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法蘭西 第175章

作者:孤山钓雪

丹東住在一棟相當豪華的莊園裏,這種莊園基本都是大革命前鄉下貴族們在巴黎修的,現在這些莊園要麼變成了兵營,要麼就住上了大革命後的當權派。

看到丹東住的這個莊園,巴拉斯心中的把握立刻就多了幾分。

因爲這說明丹東是個會享受的人。

他走上臺階,剛要敲門,大門就打開了,聖鞠斯特從裏面出來,還回頭跟丹東說着話。

送聖鞠斯特出門的丹東看到巴拉斯,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巴拉斯先生,您這麼快就回到巴黎了?救國委員會給你的傳訊昨天晚上才發出呢。”

巴拉斯也很震驚:“救國委員會傳訊了我?”

一般被救國委員會傳訊的人,都沒有什麼太好的下場,保底是上斷頭臺。

丹東:“不用擔心,只是讓你解釋一下你的情人給你寄的信內容罷了。”

巴拉斯心說果然那封信出事了,順便把攔截了信的人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巴拉斯:“可是我剛剛去找了羅伯斯庇爾先生,想跟他解釋,但是他就像我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丹東:“那說明他把你認定爲共和國的敵人,那個人有些偏執,很多人在他看來都是共和國的敵人。”

聖鞠斯特用異樣的目光看了眼丹東。

丹東繼續說:“放心吧,巴拉斯先生,您不會有事的。”

聖鞠斯特:“那個,你們繼續聊,我先告辭了。”

丹東點點頭:“一路順風。至於您,巴拉斯先生,進來坐會兒吧,我跟你說說怎麼回事。”

第304章 蟻穴

羅伯斯庇爾剛到救國委員會,就看到聖鞠斯特神色異樣的向他走來。

“馬克西米連,你來!”聖鞠斯特說着就把羅伯斯庇爾拖進了旁邊的茶水間。

“巴拉斯去找你了?”

羅伯斯庇爾點點頭:“是的,他來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但是我和這種投機分子沒有任何話好說,就無視了他!他肯定氣炸了。”

說着羅伯斯庇爾笑了,像是個惡作劇完成的頑童。

聖鞠斯特卻嚴肅的說:“他在你那邊碰壁之後,就去找了丹東。”

羅伯斯庇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丹東?他從我這裏離開就直接去找丹東了?”

“是不是直接找我不知道,但是從時間上來看,他應該沒有空閒去其他地方。丹東接待了他。”

羅伯斯庇爾:“他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我碰到他是在丹東的門口,今早我去丹東家是給他看我起草的發言稿的,下午我在議會有發言。

“我們聊了半個小時,然後我告辭了,就在門口碰到了巴拉斯。”

羅伯斯庇爾咬着嘴脣:“他們果然勾結在一起了!”

聖鞠斯特又說:“還有,丹東評價了伱,說你把很多人都認爲是共和國的敵人,對那些人你從來沒有好臉色,聽口氣他對此非常不滿。”

羅伯斯庇爾:“該死,對敵人要冷若冰霜,這有什麼不對!我們對敵人仁慈過,九月慘案之後我還號召過大家停止暴力,然後呢?

“然後馬拉就被卑鄙無恥的敵人刺殺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朋友的殘忍,丹東他怎麼就不懂呢!明明他和馬拉的關係比我還好!”

聖鞠斯特:“你說得對,我支持你的做法,所以纔來告訴你。”

羅伯斯庇爾咬着大拇指的牙齒:“可是我不能和丹東翻臉,弗羅斯特會傷心的,那個人非常的善良,見不得好朋友反目成仇。”

聖鞠斯特:“弗羅斯特先生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人,你看過大衛畫的那副《弗羅斯特將軍參加無名意大利人的葬禮》的畫嗎?看着他接過意大利小女孩的花的時候,我都感動完了。”

“是的,所以我不能和丹東翻臉,不能。就算他說我再多壞話,我也會繼續把他當成摯友來對待。”羅伯斯庇爾搖了搖頭,“但是巴拉斯!難怪丹東會氣沖沖的過來爲巴拉斯伸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

巴拉斯聽完丹東的講述,立刻站了起來:“居然是弗羅斯特將軍在懷疑我嗎?我以爲將軍對政治毫不關心呢!”

“弗羅斯特懷疑你要挑撥離間我和羅伯斯庇爾,所以才做出這樣的舉動,他確實不關心政治。”丹東說,“當年在第一屆國民公會上——那時候叫制憲議會,他就經常睡覺呢,就算醒着也不發言,就看着議員們吵。”

丹東不知道,那時候弗羅斯特還準備當個騎牆派。

巴拉斯:“是這樣啊,那我立刻去找弗羅斯特將軍,闡明我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

丹東擺了擺手:“你情人的信裏面,確實看得出來你有挑撥離間的意思,我去反對羅伯斯庇爾,是因爲我覺得不至於因爲一個人想挑撥離間就把他送上斷頭臺。”

巴拉斯立刻對丹東鞠躬:“感謝您的仗義執言。”

“別急着謝,說實話,我對你想挑撥離間這件事也是很不滿的!我只是抱怨一下羅伯斯庇爾,這種事我們經常做,那個人有點偏執的,他穿一套綠色的大衣穿了好多年,正常人怎麼會這麼做。

“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那可是從1785年雅各賓俱樂部建立之後,就一直維繫的,我們是八年的老朋友了。

“這八年間,比這嚴重得多的吵架我們都經歷過,這種友誼,可不是你一個局外人隨便就能破壞的!”

巴拉斯立刻點頭:“我再也不會有這種非分之想了。”

丹東點點頭:“嗯。還有,你確實應該去找一下弗羅斯特,不是否認你有挑撥離間的想法,是承認有這樣的想法,然後老老實實的爲這種想法道歉。”

丹東頓了頓,抬頭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幾秒才說:“弗羅斯特這個人,非常不希望我和馬克西米連鬧翻,如果我們真的決裂了,他肯定是最傷心的那個。

“然後他那個人,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對導致我和馬克西米連決裂的傢伙,他會上葡萄彈的。

“你也不想被他的心腹,就是那個科西嘉的矮子拿破崙炮決吧?”

巴拉斯抖了一下。

拿破崙自從在巴黎的大街上發射葡萄彈之後,巴黎的人就開始傳他喜歡把人綁在大炮前面,用葡萄彈把人轟散。

經過將近一年的傳播,這個傳言已經變得細節完備,完全就和真的一樣,就如同隱居的99歲伏爾泰先生那樣真。

巴拉斯自然也瞭解這個傳聞,光是聽到就不寒而慄。

“我從您這裏離開,就立刻去找弗羅斯特將軍澄清。”

丹東:“要諔「チ_斯特討厭狡辯的人。”

巴拉斯點頭如搗蒜。

這時候丹東忽然感嘆:“可惜啊,我不懂軍事,不然我肯定選擇去和弗羅斯特一起征戰,這樣就不用看到巴黎現在的狀況了。你知道嗎,我住的這個區,每天就有至少五個葬禮。”

巴拉斯:“弗羅斯特也對巴黎的情況不滿嗎?”

“他是否不滿我看不出來,但是我知道他以前就因爲覺得政治很煩,到外面帶兵打仗去了。

“你看他去意大利打仗一去一年,那時候我們那兒捨得離開巴黎啊,離開了巴黎等於葬送了政治生命,他說走就走。”

丹東嘆了口氣:“結果現在,全巴黎升官最快權力膨脹最大的反而是他和他手下的軍官們。

“特別是那個拿破崙,因爲在布里埃納和弗羅斯特是同學,最受寵信,最近那傢伙還把妹妹介紹給了弗羅斯特,你猜怎麼着,弗羅斯特婚還沒結呢,就和那個小姑娘看對了眼。

“現在的巴黎,拿破崙可是香餑餑,巴結不上弗羅斯特的,全去巴結他了。”

丹東毫不在意的評價着自己的朋友,完全沒有想過會引發什麼後果。

第305章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啊

保羅巴拉斯在分別拜訪了羅伯斯庇爾和丹東之後,選擇來到羅亞爾宮拜訪三巨頭剩下的那一個。

安寧本來想回絕的,畢竟自己都已經動手攔了博阿爾內夫人的信,這基本等於撕破臉了。

但轉念一想,他決定聽聽巴拉斯來說什麼的。

巴拉斯被梵妮領進了安寧的書房,然後梵妮就鞠躬退出了房間。

房門剛剛被帶上,巴拉斯就急不可耐的開口了:“尊敬的弗羅斯特將軍閣下,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誤會。”

安寧:“看來你已經聽說了我攔截博阿爾內夫人信件的事情啊。”

巴拉斯點頭:“是的,全巴黎都傳開了,說您拿着我的罪證,去救國委員會檢舉了我。我來這裏,就是想解釋一下所謂的罪證的。”

安寧向後靠在椅子上,其實這個時代的椅子靠起來並不太舒服,早就習慣了人體工學椅的安寧十分受不了椅背硬邦邦的觸感。

但是向後靠在椅背上,能突出自己的高高在上,安寧這是用這個動作來對巴拉斯擺譜。

巴拉斯無視了安寧的舉動,擺出諔┑膽B度:“約瑟芬說丹東和羅伯斯庇爾會分裂,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判斷,全巴黎的人都這麼認爲的,或者說,都這麼期待着。您還能把全巴黎的人都送上斷頭臺嗎?”

安寧:“當然不能。我也知道巴黎在流傳的風言風語,但是把這種可能是空穴來風的東西,寫進一封專門打了封蠟,並且由心腹專人遞送的信裏面,是不是有些不妥?”

巴拉斯:“確實,我也不知道約瑟芬爲什麼要這麼看重這封信,也許是擔心裏面的內容會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安寧:“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別有用心之人?”

“我的意思是,您可能會被這些別有用心之人矇蔽。我不知道爲什麼您會突然動手針對我,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或者有什麼人挑撥離間。”

安寧想笑,明明就是你個逼想挑撥離間丹東和羅伯斯庇爾,結果伱反手說我被人挑撥離間了?

安寧:“那您覺得我是被誰挑撥離間的呢?您說說看!務必要說說看!”

巴拉斯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在巴黎敵人很多。”

安寧服了,不愧是原來歷史上當上督政官的強者,瞧瞧這完美的邏輯閉環:肯定是有人挑撥離間因爲我敵人太多了;那麼是誰挑撥離間的呢?我不知道因爲我敵人太多了。

但是安寧這人,上輩子當社畜,辦公室鬥爭基本沒有撈着什麼好處,全是被人玩弄的命,可在網上嘴炮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讓人得着便宜。

於是安寧驚呼道:“什麼!你可是法國的特派員,和你敵對就是和法國敵對!

“巴拉斯先生,你把那些黑你的人列個名單出來,我這就向救國委員會檢舉,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法國的敵人!”

巴拉斯沒想到會被這樣反擊,愣了一下,然後才結結巴巴的說:“這……也沒有到必須上斷頭臺的地步……”

安寧:“有沒有到那個地步,你說了不算,救國委員會會決定的,量刑權在他們手裏。”

救國委員會比之前的街頭法庭好多了,街頭法庭基本只有兩個刑罰:無罪釋放和上斷頭臺,沒有中間的選項。

現在換了救國委員會,好歹是多了把人關進牢裏的選項。但是救國委員會從來沒有判過蹲班房,常用的處理方式還是要麼無罪釋放要麼上斷頭臺。

這事兒就是這樣,判不判是一回事,刑法裏有沒有寫是另一回事。

巴拉斯:“您明明知道,救國委員會現在除了無罪釋放就是上斷頭臺,中間的刑罰全是擺設。

安寧:“你居然認爲救國委員會是個擺設?”

“不,我沒有!我是說那些具體的刑罰!刑罰是擺設!”

安寧:“質疑救國委員會的工作,可以去議會。你甚至可以發起對救國委員會的彈劾,一旦通過了決議,你甚至可以取消掉救國委員會這個機構。”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在和您說我個人的事情!我沒有想要針對丹東和羅伯斯庇爾的想法,我還希望他們的友誼能夠永遠維持的!”

安寧皺着眉頭看着巴拉斯,心想要不是我熟知歷史,就被你騙過去了。

有那麼一瞬間,安寧想把繆拉喊來,把這個巴拉斯一了百了的解決掉。

但如果自己這樣做了,怕不是丹東和羅伯斯庇爾都會對我心生芥蒂。

最重要的是,安寧自己不想做一個暴君。

雖然現在他已經具備了發動“苦跌塔”(政變)的客觀條件,但他還不想使用。

梵妮之前那句話一直縈繞在安寧耳邊:“那樣你就變成一個暴君了,這樣也沒有問題嗎?”

說實話,在自己具備了可以殺伐果斷的實力之後,想要忍住這個衝動是真的很困難。

安寧手都移動到桌面上的鈴附近了,只要拍下那個按鈕,讓鈴鐺發出聲音,繆拉就會進來,一切就結束了。

但最終安寧還是沒有行動。

他不想成爲暴君,不想成爲真正的全小將。

而且安寧對共和國也是有情感上的偏向性,共和國三個字讓他有熟悉的感覺。

畢竟他也是來自一個共和國,那裏是他的家鄉,他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最終,安寧不動聲色的把手從鈴鐺旁邊移開了。

他繼續和巴拉斯在言語上週旋。

“您來我這裏,就是想說這些嗎?”

巴拉斯:“是的,就是這些……不對!我還要祝賀您,聽說您準備和克里斯蒂娜小姐結婚了。”

安寧:“這消息傳得倒是快。是的,有這麼回事。”

巴拉斯:“您就要成爲路易十七陛下的姐夫了啊,這是好事啊!”

“我們是自由戀愛結婚,和她的身份以及她的家人沒有關係。”

巴拉斯:“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婚禮呢,我一定會準備好足夠份量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