以至於奸佞把持大多朝政,而他也算是樂不思蜀,好大喜功不思進取,於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官宦們上行下效,以致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一年前正是饑荒旱澇並行之災年,秦月樓親眼見易子而食,餓殍遍地,還有喫了觀音土沒法排出繼而腸脹壞死肚腹壞爛而死的死者們,盜賮K起,
起義也有,只是均被服務於皇室的御鬼者們殘忍鎮壓,砍下的頭顱擺成京觀放在各處。
哪怕是現在,這民不聊生的世道也仍未結束,可悲的事情則是求神拜佛也無神佛可顯靈,因爲此方世界無神佛仙人,有的只是喜歡看着亂世烽煙四起的扭曲惡鬼們。
雖說以秦月樓的性子肯定是要把這王朝給打穿的,可是這個秦月樓的分身放大的部分是理智缺失的部分,以至於他的性格大體上來說只能歸咎於混沌中立,可在這混沌中立之中卻也有隨性而爲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他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壞事,只是他更喜歡無所事事的畫畫。
而現在他遇到了馬良。
馬良的畫卷也已經完成,秦月樓看了一眼。
畫卷之上上黑下白,一道粗大的筆直若光的柱子似是鎖鏈一般的連接着黑天白地,亦或者白天黑地,因爲無上下之分,而那一道光仔細看去卻是猶如光影匯聚的無數泡泡,泛着各色的彩光,而在泡泡之中,還有着奇特的好似數據的光影中人。
“畫的不錯,這幅畫歸我,其他的東西全歸你了,哦對了,我還要送你一支筆。”秦月樓端詳着畫卷有些滿意道。
“可是先生您不是已經送給我一支筆了麼?”馬良奇怪的問着秦月樓。
“那支筆畫不出你需要的,但是這支筆可以。”秦月樓從袖中摸出了一支斷筆,雪白的筆鋒上黑紅色的墨汁好似源源不絕般的滴落。
“這支筆叫做靈異拼圖,但我更希望你稱其爲——神筆。”
語畢,秦月樓便將斷筆插進了馬良的天靈蓋中,猶如仙人撫頂。
“這是我所改制的靈異拼圖,對你不會有傷害,也不需要其他的靈異拼圖制衡,只是會對你造成一些不可逆的損害永久性的失去某方面的慾望或者感情,現在我問你,你想要失去何種慾望?是色慾?還是食慾?亦或者是···創造欲?求知慾?亦或者是感情?”
第零二章 空門不空廟非廟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失去我的慾望和情感。”馬良目不轉睛的盯着秦月樓。
“的確,人不能失去慾望,也不能失去情感。”秦月樓點了點頭,準備把斷筆收回去。
“可是這支筆我也想要。”馬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我想要的東西有很多,可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直面慾望麼?很不錯,如果你既不想失去情感也不想失去慾望的話,那我這裏還有一條路,就是不知道你要怎麼選擇了。”秦月樓微笑着,似是魔鬼一般蠱惑着馬良。
“請問先生,您說的那條路,該如何走?”馬良神色掙扎片刻,方纔問道。
“讓別的東西代替你失去就好了,讓別的那些鬼來代替你···承受失去的代價。”秦月樓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可是先生,我該從何處找到鬼呢?”馬良問着秦月樓。
“這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麼?畢竟這人間如獄不是麼?”
秦月樓也不再繼續笑了。
一年之中,他也送出了不少改制靈異拼圖,藉此解析這個世界的本質,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天道。
——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住着個老和尚,帶着個小和尚。
老和尚矮矮胖胖像個墩子,滿臉褶子,壓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
小和尚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睫毛如同蒲扇般濃密,又如枝條般頎長,嘴脣若抹了胭脂一般紅潤飽滿,端的是男身女相。
老和尚和小和尚便在這山中唸佛參禪,雖荒無人煙,但卻可自給自足,直到,這座廟來了另一個和尚。
老和尚便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住着兩個和尚,和一千個佛。”
···
雖無滿天神佛,可在這亂世之中,也多的是求神拜佛的人。
做了虧心事的人求神拜佛以期神佛保佑,活不下去的人求神拜佛以求生活,人心所想皆同泥塑木雕或石刻傾訴。
而這千佛寺,便是這大康王朝中信徒最爲卸嗟姆鹚拢越凶銮Х鹚拢闶且驙懰聫R之中佛像金身足有一千之數,具陳列在千佛塔之中。
楊完顏曾一聲令下斥巨資將千佛寺所在山巒周遭小山伐林挖土,只留岩層,而後將那些岩層刻成一蟹鹕恚瑥拇诉@山便被稱作了千佛山。
千佛寺修建在這千佛山上,從山腳至山巔佛寺長階共一百零八階,代表求正百八三昧,而斷除一百零八種煩惱。
可是這千佛寺中也有規矩,上香也不是隨便就可以上的。
普通的平民百姓,只能在右偏殿中上香,偏殿中僅有金漆塗就的阿羅漢。
要是商賈大富人家,可在左偏殿上香,左偏殿中便是菩薩金身。
而這千佛寺的正殿,纔是給達官顯貴上香用的,正殿裏纔是各種佛陀。
而那千佛塔,便只有朝中重臣乃至皇親國戚纔可進入。
當然,若是能給千佛寺捐一座金身,縱使貧民,也能進入正殿禮佛,只是捐出來的金身多久才能列入佛寺中便不太清楚了。
秦月樓在長階上看着熙熙攘攘前來拜佛的人,有人神色狂熱,有人不住落淚,有人神色倨傲,有人身穿綾羅綢緞,有人身穿粗布麻衣,有人衣衫上滿是補丁···世間百態,百八煩惱,在這一百零八階梯上清晰可見。
秦月樓也只是一身簡單白袍,沒有任何裝飾,就連頭髮也是披散在腦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不顯眼也不惹眼。
他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將此間猩嘤涗浵聛怼�
一路徐行,終登山頂,千佛寺全貌的冰山一角也被記錄了下來。
濃重的青煙從寺廟中飄出,好似滾滾濃煙,嗆的人眼中流淚,香火鼎盛之詞用於此處甚至略顯不足,杏黃色的院牆與青灰的磚瓦被或低矮或高松的綠樹灌木簇擁環抱,
跨過門檻,秦月樓踏入了寺廟之中。
這空門,卻是一點也不空。
院落中還有幾棵菩提樹鬱鬱蔥蔥,雖是深秋時節,但還是蒼翠挺拔,也有僧人在樹下清掃落葉,似是想要掃除心中塵埃。
有知客僧帶着香客去到偏殿各處,也有僧人領着婦人前往送子觀音處,還有人肩抗碩大如柱般的香柱去到各處···人聲鼎沸中摩肩接踵,
有貧苦人留下的香油錢是銅板,但有人放下的卻是銀兩,更有人甩下幾塊金錠,這些都是所謂的香油錢。
留下銅板的,得到的是茶。
放下銀兩的,得到的是上茶。
甩下金錠的,得到的是上香茶。
秦月樓也未曾受到影響,只是自顧自的隨意觀賞。
沒人能發覺他,因爲每個人的耳廓上都有一隻細小如同火柴棍般枯瘦的手臂,好似眼鏡架,半透明的嬰兒般小手則捂住他們的眼睛,將秦月樓的身影從人們的視界中篩出。
鬼拼圖,或者說是···經過秦月樓改制下來的,靈異拼圖·鬼遮眼。
在鬼遮眼的篩出裏,秦月樓走入了正殿,據說有禪師正爲一些喝着香茶的香客信兄v解佛理佛法,隨意看了看,秦月樓便離開了,聽着沒意思,還不如自己看正統佛經去理解。
高僧大德總是少數,這座廟終究還是利慾薰心,禪心也只是漸漸變成黑心。
這哪裏是廟呢?
“空門不空廟非廟。”秦月樓搖了搖頭。
走出空門,一路上僧人都對其視而不見,他隻身一人邁入了山道。
山道周遭的樹枝上綁上了一條條的紅綢,紅綢隨風飄揚,可見其上墨色字跡,字跡留下的要麼是保佑平安,要麼是保佑財源廣進,種種祈願或繁或簡,好似能夠聽見當時的心聲一般。
秦月樓置身其中,彷彿走入的不是樹林,而是紅綢林,樹林之中也隨處可見那些石雕出來的菩薩像,亦或者是佛陀像。
山中霧氣迷濛,將寺廟也掩映只剩輪廓,那千佛塔正在此山中,不過秦月樓卻是路過了一處山澗溪流匯成水潭,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水潭中心亦有一座小亭。
山中霧氣迷濛,而此處水汽迷濛氤氳,如同雲霧一般遮天蔽日,霧氣水汽交雜如同構和,將周遭景象掩映的影影綽綽,彷彿置身仙境。
可那小亭卻又怪異的清晰可見。
那亭中有一女子,女子膚色白皙,二十四五左右,做婦人打扮,頗有姿貌。
女子斜坐亭中,出神般看着亭中游魚,不知爲何,髮髻鬆散開來,垂髮將入水,三千青絲寸寸落下,但也並未落入水中,只是看着水中倒影,不知不覺間滿面愁容,且撫着肌膚,似是感觸到了老化和皺紋般惆悵彷徨。
而那女子也旁若無人的唸了起來:“薄言往訴,逢彼之怒。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憂心悄悄,慍於羣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闢有摽。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唉。”
秦月樓並無愛慕之心,只是覺得此情此景頗爲美妙,當下便拿出畫筆,單手提着畫紙,信手揮毫潑墨,沒多久便在那紙上留下了一副美人垂髮圖,且題了一首詩。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畫中美人極盡寫實,卻也純粹天然,如同復刻一般將此情此景用筆墨刻畫,但卻不知能留存多久。
畫完後,秦月樓便也繼續前行,目的卻並非是那千佛塔,而是潭中長亭。
那女子對秦月樓的到來恍然不覺。
只是秦月樓卻伸出了手,摁住了女人的頭,
嘎嘣一聲,秦月樓將女人的頭顱摘了下來,沒有血色,只是簡單的摘下了頭顱,缺口也並無血肉斷裂之感,反而平滑猶如打磨拋光的鵝卵石一般。
揪着頭顱,秦月樓一拳將那美人頭顱打碎。
轉而,就像是一副古畫被點燃一般,無形的火勢將畫紙燒灼,畫中色彩盡數化作灰黑的飛灰餘燼蜷曲落散一如灰色的蝴蝶,先前那美人垂髮,迷濛山景也一片片蜷曲着脫落,留下了真實的真相。
並非還身處山中,反而是在水底。
上一篇:后土成大道圣人,我的身份被曝光
下一篇:仙武大唐:从富婆开始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