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249章

作者:秦安忆

秦沉浮打了個噴嚏,又瞪了一眼塗三石。

“還不快跟上?那行,你和小桃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吧,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現在是子母屍。”

塗三石聞言,臉色驟變,連忙跟上。

“來了來了,胡哥你等等我啊!”

二人一路前行,去往醉春樓。

這醉春樓是整座洛京皇都最大的餚館,對於餚館,秦沉浮的瞭解僅限於前世所看的電影電視劇。

實際上大靖宵禁制度森嚴,像那種喝花酒喝到一半離開絕對是觸犯了宵禁的,屆時罰款處罰事小,撞邪遭煞事大。

所以餚館會在下午的時候就早早開門,做好一應準備後等到宵禁開始的時刻,這個時候該接待的人也都接待了,接着就是閉門,直到隔日天亮。

只不過二人卡着的時間點實在是過早了。

僅有貨郎馬伕與老鴇龜公和賬簿先生清點酒水瓜果等物。

館中絲竹聲應和着鶯歌燕舞,靡靡之音,好聲一出淫詞豔曲之戲,這是在排練,那檯面上排練着的正是改編自棗庒笑笑生所寫的《銀瓶梅》話本小說中的一幕,臺上花魁或爲反串,或爲本色出演,甚是養眼。

秦沉浮倒吸了一口涼氣。

“內卷竟如此嚴重?”

洛京城中餚館不少,最大的便是醉春樓,其次乃瀟湘坊與品香閣,這三大餚館爲了攬客也是出盡手段,就好比醉春樓,主打便是高端圈子,這類圈子大多文士,和自詡風流才子的有幾個閒錢的讀書人之流。

爲了拉客,三家餚館也每日都在創新,秦沉浮在醫人的時候也聽過些許。

瀟湘坊開創了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法,諸如指尖漫遊,霓裳飛天等花活。

品香閣則是讓美人不着寸縷,滿身覆蓋鮮美精緻之菜餚,食客們品完佳餚品美人,甚至還有美人盂這種聽過但沒見過的服務。

美人若佳餚,不論男女,品一口通體舒泰,若是活好的,則是飄飄欲仙。

因此此種煙花勾欄之地做大做強的被稱爲餚館,而餚館之間也在內卷。

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則叫做暗裳,所謂暗裳,便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門上掛一木牌,木牌翻面便是接客,木牌未翻便是無客,

也不知這幾家餚館的起家歷史如何,說不準是某個暗裳老了當了老闆做大做強,更創輝煌也說不準。

正殺價的老鴇子見到了秦沉浮後,那市儈的嘴臉立刻改換爲滿臉堆笑,諂媚的笑容擠着臉上厚厚的粉層,撲鼻的香風也迅速彌散,只見她略微佝僂着身子朝着秦沉浮走來,還刻意的扭動腰肢。

“哎呦,這不是秦先生嘛?哎呀哎呀,稀客稀客,大駕光臨大駕光臨。”老鴇子很自然而然的想要攀附上秦沉浮的臂膀。

可手中煙雲輕巧轉動,施以巧勁便壓下了老鴇子伸出的手臂,老鴇子有心抬起,可卻使不上氣力。

“哎呦,秦先生是看不上我這殘花敗柳,那老婆子我也不討人嫌了。”老鴇子哪還能不知道秦沉浮不想讓自己碰他呢?只得壓下尷尬的爲自己打着圓場。

塗三石好奇的張望着,想要一窺醉春樓中到底有何種流連忘返的風情,手還不老實的準備順走幾顆荔枝。

“此番前來,乃是爲了一事。”秦沉浮微微掃了一眼塗三石的舉動,側身遮擋了點塗三石的身形,也並未理會老鴇子,只是自顧自的說這話。

“哦?那不知秦先生屈尊所爲何事呢?”老鴇子滿臉堆笑的問着。

“自然是小桃紅之死咯。”秦沉浮自然而然答道,“你們這館子裏啊,可不是一般的不乾淨啊。”

老鴇子的笑容僵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先生您還懂這個?”老鴇子小心翼翼。

“略懂億點,略懂億點。”秦沉浮謙虛道,“所以此番前來也是應了小桃紅的因果,特來此爲其報仇,消解其怨根。”

老鴇子脖子一縮,炎炎夏日,竟好似感受到有涼風吹過,扼住其脖頸。

秦沉浮說完,便朝着醉春樓內部走去。

這醉春樓大堂的正中央乃是一水池,池中有着九尾黑鯉歡快遊動,在這水池後方便是樓梯,樓梯呈八面,上下十六座,樓梯正中乃是一平臺,連接着各處廂房。

頂吊爲一盞大紅蓮花燈,花呈九瓣,均放滿了油燈。

大致的掃了一眼,秦沉浮心下有了推斷。

“八方來財,九鯉解厄,聚財解厄爲主體;情燈引欲,紅蓮聚色,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主勾欲,看起來建造的時候沒少下功夫,看這情況是請了位青烏師來看了啊。”

可這推斷也僅僅只是大體,畢竟論專業程度,他不及那些精擅風水的青烏師。

“秦先生,您看這···”老鴇子看着秦沉浮四處環視欲言又止。

“不着急,等稍晚點。”秦沉浮老神在在的坐在了大堂中的桌子上,他語重心長的暗示着老鴇子。

“我和你們老闆交情可謂手足兄弟,那麼我要一餐好飽糧,兩串銀鈴鐺,三根求人香,四個美嬌娘不過分吧?”

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加錢”。

老鴇子哪敢怠慢,畢竟這秦先生是個奇人,不論姿色多麼庸俗的女人經過他的【美人制造】以後都能化身尤物,

說到底,給醉春樓的搖錢樹們澆水施肥的也有他一份重大功勞。

更不用說無論什麼疑難雜症他都可以三針解決。

這樣的奇人,除非不認識,否則誰敢得罪?那不都得供着奉爲座上賓?

天護八十年什麼最貴?人才!

而這,就是人才。

老鴇子雖然並不確定秦沉浮到底略不略懂這方面的事情,但心下也還是信了八分。

秦沉浮嘬了口菸嘴,看了一眼老鴇子,煙雲轉動,老鴇子倒是覺得自己的腰背輕鬆了不少,那佝僂着的身子也能挺直了。

可老鴇子再一回神,卻發現秦沉浮已經不見了。

“塗仵作,秦先生去哪了?”老鴇子自然是認識塗三石的,畢竟給小桃紅籌喪葬費和連線費的時候也見過。

“他說要去荷花池看看。”塗三石老實交代着。

聽到【荷花池】三字後,老鴇子不禁打了個冷顫,但更多的,還是對於秦沉浮的敬畏。。

外人或許不知道,但老鴇子哪能不知曉這荷花池到底是什麼地兒呢?

第零四章 荷花池中安魂淨

塗三石百無聊賴的看着老鴇子端着湯遞給了一個姑娘,雖然常年被屍臭所侵染使得其嗅覺不敏,但還是能聞到那藥湯當中的酸甜柿香。

老鴇子親眼瞧見那姑娘喝完以後才發現塗三石好奇的不解目光,她坐在了塗三石的對面,有些感慨的說了起來。

“我年輕那會兒,媽媽便會在我接客之前給我喝一碗酸酸甜甜的湯,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柿子蒂磨成的粉所和制的避孕湯,

將七片柿子蒂烘乾磨粉,連喝四十九天,就能避孕了。”

聽起來無甚醫學依據,塗三石只道是偏方,但這老鴇子既然如此說,那想必是每個要接客的姑娘都要去喝了。

這餚館並非賣藝不賣身,所謂的賣藝不賣身只是一個噱頭罷了,而這噱頭也是爲了哄擡批價。

男人最懂男人,而久經風塵的老鴇子自然也懂男人。

越是看起來無法輕易得手的女人,越是能撩撥自命不凡的普信男心中的那根弦。

要是資本雄厚如潘驢鄧小閒那般,想來也會有姑娘對於這人趨之若鶩。

“那···這法子真的能成麼?”塗三石詢問着老鴇子。

“嗐,誰知道呢。”老鴇子苦澀一笑,語氣莫名無奈,似乎是認命了,

“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算是···討個彩頭吧。”

塗三石聳了聳肩,沒有反駁,只是語氣有些難明的說道,

“或許吧。”

說完,他便喫起了菜來。

可老鴇子百思不得其解,爲何秦沉浮來了以後,那時常感覺到重壓的肩膀脖頸輕鬆了不少,心中不解,但也生出了些許迷惑想法。

“難道秦先生已經達到了只動動手指就能醫人的地步?那他要是生氣了會不會瞪誰誰懷孕?”

不過那輕鬆感確實做不得假,她揉了揉肩膀,可卻有些沒有由來的悵然若失。

“所以,那荷花池是個什麼情況?”塗三石突然問道。

“這···”

···

撕開了包裹着飴糖的樸素黃紙,秦沉浮將飴糖遞給了面前光着屁股的小男孩,這小男孩還留着鼻涕,滿臉雀斑,還是鬥雞眼,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亞子。

“那是你娘麼?”秦沉浮詢問着小男孩。

小男孩吮吸着大拇指搖了搖頭。

“不是你娘你纏着她作甚?”秦沉浮疑惑問道。

“她···保護···”

秦沉浮覺得這可能是個倒裝。

“那你爲什麼要保護她?”秦先生又從袖口摸出了兩顆飴糖,誘惑般的在男孩的面前晃着。

“她···對我···很好···”

“哦,這樣啊,但是這裏有什麼危險呢?還需要你保護她?”

“這裏···有好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它們都···很恨他們和她們。”

“那你知道它們都在哪裏麼?”

“就在···那裏···”小男孩指着遠處的那座小湖。

湖中有一水榭亭臺,屆時便會有喜好風雅之人便在那尋歡作樂。

在那波瀾不驚的平靜湖面下,恍恍惚惚若有無數蒼白麪孔的嬰孩小童站在湖底,齊齊抬頭朝向湖面。

似是察覺到了秦沉浮的目光,它們一同看向了秦沉浮。

那些還未發育完全的瞳眸泛着灰白之色,凌厲的兇光從湖底透出,在雙目對視之時,秦沉浮那狹長的狐眸眯起,顯得更加細長。

湖底那些灰白的眸子像是潛伏在黑暗當中的狼羣那般擇人慾噬,但它們都在忍耐着,並未輕舉妄動。

吧嗒着菸嘴,秦沉浮吐出了縹緲的厚重煙霧,煙霧繚繞之間,白色的柔和光芒自他身周浮現。

那些乳白色的柔和光芒逡巡於指尖。

秦沉浮靠近了那汪荷花清池,半蹲在岸邊伸出了纖細修長的手,撥弄着湖水,留下了數道筆畫,將那筆畫連接起來後可以發現那是串聯起來的文字。

文字的出現從古至今便被賦予了含義,正如同語言一般。

以語言爲基礎所衍生的是言咒,或咒語。

而以文字爲基礎所衍生的,可被稱爲符咒。

當具備不同效力的符咒匯聚在某一載體上,那便是符籙,

墨黑色的湖水開始了沸騰,以湖水爲載體,以白光成墨,以指做筆,他在這湖水中留下了一道符。

這道符並沒有過多地文字,只是有着簡單的符籙結構罷了。

符頭三點,九天衛房聖母元君名號,敕令與捆仙繩,左地柱右天柱,雙柱間繞畫圈作圓三次,是爲風火輪,而後雙柱以劍秋做尾;

在那雙柱之間乃是請仙神所求之事,秦沉浮寫上了一行【佑嬰靈輪迴】,最終以符膽結尾。

在這道符籙畫成之際,繁盛的白光擴散開來,將整座荷花池映照的透亮,而秦沉浮也看清楚了荷花池的池底景象。

在肥沃的淤泥之中滿是細小的白骨扎堆,或被淤泥掩蓋,僅僅露出些微白色,或散落在淤泥之上,荷花的根莖紮根於淤泥之中,糾集的根鬚將那些白骨一一纏繞。

“鎖魂···這是以養蠱之手段來養鬼,好狠毒的手段。”秦沉浮眉頭緊皺的自語着,細看之下,可見其掐着煙桿的手指泛白。

他不是個刻板只認死理的人,

像什麼【妖就是妖,是妖就得斬】或者【鬼必須死】的觀念他並沒有,經過歲月洗禮與前世各種作品的薰陶,還有各類陰間新聞的報道,

他反而認爲人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畢竟如果不是因爲人,那麼這湖底應當不會站着這麼多的···鬼童嬰孩。

他輕柔的撥弄着湖水,似是在撫摸它們的額頭,這些孩子從出生到現在,還沒被人摸過頭吧?

他的嘴裏還哼唱着歌。

“月兒明,風兒靜,

樹葉兒遮窗欞···”

歌聲不大,但卻飄搖輾轉入那些嬰孩的耳中,那些荷花的根鬚也莫名的鬆開來了。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顆天上星,它們選擇了自己的母親,但卻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未能呱呱墜地。

幼小的,還未發育完全的身體被丟入到了冰冷的湖中,化作淤泥中的養分,供給那荷花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