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37章

作者:孤山钓雪

克里斯蒂娜轉身對父親請安,安寧趕忙也跟公爵行禮。

公爵:“聽克里斯蒂娜說你今天下午在路易十五廣場?情況怎麼樣?”

安寧:“行刑變成了第三等級的誓師大會,在受刑者的帶領下,大家高呼第三等級萬歲。”

公爵點了點頭:“說實話,這次我已經後悔了,我應該去第三等級那邊選代表,而不是作爲貴族當選。聽說米拉波已經這樣做了。”

安寧笑道:“米拉波雖然有伯爵頭銜,但是沒有人會把這個酒鬼當成伯爵。”

其實米拉波作爲貴族已經破產,只靠銓敘局給的那點貴族津貼根本支撐不起現在他的花銷。

米拉波在巴黎的生活,幾乎全靠給面前的奧爾良公爵寫文章,充當輿論工具來維持,也算是個打工人,參選第三等級完全沒問題。

公爵又說:“第二等級的總陳情書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我們在制定憲法方面達成了共識,但我和拉法耶特侯爵提出的,改革三級議會投票形式的動議,被大家否決了。總陳情書上依然要求按照175年前的方式,三個等級每個等級一票。”

安寧因爲開了預知未來的掛,早就知道會這樣。

但他依然表現得異常的驚訝:“什麼?這樣一來就有兩個等級不支持按人數投票了。”

公爵搖搖頭:“我觀察了一下,在巴黎的貴族們基本上都支持代表們一人一票,但是第二等級有將近兩百個來自鄉下的小貴族,他們基本都要求維持傳統,我們拗不過他們。

“真諷刺,他們用一人一票的方式,推翻了支持整個議會一人一票的動議。”

安寧心想正常,鄉下小貴族又窮又反動,他們是將來保王黨叛亂的核心力量。

現在只不過是他們的反動特性第一顯露而已。

公爵:“聽說第一等級的總陳情書也搞出來了,教士們基本支持制定憲法限制王權,看來我們和教士們在制定憲法這個議題上已經達成一致了。第三等級的總陳情書現在什麼情況?”

安寧:“還在討論,畢竟第三等級的代表有五百多人,要取得一致意見不太容易,而且……有些代表還沒有抵達巴黎。”

公爵一臉震驚:“現在還沒有抵達巴黎?”

“是啊,可能有事情耽擱了吧……”

公爵撇了撇嘴,這時候管家進來報告:“晚餐已經準備好了,閣下。不喫涼了可就不好了。”

公爵揮揮手:“行,我們喫飯,邊喫邊聊。”

※※※

又過了幾天,這天下午,安寧正在布列塔尼俱樂部和腥擞懻摰谌燃壌淼目傟惽闀蝗痪銟凡康拈T被人打開了。

一個一身陳舊的綠色大衣的人進入了俱樂部。

丹東一看那人就笑了:“該死,他還穿着他那件綠色大衣。”

馬克西米連·羅伯斯庇爾終於結束了在故鄉拖延了許久的案子,趕到了巴黎。

第060章 三級會議開始

安寧直接舉起手:“這邊!馬克西米連,這邊!”

羅伯斯庇爾立刻看過來,然後微微露出微笑。

這可是那個嚴肅的羅伯斯庇爾,他露出這個笑容,相當於哈哈大笑。

他保持着這個微笑來到安寧他們面前,丹東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問:“看到代表名單上有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什麼時候到巴黎來。”

安寧:“我就不一樣了,看到代表名單上有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有沒有換掉你心愛的綠大衣。”

羅伯斯庇爾嚴肅的說:“我雖然最近經濟狀態有點好轉,但還沒有到能隨便鋪張浪費的程度……”

丹東:“馬克西米連,安迪這是在幽默。安迪你也是,馬克西米連肯定不會回應你的幽默的。”

羅伯斯庇爾有些詫異:“是在幽默嗎?好吧,我搞不太懂這個。我以爲你在就事論事的說我的綠大衣呢。所以,現在巴黎的情況怎麼樣?”

安寧:“現在巴黎的情況概括一下就是:第三等級萬歲!”

羅伯斯庇爾猶豫了一下,然後問丹東:“這也是在幽默嗎?”

丹東:“不,這是事實。不久前市政當局在路易十五廣場鞭打了幾個巴黎市民,於是他們一邊被鞭打一邊高呼第三等級萬歲,現在巴黎已經是一座被點燃的火山了,第三等級人人都知道那本小冊子上的話:第三等級就是一切!”

羅伯斯庇爾點了點頭:“很好,這樣一來我們會得到徹底的輿論支持。現在在討論什麼?”

安寧拿起桌上的備忘錄,遞給羅伯斯庇爾:“你看看吧,我們在討論第三等級的總陳情書,明天就要提交給國王了。”

羅伯斯庇爾大聲說:“還用討論嗎?我們的目標當然是制定憲法,廢除一切封建特權,實現人人平等!這些年我一直在幫普通民写蚬偎荆乙娮R了太多的欺壓,貴族騎在第三等級頭上的時代該結束了!”

安寧:“不愧是馬克西米連,你一下子就說出了我們目前提出的總陳情書的大部分內容。”

丹東:“我們就是這麼提的,有很多大貴族也支持我們,拉法耶特侯爵和托勒斯泰爾公爵在第二等級的會議上也這麼提,但是被那些落後的、骯髒的小貴族拒絕了。”

說話間羅伯斯庇爾專心的看備忘錄,突然他喊起來:“等一下!這條是怎麼回事?要求按照人頭投票?所以現在的三級議會不是按照人頭投票嗎?”

“是的,不是。一切都按照175年前的那次三級議會來,一個等級一票。”安寧聳了聳肩,“怎麼,你以爲……”

“我以爲一定是一人一票!因爲最近提到要投票的場合不都是這樣嗎?怎麼能這麼落後呢?這個制度必須改革,必須算人頭!不然一切都無從開始,貴族和教士依然會騎在第三等級的頭上。”

安寧:“我覺得,這可能就是三級會議剛開始最主要的議題了。”

羅伯斯庇爾看起來有些慍怒:“荒唐!居然還要從這麼基礎的地方開始,我們真的是啓蒙思想的故鄉嗎?”

丹東:“你好,據我所知,是的。”

……

這天晚上,安寧和久未置娴牧_伯斯庇爾聊了很多,後面寫完今天的戰鬥檄文的馬拉也加入了對話,對貴族階層就是一通狂噴。

這天晚上,安寧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第三等級的總陳情書終於遞交給了的國王。

又過了幾天,時隔175年的三級會議終於再一次召開了。

這天一早,安寧早早的就奔赴凡爾賽宮——三級議會要主要的會場就在這座奢華的宮殿。

安寧記得自己穿越之前曾經看過某個公刑柹系奈恼拢f什麼凡爾賽宮到處是人的屎,臭不可聞。

其實用邏輯來想一想就知道這絕不可能:你家的國王會住在一堆屎之中嗎?就算沒有健全的下水道系統,也可以用人力來清潔啊,肯定是聞到哪裏有味道就立刻派僕人掘地三尺把那堆米田共找到處理掉啊。

反正安寧見到的凡爾賽宮很符合一個後來者對權貴階層生活的想象,這個宮殿到處安靜別緻,舒適宜人。

不過今天,凡爾賽宮必須用門庭若市來形容了。

參加三級會議的一千名代表一大早就羣聚在這裏,除此之外還有大量從巴黎市區趕來圍觀的無套褲漢。

是的,三級會議是可以圍觀的,會議召開的時候,旁邊會有看臺一樣的旁觀席,普通民幸部梢哉驹谀茄Y看着代表們討論。

安寧也不知道這個允許圍觀的做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

安寧觀察了一下湧入凡爾賽宮的民校l現大部分都是衣着體面的小布爾喬亞,剩下小部分是遊手好閒的街溜子。

真正的無套褲漢這會兒正在巴黎城拼命的工作,試圖買一塊越來越貴的麪包。

安寧正在觀察圍觀的人羣呢,一個莊嚴的聲音高聲宣佈:“三級會議正式開始,請代表們入場。”

說話的是法王的宮廷總管家,叫什麼安寧忘了。

代表們開始排着隊,從主會場的入口進場,而圍觀的人則從旁邊的通道湧向屋子的看臺。

安寧向檢查的皇家衛兵出示了代表證,然後跟着人流進入了會場。

他的心情那是相當的激動,作爲歷史發燒友沒法不激動。

以至於他都快忘了自己加入三級會議是爲了混臉熟愉快的騎牆了。

舉行三級會議的大廳富麗堂皇,牆壁上掛着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四的畫像,畫像上的“先王”都穿着佈滿了代表波旁王朝的鳶尾花標誌的斗篷。

和先王們的威儀比起來,站在畫像前的路易十六看起來像個盛裝的玩具錫兵。

鎖匠大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皺着眉頭。

他身邊,是奧地利的公主,法國的皇后瑪麗,今天瑪麗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

丹東看到之後在安寧耳邊揶揄道:“皇后陛下看起來很高興啊,她大概覺得今天就該可以加稅,她就有錢揮霍了吧?”

安寧冷笑道:“她不會如願的。”

這時候安寧突然發現,站在皇后身後的那個侍衛,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等一下,那是不是克里斯蒂娜嗎?

好傢伙,你以這種方式參與到這個事情中來嗎?還能這麼巧的?果然我的故事的女主角就是你吧?

克里斯蒂娜也看到了安寧,便露出甜甜的微笑。

就在這時候,所有的代表們都落座完畢,安寧左手邊是丹東,右手邊是羅伯斯庇爾。

從這個座位來說,就非常不利於他未來的騎牆事業。

安寧默默的想,等國民議會召開,我一定要坐到兩派中間的位置去。

這時候典儀官大聲宣佈:“各位!請安靜。接下來我們有請法國國王陛下,爲三級會議的開幕致開幕詞!”

第061章 歷史要玩脫了?

國王站起來,然後掀開他那個藍色的、秀滿了鳶尾花標記的大披風。

國王的位置在最高一級的臺階上,比他的皇后還要高一級。

穿着這個大披風,他走起路來非常的困難,看得出這個厚實的披風非常的重。

至於國王手裏的權杖,安寧一度以爲那是個柺杖,國王走進了安寧纔看出來那是代表王權的權杖。

國王沒有佩戴王冠——或者王冠被他頭頂那一堆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毛給擋住了。

他的脖子上環着一串大項鍊,項鍊太大了,看着就像是固定在披風上的配件一樣。

安寧倒是覺得,這個項鍊看起來很像穿越前在抖音上進場看到的“社會大哥”的道具。

這樣想着,他又看了眼旁邊的瑪麗皇后,皇后脖子上戴着個超大號的項鍊,也有種俗不可耐的氣息。

好傢伙,穿金戴銀的社會大哥和大哥的女人,這不趕快拿出手機整個活?

皇后瑪麗曾經被人欺騙,花重金買下了假的珠寶,但看起來這並沒有減損她對豪華首飾的偏愛。

——你們真的快破產了嗎?

我怎麼看着不像呢?

國王和王后的更下一級的臺階上,是皇室重臣們的位置,安寧看到國王右手邊最近的椅子上,坐着皇室財政總管內克爾,這位瑞士貴族戴着一個非常顯眼的大十字勳章。

同樣的勳章國王也有,只是比內克爾的小了一圈,用細細的金項鍊戴在脖子上,壓在那個粗大的金項鍊上面。

國王的紅衣主教的位置在更下一級的臺階上,教皇的代表板着一張臉,擺出一副超然世外的架子。

這時候國王開始了自己的講話。

路易十六:“諸位!很高興和大家在這裏見面。大家也知道,最近我們的國家陷入了嚴重的財政困難之中,已經難以爲繼了。

“你們看看我今天穿的衣服,沒有一件是新衣服,一個國王,居然在這種場合只能穿舊衣服,皇宮的開支有多麼的捉襟掣肘可見一斑!

“我的妻子瑪麗,她今天也穿了一條舊裙子,是用一條穿過兩次的裙子改的!她的珠寶,還是自己從哈布斯堡帶來的嫁妝。

“所以現在這個狀況,我們必須增稅!這不光是爲了皇室自己,也是爲了那些借錢給皇室的銀行家和大貴族們!再不開闢新的稅源,皇室就連償還欠款的利息都做不到了!

“現在皇家財政總管內克爾先生,正在絞盡腦汁的借新的錢來還舊賬,拆了東牆補西牆!這樣的狀況肯定是不能持續的!”

國王這一番訴苦,讓臺下的第三等級代表全都皺起眉頭。

安寧身邊丹東嘀咕着:“該死,既然沒錢,就讓那個奧地利娘們省着點花啊。”

安寧:“國王陛下倒是很省錢,他只要有鎖就能玩得很開心。”

周圍的先生們聽到安寧的幽默大部分都笑了,只有馬克西米連·羅伯斯庇爾還板着臉。

這時候前座的一位先生回頭說:“據我所知,國王偶爾還會去打獵,他前幾天纔去過皇家獵場。不過比起他的皇后,陛下確實是個勤儉的人。”

主要是瑪麗皇后太過分了。

在訴苦結束之後,國王繼續說:“我已經看了各個等級提交的總陳情書,我認爲要緊的事情只有兩件,一個是增稅,以解決皇室現在的財政困難,第二個就是稅收的均攤,我同意你們的你們的要求,三個等級應該平等的交稅,不應該有免稅的特權!

“但是,你們提出的那些危險的改革,我認爲是萬萬不可的!法國從我爺爺的爺爺時代開始,就是一個君主爲核心的國家,太陽王的輝煌到現在纔過去了多久?你們當中不少人,都聽自己的祖輩們講起過!

“我爺爺的爺爺的時代,是那麼的輝煌,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猶在眼前!”

安寧大驚,怎麼着,你也要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偶?

路易十六:“既然在我太祖父的時代,法國的國體可以迎來輝煌,但現在也依然可以!沒有問題的東西,就不需要改變!

“我希望諸位代表,能放棄那些危險的想法,以在保持法蘭西國體的基礎上進行討論,商量度過眼前難關的辦法!”

這時候,臺下第三等級的代表一片譁然,竊竊私語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國王的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