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36章

作者:孤山钓雪

馬拉直接開門下車:“不!我要去的就是安託邁區,你們現在封路,反而說明我們去對了!”

安寧也跳下車,對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軍官徽記,在不穿軍裝的時候,就用這個徽記來證明自己的軍人身份。

安寧:“你們放心吧,有我跟着這位先生,他的安全不會有問題的。”

警察們面面相覷,最開始搭話的警察搖頭道;“我們沒有接到軍隊出動的消息啊?”

安寧:“我是以個人身份陪着我的朋友來的,你們可能不知道他,他就是《人民之友》的那個記者馬拉!”

馬拉:“我是總編!總編!”

安寧:“哦,好吧,總編。”

警察想了想,擺了擺手:“好吧,你們去吧,反正死了也不關我事。”

馬拉扔下一句“謝謝”,越過記者們向騷動的中心狂奔,安寧緊隨其後。

轉過一個街角,安寧看到了路燈上掛着一個眼熟的東西。

——等一下,我剛剛說選一個喜歡的路燈款式是在開玩笑啊!

安寧張大嘴看着在風中飄蕩的當個玩意兒。

——不對,我記得沒有這一茬啊?

這也是兩個時空的細節差別嗎?

就在這時候安寧聽見了馬蹄聲。

他一扭頭,看見一小隊胸甲騎兵出現在道路的盡頭,騎兵排成橫隊,像一道巨浪,沿着街道衝向還在從工場裏搬東西的工人們。

安寧一把拉住想要繼續接近現場的馬拉,把他拽進旁邊建築和建築之間的夾縫,倆人擠在一起看着外面。

馬隊隆隆作響的衝過來,以雷霆萬鈞之勢撞進毫無準備的人羣。

安寧看見一個倒黴蛋被長矛紮了個透心涼。

騎士扔開長矛,拔出了馬刀。

剛剛還在狂熱的喊着“吊死他”的工人們四散奔逃,到處都是慘叫。

這個時空的法革,就這樣以一次騎兵衝鋒作爲開端。

騎兵們帶血的馬蹄印在歷史的畫卷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058章 “爲什麼不喫蛋糕呢”

馬拉的情緒非常激動。

“他們怎麼能這樣呢?這些人只是過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

安寧:“可能指揮騎兵的老爺根本不把平民當人吧。”

這時候馬拉看見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胸甲騎兵的指揮官,他在安寧反應過來之前就竄了出去,攔在老爺的馬跟前。

“先生!我抗議!你不能這樣對付手無寸鐵的人民!”

那位老爺可能因爲馬拉的長相,直接皺起眉頭,他大聲說:“你是什麼東西?我奉命鎮壓暴動的流氓有什麼問題?你看看他們都做了什麼,可憐的工場老闆有什麼錯?”

馬拉毫不退縮的大喊:“我確信他不發工資,才引發了這次的事情!”

老爺哼了一聲:“不發工資就能把老闆送上燈柱?還有沒有王法了!至於你,你再敢廢話,我就把你也扔進騎兵隊的鐵蹄底下踩碎!不過就是一幫最底層的垃圾,死了就死了!”

馬拉還要繼續發作,安寧直接把人拽了回來。現在馬拉還沒到死的時候能,他現在死了,將來保王黨的“聖女”殺誰去。

哦不對,這麼說顛倒了因果,夏洛蒂·科黛女士因爲殺了馬拉,才被保王黨當做聖女。

諷刺的是,夏洛蒂本人可是個共和主義者,就因爲殺了馬拉,被保王黨舊貴族和頑固派們當成了聖女。

安寧把馬拉拽到一邊的小巷子裏。

馬拉依然情緒非常的激動:“這是一場謿ⅲ∥乙谌嗣裰焉吓険魟倓偰莻�騎兵軍官!等着瞧吧,我要把他的暴行弄得人盡皆知!”

安寧:“你當然可以這樣,但剛剛我不把你拉回來,恐怕人民之友就沒有總編了。”

馬拉想了想,點點頭,他看起來稍微冷靜了一點:“你說得對,我的戰場不在這裏,而是在輿論場,我要狠狠的抨擊這次行動,大聲疾呼!”

這次“看熱鬧”的結果,就是馬拉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寫了一篇慷慨激昂的長文,把反抗的工人們塑造成了要求改革的進步人士,把鎮壓的騎兵指揮官描寫得十惡不赦。

但是現在巴黎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同一天出版的報紙上,也有把工人們描繪成闖進老闆家裏殺了老闆的強盜的。

一時間整個巴黎因爲這個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幾乎人人都在討論這個事情。

但是有了這次的事件,工人們發現工場主們明顯好說話了許多。

這次的事情,最終被巴黎的人們稱爲雷韋永事件。

4月29號,巴黎警察把幾個據說是事件帶頭者的民醒旱搅寺芬资鍙V場,準備公開處以“棍刑”。

這天安寧一早就到了廣場。

除了他,還有很多從巴黎各地趕來的人。

路易十五廣場也就是後來的協和廣場。從地理位置上講,這裏就是整個巴黎的市中心。

行刑是下午一點開始,這時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量的民校S着行刑官的棍子打在受刑者的背脊上,一聲怒吼響徹整個廣場。

受刑者:“第三等級萬歲!”

安寧大張着嘴。

那受刑者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出入俱樂部的先生們,看來第三等級就是一切的思想已經在普通民兄袕V泛擴散,而不僅僅是在體面的先生們之間流傳。

無套褲漢們已經意識到,自己應該站起來,爭取自己的權利。

隨着行刑進行,受刑者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背已經被打得整個腫起來,不少地方皮開肉綻。

然而他的呼聲,反而因爲逐漸有氣無力,還更加的震撼人心——他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要繼續高呼“第三等級萬歲”!

終於,圍觀羣兄杏腥烁潘黄鸫蠛埃骸暗谌燃壢f歲!”

這下,整個廣場就像被點燃的乾草,羣袀儼l出排山倒海的呼聲:“第三等級萬歲!”

“第三等級就是一切!”

“第三等級必將得到一切!”

安寧處在漩渦的中心,受到了這個情景的感染,也跟着一起高呼起來:“是一切!”

從路易十五廣場回來,安寧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平靜,他對進來給叫他去喫飯的梵妮說:“你知道嗎?這個城市現在就想一座噴發前的火山,平靜的表面下蘊含着力量,我今天在廣場上,就感受到了這種力量。”

梵妮看起來興趣缺缺:“我不知道什麼力量不力量的,我只知道要喫飯了,今天你應該去公爵府上喫飯,老爺和小姐以及幾個少爺都在等你。”

安寧:“小姐回來了?”

“是的,今天剛從凡爾賽宮的駐地回來,據說皇后批了她幾天假期。”

克里斯蒂娜在皇家警衛團已經榮升之上尉,領導一整個皇后的儀仗隊。克里斯蒂娜在給安寧的信中形這支儀仗部隊,每一個人都是能在舞會上統治一方的大美女。

安寧倒是挺想見識一下皇后的這支佳麗組成的近衛隊的,等三級議會召開,安寧也會凡爾賽宮,應該有機會見識一下。

梵妮:“小姐上午還來找過你,結果你跑去看行刑了。”

安寧:“我不是去看行刑,我是去觀察人民的狀況,別說得好像我是個沒事幹到處跑的閒人一樣啊。”

“您難道不是嗎?”梵妮反問。

最近梵妮平時已經不用敬語跟安寧說話了,只有這種要譏諷安寧的時候,她纔會鄭重其事的用上敬語。

安寧無法反駁梵妮的嘲弄,畢竟在外人看來,安寧就是在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到處閒逛。

他站起來:“走吧,我們去喫飯。”

※※※

羅亞爾宮主建築的餐廳裏,安寧見到了穿着上尉軍裝的克里斯蒂娜。

這套軍裝和男式軍裝不太一樣,看起來就像——對,就像遊戲《聖女戰旗》裏面的拿破崙的妹妹波麗娜穿的那套根據軍裝改良成的小裙子。

克里斯蒂娜船上這一身,看起來十分的英姿颯爽,只可惜這套衣服一定程度上掩蓋了她傲人的胸肌。

克里斯蒂娜一看到安寧,就欣喜異常的迎上來給了他一個擁抱:“安迪!我想死你了!我跟你說,我在部隊裏一遍遍講你的英勇,皇后的衛士們現在都被我變成你的小迷妹了!”

安寧笑道:“那敢情好,等三級議會召開,我也要去凡爾賽宮,沒準能期待一下豔遇呢。”

克里斯蒂娜大笑道:“你選這個代表,是爲了豔遇嗎?真有你的。”

——不不,我選這個代表,是爲了去打卡和騎牆啊。

這時候克里斯蒂娜又說:“對了,皇后最近在沙龍上聽說了雷韋永騷亂,我告訴她說,人民起來騷亂,是因爲喫不飽了,麪包太貴了,你猜皇后怎麼回答我?”

安寧心想,要來了嗎?另一個時空其實皇后瑪麗並沒有說過那句著名的“既然沒有面包喫,那爲什麼不喫蛋糕呢”,是當時巴黎輿論場上有人爲了反對皇后編造出來的。

這個時空看起來……

克里斯蒂娜:“皇后跟我說,麪包很貴我已經知道了,既然喫不起麪包,這些人爲什麼不喫蛋糕呢?”

來了!

這個時空的皇后,是個真正的蠢貨啊!

第059章 火山

克里斯蒂娜把安寧無語的表情,理解爲被皇后的發言震撼了。

她憂心忡忡的說:“我一直試圖讓皇后明白人民正處在怎麼樣的狀態下,但是她好像理解不了。”

安寧:“她當然理解不了,她出生在歐洲最顯赫的皇室家庭裏,然後又嫁進了歐洲另一個顯赫的皇室,她的認知已經被出身侷限住了。

“她不像你,你在羅亞爾宮接觸過很多平民,你知道平民的生活是怎麼一回事。

“你甚至還上過戰場!你的見識,遠不是那個奧地利娘們能比的。”

克里斯蒂娜:“但是皇后比我漂亮。她明明比我大那麼多,看起來卻如此的年輕。”

安寧:“哈布斯堡的皮囊確實不錯。”

安寧曾經參加過皇家舞會,在舞會上見過瑪麗皇后。

只能說,路易十六面對瑪麗的盛世容顏居然還能痿,鎖匠大人確實不太行。

當然也可能是皇后的狐臭太大讓鎖匠沒了興致……吧?

克里斯蒂娜憂心忡忡:“今天你去路易十五廣場了對不對?怎麼樣,情況如何?”

安寧:“非常好。”

巴黎就像一座蓄積到了極限的火山,對安寧來說當然是非常好了,他擔心的是革命不發生,不發生的話他就白混臉熟了。

克里斯蒂娜看着安寧:“非常好是什麼意思?哪方面的好?”

安寧:“各方面的好呀。”

他不想克里斯蒂娜繼續追問下去,就岔開話題:“你晉升上尉了啊,上尉的軍服真漂亮。”

克里斯蒂娜:“哦,這個啊,這個是皇后的裁縫專門設計,新做的衣服。皇后跟他說,需要有軍人的英武和少女的嫵媚,然後他就成功辦到了。”

然後克里斯蒂娜嘆了口氣:“我這套新軍裝,可是花了一大筆錢呢,明明皇宮的開支已經這麼喫緊了,皇后殿下和這樣浪費錢……”

安寧:“她可是赤字皇后啊,指望他不浪費錢怎麼可能嘛。”

克里斯蒂娜:“皇后陛下最近心情很好,她好像覺得三級議會一開,就能順利增稅,自己就有更多的錢可以花了。她完全不知道巴黎的輿論在說什麼,也不知道第三等級的先生們在籌劃着什麼。”

安寧:“她真的不知道輿論在說什麼嗎?舞會和沙龍上沒有人告訴她嗎?”

克里斯蒂娜:“應該有吧,但是皇后很頑固,她只聽自己喜歡的話,剩下的都當做耳邊風。”

安寧都無語了,也該着路易十六倒黴,有這麼個皇后。

除了好皮囊,其他幾乎一無是處。

這時候奧爾良公爵進入餐廳,一看安寧和克里斯蒂娜的狀態,他就打趣道:“我是不是應該先離開,等你們說完悄悄話在進來?”

安寧這才發現,剛剛和克里斯蒂娜擁抱之後,他還沒撒手呢,就這麼維持着雙手摟着姑娘的方式一路聊天。

他趕忙鬆開手。

克里斯蒂娜因爲已經去當兵了,所以理論上已經不能用來進行貴族聯姻——在這個時空的貴族社會里,女兒去當兵和女兒被送進修道院都被視作從聯姻候選名單裏除名。

但是當兵還是可以結婚,一般這些從軍的女性最後會成爲某個軍官的太太。

安寧正好就是一位軍官。

所以公爵本人大概有點那方面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