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聊齋不是克蘇魯 第250章

作者:秦安忆

徒留那魂靈在這湖底獨自成長,

當魂靈越積越多,便報團取暖,互相依偎,

但···在過去的所有時間裏,它們都未曾從湖底上來,畢竟它們的魂被鎖住了。

所以秦沉浮在想,

要在它們還未釀成大錯之前,予以其溫暖的歸宿。

處理鬼患的方式不外乎驅邪、祓除、超度三種,

驅邪法事最省事也最爲普遍,因爲只是趕走它們罷了。

但祓除便等於誅滅,誅滅便是後患永絕。

唯獨超度最爲耗費心神。

那湖底站着的孩子們洗去了一身怨恨戾氣,從陰森詭譎成爲了聖潔純真,雖出生即苦,但一點簡單的甜也可以撫慰它們的心神。

瑩潤的白色光芒在湖底大放異彩,若螢火蟲一般的白色光點從湖底飄起,紛紛在這湖面之上的人間飛舞。

它們聚集在秦沉浮的身邊,簇擁着他。

“去吧,來生投個好人家。”站起了身的秦沉浮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符籙需有道行基礎才能畫出。

秦沉浮雖然有兩年半的道行,但這兩年半的道行還不足以讓這道符有如此大的能效。

那是他消耗己身心神之力從而釋放名爲【安魂】的天賦後聚攏所化之符籙。

安魂可予以有魂之物或單純的魂靈寧靜與安詳,以最深處的靜謐清靈洗去其身上的怨煞執念,畢竟若是使用十三針的手段他只會更加喫不消。

吧嗒着菸嘴,吐出了煙霧,手中還拿着生死錄,

煙雲縹緲中,秦沉浮飄飄乎若仙獨立於雲中。

在那煙雲之中,那扇虛幻的門扉再度洞開,早已摺好的紙船載着這些無家可歸的嬰靈們駛向黃泉的彼方,

良久,光點們才散去。

回過頭去,他發現了站在原地愣神的塗三石,

還有一些早來的客人,或爲熟客,或爲生客,他們的眼中滿是驚奇之色。

他們可能心裏在想,

好傢伙,花錢來享受還能看到戲法表演,這趟不虧,這可比其他的餚館來的更有趣。

又或者他們覺得這裏管事的是個有新意的人。

秦沉浮倒是覺得自己像海底撈裏做拉麪表演的人。

不知是誰起的頭,潮水般的掌聲響起,喝彩聲也隨之響起,還有人扔出了銅板銀錠。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秦沉浮只覺的吵鬧。

狐眼掃過這些花錢買春的男人,他沒有由來的笑出了聲,捧腹大笑着,那些客人們的掌聲也變得淅淅瀝瀝,最終完全停滯,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秦沉浮在搞什麼鬼。

而後秦沉浮厲聲咆哮了起來。

“滾!!!”

若獅虎咆哮,但卻收斂了幾分,一吼之間,那些客人們皆連滾帶爬屁滾尿流的撤離了荷花池。

留在原地的塗三石面色複雜的看着荷花池,老鴇子已經告訴了他,這荷花池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了。

“你超度了它們?”塗三石小心翼翼的問着。

“沒,我把它們全誅滅了,留着也是個禍害,日子久了指不定生出個什麼恐怖的玩應。”秦沉浮口不對心。

“所以是它們殺害了那個小桃紅?”塗三石沒有揭穿秦沉浮,反而問道。

“不是它們。”秦沉浮道,“而那個東西就是在這裏將小桃紅分屍的,湖底的那些嬰靈全看到了,但它們也無能爲力,這些都是小桃紅和它孩子跟我說的。”

“人能做出這種事?”塗三石啞然,片刻後才喃喃自語,“那這人得是個熊妖轉世吧?”

塗三石知曉,小桃紅的屍身是被蠻力撕扯開來的,若是人的話,那這人只怕是天生神力。

對於塗三石的喃喃自語,秦沉浮並未作答,只是捏着煙雲,一語不發的抽着煙。

“風水局,荷花鎖魂怨煞養鬼,分屍···”秦沉浮的心中將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線索串聯。

但也沒串聯出個所以然來,他也不是個鑽牛角尖的人,他只知道一件事。

洛京,要不安生了。

“不過,你爲什麼也沒上船?”秦沉浮疑惑的問着那個男孩。

塗三石聽到了秦沉浮的問句以後小脖一縮,面色大變迅速後撤,他尋找着掩體,最終躲在假山後,露出了小半個頭暗中觀察,還四處張望着。

“保護···她···”男孩喫着飴糖,天真的說道。

秦沉浮神色略微動容。

這份名爲【守護】的執念,讓男孩身上全無怨煞戾氣,執念之深,縱是安魂也束手無策。

秦沉浮斟酌着,最終說了句話。

“聽話,保護人家就別騎在人家脖子上了。”

“老秦。”塗三石有些害怕,“那個···走了沒?”

“沒,他正在你旁邊跟你打招呼。”秦沉浮看了一眼塗三石。

“咿···”塗三石慌忙跳起,想要逃離。

“逗你玩呢,早走了。”打着哈欠,秦沉浮說道。

塗三石心有餘悸,但他還是小跑到了秦沉浮的身邊。

“老秦,洛京要變天了,對麼?”稍微安定了心神,塗三石小心翼翼的問着秦沉浮。

“是啊,要變天了,只是不知道,設計風水的那個和鎖魂養鬼的那個,是不是同一個人。”秦沉浮看着荷花池,.

意味深長。

第零五章 風起

皮膚白淨,身着破爛打滿補丁的乾淨乞裝的乞丐拿着面前缺了個口的飯碗,撥弄着碗內的三枚銅錢。

乞丐模樣不過三四十歲,眼睛細小,乍看就像是沒有睜開眼睛一般,長臉寬額,像是一條蛇般,下巴上還生着細密的胡茬。

“算算時間,賣貨郎與說書人也快到洛京了啊,嘿嘿,重寶即將出世,說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只是···【隨真】的那些瘋子也在搞事情啊。”

乞丐的眯眯眼中綻放出了一絲攝人的精光,抓起了碗中的銅錢,隨手又扔回了碗中。

“‘變數"已經投下,足夠那些瘋子們喝一壺的了。”

冥冥之中的因果被投入了幾率微不足道的變數,可···這幾率微不足道的變數卻讓這份既定的因果呈現出了偏離的走向。.

“那麼,這個走向裏,誰會是受到氣叽骨嘀四兀俊逼蜇た醋磐胫械你~錢。

“三人栽禾,起落沉浮···”乞丐若有所思。

夕陽西下,蝕刻即至;洛京城中,暗流湧動。

——

清槐河畔,美人們紅袖添香,陣陣異香自樓閣中飄出,那不光是高檔的胭脂水粉所帶來的淡雅清香,還有令人食指大動的美味佳餚所彌散而出的香氣。

站在品香閣的門前,風韻猶存的老鴇子扭動着纖細腰肢,不失禮數的行了一禮。

“秦先生大駕光臨,不知所爲何事?莫不是您不滿足於現狀,想要幫我們品香閣也來一出‘美人制造"不成?”

雙重否定代表肯定,可秦沉浮並不喫這一套。

他細細打量着品香閣的老鴇子,口中也客套着。

“說笑說笑,此番前來只是帶我這未見過世面的青頭仔義弟開開葷,事後可要記得包一個吉利數的紅包給他哦。”秦先生吧嗒着菸嘴說道。

老鴇子並未因爲秦沉浮的拒絕而羞惱,只是不着痕跡的將話頭牽引到塗三石的身上。

“喲,好一個脣紅齒白少年郎,想必會有很多姑娘喜歡他吧。”

品香閣的老鴇子親暱的抓住了塗三石的手,但舉止優雅也有禮數,畢竟人家是以手中絲帕隔住了二人的肌膚相觸,不曾破了那男女大防授受不親的規矩。

可這在某些人看起來也不過是立牌坊罷了。

脫衣容易,可要想一件件的穿回去,絕非易事。

看着老鴇子,秦沉浮又吧嗒着菸嘴,臉上滿是思索神情。

手中溫潤的觸感疊合那絲帕的柔順質感更是讓塗三石心生旖旎,他回頭看了一眼秦沉浮,擠眉弄眼。

看樣子好像是在說。

【你說好請我的!不許加錢。】

秦沉浮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他懂塗三石的意思了,眨了眨眼,以眼神傳遞自己心中有數。

【懂了,你想要極致的享受,這就給你安排上。】

塗三石覺得秦沉浮應當能懂自己的心思,當下安心了不少,他舒了口氣,放寬了心。

“這位···”秦沉浮還不知老鴇子該如何稱呼。

老鴇子適時的補充道。

“妾身姓柳。”

“好的,這位柳媽媽,煩請給他安排上,要最適合他的那種。”

塗三石一聽秦沉浮這話,七上八下的心也平穩了下來。

【這把穩了,老秦領會我的意思了,真是讓人提心吊膽啊。】

看着塗三石那副面帶春意的笑容,秦沉浮搖了搖頭,感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看起來還是思想迪化太嚴重,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可以好好調侃調侃了。】

二人那南轅北轍的思路完全互相會錯了意,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殺害了小桃紅的真兇便在這品香閣當中。

大靖實行宵禁之策,是爲了防範鬼怪,那害人真兇既然跑到了品香閣,無非就是這品香閣當中有什麼東西吸引它,

再者···就是有人將他帶入了品香閣。

秦沉浮呼出了一口煙氣,雙眼中多出了一絲死寂的無神意味,

這是冥瞳,在剛剛的對話當中他短暫的關閉了一會,這也是因爲冥瞳的消耗太大的緣故。

如果說凝氣十三針所消耗的是由兩年半道行所帶來的些微真氣,那麼冥瞳所消耗的便是心念神意之力,而所謂心力憔悴便是指的心念神意之力。

冥瞳是他在大靖的第二個月打卡所得到的一種感官類型的強化,可以陽身觀陰界,加之陰界具備一種奇異的特性,才使得他一路從醉春樓荷花池邊追尋至品香閣。

這種奇異的特性在秦沉浮看來就好像前世所玩遊戲當中的遊戲提示或者遊戲指引一般。

這種特性也會賦予陰界當中的事物某些奇特之處,他曾經就用冥瞳協助衙門破獲過一件兇殺案。

因爲陰界視角的兇案現場中多出了三個字謎紙條,將字謎破解後是一個名字,根據被害者的人際關係來對照姓名以後便將真兇抓獲。

他也是個憊懶性子,這冥瞳自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了,更別提挖掘冥瞳的其他潛力了。

此事讓他開啓冥瞳後,也爲他省卻了諸多麻煩。

在冥瞳的視界當中,其腳下多出了紛雜的鞋印,可是這些鞋印當中,卻有着其他扎眼的東西。

那些是漆黑的腳印與掌印,

這些腳印和掌印皆細小無比,其間可見在腳印與掌印之中有着拖曳的痕跡,看起來···就好像是有着一個嬰孩手腳並用的在地上爬行一般。

這些痕跡和荷花池邊所殘留的痕跡如出一轍,就連殘留的怨煞戾氣也是一模一樣。

“沒道理,荷花鎖魂的效力如此之強,又怎麼會有鬼嬰脫出?”秦沉浮自言自語的沿着那些痕跡前行,可是一進門便被鶯鶯燕燕圍住。

這羣鶯鶯燕燕你一句我一嘴,噰喳喳,七嘴八舌的調戲着秦沉浮。

皺着眉頭,秦沉浮舉起了左手,將手撐開到最大。

“沒有這麼大的就別在我身邊聒噪,沒這麼大的就算了,起碼要長得好看吧?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什麼德性?死魚眼,香腸嘴,屁股下巴,什麼爛番薯臭鳥蛋還敢往我身邊走?統統給爺爬一邊兒去。”他佯怒道。

同時卻也極度不耐煩的推開了身前的鶯鶯燕燕,爲自己開了條路出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那些鶯鶯燕燕也有怒不敢言,只得賠笑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