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山钓雪
這時候貝多芬又問:“大衛呢?”
“我昨天讓他先回巴黎去了,他要爲馬拉畫一張畫,很重要的畫。”
安寧這麼說,是因爲知道大衛的《馬拉之死》會成爲後來的名畫,甚至成爲大革命時代革命者的聖象。
但在旁人聽來,這話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貝爾蒂埃又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懂了什麼。
安寧對貝爾蒂埃說:“我回城這段時間,部隊就交給你了。”
“您放心吧。”貝爾蒂埃點了點頭。
然後安寧看向前方,一揮馬鞭:“出發,回城!”
※※※
巴黎郊外,凡爾賽宮。
克里斯蒂娜正在指揮女僕們收拾房間:“動作快點,最遲明天,弗羅斯特就會回來了。”
“遵命,王后殿下。”正在收拾房間的女僕半開玩笑的說道。
克里斯蒂娜臉一紅:“說什麼呢!現在是共和國了,早就不存在什麼王后。”
“可是我們都是王后的侍女,而這個宮殿,也曾經是國王和王后的寢宮啊。”女僕說,“您雖然不叫王后,但是您的未婚夫指揮着全法國的軍隊,聲威蓋世,這不就和國王一樣嘛?”
克里斯蒂娜:“不一樣!你再說這種不正確的話,我就只能把你送上斷頭臺了!”
“瞧瞧,就連王后殿下,要把人送上斷頭臺也必須得巴黎的大法官點頭呢,而您,瞧啊,誰的臉色都不用看,想送誰上斷頭臺,就能送上去!”
女僕們大概都知道,克里斯蒂娜是個善良的人,不會輕易把人送上斷頭臺,所以才繼續開她的玩笑。
克里斯蒂娜嘆了口氣:“好啦,我要真是王后,你們也不敢這樣跟我開玩笑了不是嗎?這些話你們跟我說一說就算了,可千萬別讓我未婚夫聽到。”
“我們呀,可不敢在他面前這麼說呢。”
第247章 賢內助克里斯蒂娜
安寧在進巴黎城之前,先到了凡爾賽。
凡爾賽現在變成了一個大兵營,在巴黎城內完成整編的部隊,就會調動到凡爾賽來。
原本住法王的僕從和護衛的房間,現在全變成了兵營。
原本王室居住的範圍,也分了一大塊改建成參植浚退悻F在也還有相當多的文員在裏面工作。
而原本國王和王后的居所,現在變成了弗羅斯特將軍的居所。
安寧回到凡爾賽,各種意義上都相當於回家了。
克里斯蒂娜早早就做好了準備,領着一幫軍官們在大門前候着了。
安寧一下馬,看到這個架勢,忍不住打趣道:“這個陣仗,我還以爲你是哪個國家的公主殿下在迎接來娶親的王子呢。”
克里斯蒂娜笑容有些尷尬。
安寧很疑惑:“怎麼了?”
克里斯蒂娜上前來,拉住踮起腳尖在安寧耳邊輕聲滴咕:“考慮下影響啊,不要隨便說這種會惹人誤會的話啊,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聽的人可就不這麼想了。”
安寧“哦”了一聲。
得承認,隨口開玩笑是自己想少了。自己現在處在這個位置,掌握整個共和國的兵權,在人民中的聲望又高,然後還娶了路易十七的姐姐。
就算真的按照封建那一套算繼承順位,安寧現在對法國的王冠也有弱宣稱。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隨口一個玩笑,在別人耳中聽起來可就不止是玩笑了。
安寧板起臉:“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
克里斯蒂娜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馬拉的事情,我很抱歉。他是你的好朋友吧?”
安寧點了點頭:“是的,我進入巴黎軍官學校後,就認識了他,經常一起在俱樂部了喝酒打牌。他……是我志同道合的朋友。”
安寧本來以爲,自己可以用一個歷史旁觀者的心態來看待馬拉、羅伯斯庇爾等人,但現在他發現這樣做還挺難的。
畢竟他已經和馬拉產生了如此多的聯繫。
所謂人和人的羈絆,就是日常一點一滴的積累。
退一萬步講,就算只是個經常在一起喝酒的酒友,他的離去也令人感傷。
克里斯蒂娜盯着安寧的臉,默默的擁抱了他:“節哀順變。”
安寧靜靜的享受着未婚妻的擁抱。
片刻之後,克里斯蒂娜拉開距離,然後憂心忡忡的說:“對了,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羅伯斯庇爾,馬拉的死似乎給他帶來的莫大的衝擊,這幾天他像是被惡魔上身了一樣,他的房東太太甚至專門跑到凡爾賽宮來跟我抱怨,說過去那個溫文爾雅的羅伯斯庇爾好像消失了一樣。”
安寧咋舌:“這樣啊,我會好好和他聊一聊的。”
克里斯蒂娜:“這幾天羅伯斯庇爾把很多人送上了斷頭臺,甚至連你明確要保護的拉瓦錫先生都差點遭了殃。我已經讓人連夜護送拉瓦錫先生一家離開巴黎前往馬賽。”
安寧:“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嗎?”
“是的,羅伯斯庇爾似乎認爲一切舊貴族都是敵人,他甚至把手伸向了一些餘暉騎士的家屬,是拉扎爾·卡諾採取了行動,才把她們保下來。”
安寧不由得皺眉:“餘暉騎士的家屬?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對革命的忠眨 �
“但他們是舊貴族這點並沒有變!”克里斯蒂娜頓了頓,然後憂心忡忡的壓低聲音說,“而且,我感覺巴黎有人,在趁機挑撥……我是說,挑撥你和……”
安寧:“是塔列朗乾的?還是富歇?”
“不,富歇拿了個里昂特派員的身份,已經啓程去里昂了,塔列朗則去了外交部,過幾天可能要出使英國。”
英國雖然促成了現在普奧和撒丁王國的聯軍,而且還把舊貴族叩搅送鹊氐顷懀潜旧碛鴣K沒有對法國採取直接的敵對行動。
另外,這個年代就算兩國宣戰了,他也還保持着外交關係,有溝通的渠道。
安寧撇了撇嘴:“這兩個滑頭,看巴黎的情況不妙,就開熘了。”
要放在以前,安寧肯定也選擇開熘,做壁上觀了,但是現在他沒有辦法這樣選了。
他只能呆在風暴的中心,在一切逐漸瘋狂的當兒,拼了命的拉住繮繩,不讓事情徹底失控。
安寧:“首先,你先把你爸爸送去馬賽,到了馬賽一切都好說。”
馬賽那邊安寧已經把王黨都殺乾淨了,加上馬賽工商業發達,工商業發達的地方就是天然的共和派老巢。
克里斯蒂娜點點頭:“我已經跟爸爸說了,但是他不肯走,他說他是議員,有豁免權。”
安寧:“讓他趕快走,馬上議員就沒有豁免權了。還有,讓拉扎爾·卡諾把巴黎城內的科學家開一張名單,全往馬賽送,甭管他們現在有什麼職務,一概讓他們別幹。”
克里斯蒂娜連連點頭:“嗯,我知道。只送科學家嗎?巴黎的那些詩人、作家……”
安寧:“詩人作家可以讓他們參加國民自衛軍。巴黎的音樂家們已經以軍樂手的身份參軍了,詩人和作家自然也應該跟上。我期待着他們在戰場的血與火的歷練下能完成偉大的作品。”
“我總感覺你對詩人和作家們有偏見。”克里斯蒂娜微微蹙眉,這時候他注意到安寧隨從裏的貝多芬,便關切的問道,“我聽說路德維希的耳朵失聰了?”
安寧:“是的,跟他說話必須非常大聲,不然他聽不到。”
克里斯蒂娜輕輕捂嘴:“天哪,我這就去找最好的工匠,給他打造一副助聽器……”
貝多芬這時候猜到克里斯蒂娜在說自己,便大聲回應——真的非常大聲:“不要爲我擔心,區區失聰而已,我會扼住命叩暮韲担菹虢形仪 �
安寧:“他這麼說了。”
克里斯蒂娜看起來更加傷心了:“爲什麼上天要這麼殘酷,居然把聽力從如此天才的音樂家那裏奪走了。”
安寧:“古老的東方有一句諺語,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安寧把長長一段背出來,然後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翻譯外掛一個字沒翻譯。
克里斯蒂娜疑惑的看着安寧:“這是……”
“一句中國古語。”安寧只能說。
克里斯蒂娜:“你還懂中文!是馬可波羅遊記裏提到的那個國家嗎?”
“是的,在印度更東方。”
安寧的解說,讓克里斯蒂娜臉上寫滿了敬佩。
得虧大家已經習慣了安寧在語言方面的天才,不然這還真不好解釋。
安寧把跑偏的話題拉回到馬拉之死上來:“馬拉的葬禮,什麼時候舉行?”
克里斯蒂娜:“四天後,到時候會把他的遺體安放進先賢祠,在那之前會舉行盛大的國葬。”
安寧:“知道了。我先進城去見一見馬克西米連吧。無限的擴大化趨勢必須得到制止。”
第248章 馬爾梅松城堡的寡婦
安寧剛在凡爾賽落腳,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的也是安寧的熟人了——之前在意大利就見過一次的保羅巴拉斯。
安寧在路易十六的書房見了他,就在幾年之前,就是在這個書房裏,安寧逼迫路易十六和他的奧地利娘們搬到了杜尹勒裏宮去。
巴拉斯一進書房,就直奔主題:“您可算回來了,現在只有您才能阻止失控的局勢。現在巴黎已經人人自危,就連議員們都在害怕有一天會上斷頭臺!”
安寧:“情況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巴拉斯:“我不信您對巴黎現在的局面沒有一點點了解!在馬拉遇刺之前,羅伯斯庇爾就像局勢的壓艙石一樣,他一直在努力的讓情況不要那麼的極端。
“馬拉死後,這個壓艙石自己就瘋掉了,現在正在玩命的把人送上斷頭臺。他彷佛要祭奠亡友一樣,不斷的把舊貴族送上斷頭臺。”
安寧:“我已經知道這個情況了。”
“您已經知道了?就這樣就完了?”
“不然呢?”安寧反問,“你難道要我發動政變,讓羅伯斯庇爾下臺嗎?不不,我不會這麼做。當然,我也不會坐視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我明天就會去找馬克西米連。”
巴拉斯:“您可要好好說說他!讓他恢復理智和冷靜!這樣下去,國民議會中相當一部分,都會變成雅各賓派的敵人。”
安寧看着巴拉斯,心想雅各賓派被推翻之後,接替的熱月黨人組織的督政府腐敗無能,除了一個個都忙着中飽私囊。
安寧是不希望看到這幫人執政的。
雅各賓派至少還有革命的理想,只是方法過激了。
熱月黨人就全是野心家和投機客了。
這樣想着,安寧看巴拉斯的眼神就越發銳利起來。
如果要把法國交給這些人,還不如——安寧按下湧上心頭的念想。
現在還是先拽一把雅各賓派吧,羅伯斯庇爾是個高潔自律的人,他擔任法國的首腦,安寧還是比較放心的。
安寧:“總之,我會規勸馬克西米連的,我想我對他還是有足夠的影響力。”
巴拉斯一副十分不放心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但是,有人在傳說羅伯斯庇爾對你擁兵自重的局面非常不滿,他有可能想另外派遣一個軍事特派員……”
“誰這樣說的?”安寧打斷了巴拉斯的話,“這是在挑撥我和羅伯斯庇爾之間的關係,會這樣做的人一定是法國的敵人,搞不好就是奧地利的間諜!是你嗎,保羅巴拉斯先生?”
巴拉斯撥浪鼓一樣搖頭:“不不不,不是我!只是巴黎有人在傳說……”
“所以我才問誰在傳說,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我立刻出動餘暉騎士去逮捕他們!”
一空輸該出動的時候就應該堅決出動。
巴拉斯直接語塞了。
安寧:“所以,該不會就是你在挑撥離間吧?”
“閣下您是懂我的!我對您一直忠心耿耿!”
安寧撇了撇嘴:“哼,我會看到你的忠盏模瑫吹降摹!�
原來歷史上保羅巴拉斯的爲人,安寧可是十分清楚的。只不過這個人還算有能力,不然安寧早就把他拿下了。
現在安寧這樣,等於是敲打了一下保羅巴拉斯,讓他別動那些歪腦筋。
這時候書房的門開了,克里斯蒂娜進來了:“巴拉斯先生,要不中午留下來喫飯吧?”
巴拉斯連連搖頭:“不不,我還要返回巴黎,現在巴黎的局面,我不能離開太久。”
安寧:“巴拉斯先生現在是在巴黎擔任法庭的法官?”
“不,是特派監察員,那麼,我就先告辭了。”說完不等安寧回應,巴拉斯就向門邊退去。
等巴拉斯走了,安寧對克里斯蒂娜說:“這個巴拉斯,你知道什麼嗎?”
克里斯蒂娜:“他和馬爾梅松城堡的博阿爾內夫人關係不錯,社交圈都在傳言,說保羅巴拉斯要娶那個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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